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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盖升之死
    陆恒在茶楼顶上看着,脸色平静,但握着千里镜的手指不断收紧。

    这些都是他的兵,每倒下一个,他心里就沉一分。

    杭州募的,伏虎城练的,跟着他一路打到苏州。

    有人还没娶亲,有人家里有老小等着。

    但现在,他们倒在异乡的街巷里,血渗进石板缝,再也回不去了。

    “公子”,沈磐不知何时上来了,低声道,“韩震将军派人来报,府衙攻下来了,但没抓到盖升。”

    “人呢?”

    “带着亲信往北跑了,可能想从水门出城。”

    陆恒冷笑:“韩震在码头等着他。”

    他正要下楼,忽然听见北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不是火药,是更大的动静,像整栋房子塌了。

    “怎么回事?”

    沈磐也茫然。

    很快,一个斥候连滚爬爬冲过来,脸上全是灰:“大人!不好了!北街…北街的贼兵炸了牌坊,把整条街都堵死了,沈迅将军和火器营被隔在那边,过不来了!”

    陆恒心里一沉。

    牌坊是石头的,一旦炸塌,碎石堵路,短时间内根本清不开。

    火器营过不来,南街和西街的压力就大了。

    而且更麻烦的是,盖升可能根本不是往北跑。

    “声东击西。”陆恒咬牙,“盖升故意在北边弄出动静,吸引我们注意,其实往别处跑了。”

    “那会去哪儿?”

    陆恒快速思索。

    府衙在北街,东门破了,南门、西门都在激战,北门临运河,韩震守着。

    如果都不行…

    “水门。”陆恒一拍额头,“苏州有内河通运河,水门不止一个。”

    陆恒转身下楼:“沈磐,带上亲卫营,跟我去城南!”

    “去城南?”

    “盖升要跑,绝不会走韩震守着的北水门,城南有暗渠,连通城外护城河,我知道位置。”

    那是王允之送来的城防图上有标注的,盖升可能也知道。

    马队穿过混乱的街巷,往城南疾驰。

    一路上仍有零星抵抗,但不成规模。

    有些贼兵见大势已去,干脆丢了兵器躲进民宅。

    有些还在负隅顽抗,被亲卫营一路砍杀。

    到城南时,天已大亮。

    暗渠入口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外面看着像口废井,但井壁有台阶通下去。

    此刻井口大开,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滴落的血迹。

    “下去几个人看看。”陆恒下令。

    两个亲卫持刀下井。

    片刻后,下面传来喊声:“大人!有动静!往前去了!”

    陆恒正要跟着下去,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韩震。

    他浑身是血,甲胄上全是刀痕,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杀气。

    见到陆恒,韩震急声道:“大人!盖升没走北门!我在码头等到现在,只抓到几个小喽啰!”

    “我知道。”陆恒指向井口,“他走了这里。”

    韩震一愣,随即咬牙:“我下去追!”

    “一起。”

    陆恒带头下井。

    沈磐和韩震紧跟,又点了二十个精锐亲卫。

    井下是条狭窄的暗道,高约六尺,宽仅容两人并行。

    壁上渗水,脚下湿滑,空气里一股霉味。

    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火把,显然是刚点的,火苗还在跳。

    一行人快步前行。

    暗道曲折,走了约莫半里,前方传来水声。

    是个地下码头。

    暗渠在这里变宽,成了条小河,河面泊着几条小船。

    其中一条已经离岸,正往黑暗深处划去。

    船头站着一人,身材魁梧,披着斗篷,但隐约能看见甲胄反光。

    是盖升。

    “放箭!”韩震大喝。

    亲卫张弓,箭矢嗖嗖射去。

    但距离太远,又暗,大多落在水里。

    只有一支射中船尾摇橹的人,那人惨叫落水。

    船速慢了。

    “追!”陆恒率先跳上最近的一条船。

    小船载不了太多人,最后只上了八个:陆恒、韩震、沈磐,再加五个亲卫。

    其余人沿岸奔跑追赶。

    韩震摇橹,船如离弦之箭追去。

    水道越来越窄,顶上石壁低垂,有时要低头才能过。

    光线也暗,全靠火把照明。

    前面那船不时回头放箭,但准头很差。

    追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盖升的船率先冲出。

    陆恒紧跟而出,眼前豁然开朗。

    是城外护城河的一条支流,连通运河。

    天已大亮,雪后初晴,阳光刺眼。

    盖升的船正拼命往运河主道划。

    那里停着几艘大船,像是接应的。

    “不能让他上大船!”陆恒厉喝。

    韩震拼命摇橹,但小船速度有限,距离逐渐拉大。

    眼看盖升的船就要接近大船,船头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狞笑。

    就在这时。

    轰!

    几声巨响。

    不是陆恒这边放的,是从运河上游来的。

    一艘战船顺流而下,船头抛出数颗震天雷,还冒着青烟。

    震天雷落在盖升船前的水面,炸起丈高水柱。

    小船剧烈摇晃,差点翻覆。

    战船上,李魁站在船头,举着令旗大喝:“水师营在此!降者不杀!”

    是李魁的水师营,他们控制了沿江运河水道,正好堵在这里。

    盖升慌了,命令手下加速。

    但大船上的接应者也慌了,看见水师营的战船,又看见后面追来的陆恒,知道大势已去。

    其中一艘大船忽然起锚,掉头就跑。

    “妈的!”盖升破口大骂。

    他被抛弃了。

    小船进退两难,前有水师营,后有追兵。

    船上剩下的几个亲信面面相觑,有人手已经摸向刀柄。

    盖升环视一圈,忽然惨笑,拔出佩刀,却不是对着敌人,而是架在自己脖子上。

    “陛下!”亲信惊呼。

    盖升看着越来越近的陆恒,嘶声道:“陆恒小儿!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手腕一横。

    血喷溅出来,染红船头。

    尸体晃了晃,栽进水里。

    亲信们呆立片刻,纷纷丢下兵器,跪在船上。

    陆恒的船靠过去时,水面已经漂起一团红色。

    盖升的尸体浮沉了几下,慢慢往下沉。

    “捞起来。”陆恒淡淡道。

    亲卫用钩竿把尸体捞上船。

    盖升眼睛还睁着,脖子上那道口子深可见骨。

    韩震啐了一口:“便宜他了。”

    陆恒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一个多月前,这个人还是拥兵数万的“大顺皇帝”,盘踞苏州,风头一时无两。

    现在,他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船板上,血慢慢流干。

    乱世如炉,人命如草。

    “回城。”陆恒转身,“仗还没打完。”

    船掉头往回划。

    阳光照在运河上,波光粼粼。

    远处苏州城的方向,烟还在冒,但喊杀声已经弱了。

    巷战,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