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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巷战
    吼声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

    陆恒拳头紧握,猛地一挥手。

    成了!

    “传令!”陆恒转身大喝,“韩震骑兵进城!潘美、徐思业全力压上!各营按计划推进,控制城门、府衙、粮仓!”

    “是!”

    令旗挥舞,战鼓擂响。

    蛰伏已久的骑兵营从北边杀出,马蹄踏碎积雪,如黑色洪流涌向敞开的东门。

    韩震一马当先,长槊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潘美和徐思业也加大了攻势。

    守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陆恒走下望楼,翻身上马,唤来沈白、沈石二人,“按照昨夜我给你们的名单,你二人入城后,第一时间将名单上的人保护起来。”

    “是,大人!”沈白二人应命。

    “公子,您要进城?”沈磐焦急问了句。

    “当然。”陆恒一抖缰绳,策马飞出,“我的兵在城里拼命,我岂能在外头看着?”

    沈磐带着亲卫营紧跟其后。

    马队一股脑冲向东门。

    城门洞里,张虎拄着双锤喘粗气。

    他左肩插着半截断箭,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见陆恒来,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子。

    “大人,武库烧了,城门开了…”张虎哑声道,“俺答应您的,做到了。”

    陆恒下马,扶住他:“吴铁牛和周顺呢?”

    “吴铁牛在武库那边,拖住援兵,周顺他…”,张虎声音低下去,“粮仓那边守军太多,他带的人还没回来。”

    陆恒沉默。

    “大人”,张虎忽然抓住他胳膊,眼神发亮,“俺们没给您丢人吧?”

    “没有。”陆恒握紧他的手,“你们都是好样的。”

    张虎笑了,然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军医!”陆恒厉喝,“抬下去!必须救活!”

    亲卫上前抬人。

    陆恒重新上马,看向城里。

    火光、浓烟、厮杀声,这座困了他们一个多月的城,终于被撕开了口子。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东门虽破,但城没降。

    盖升一见外城难保,将残兵撤进内城,依托街巷节节抵抗。

    这些北边溃下来的老兵最擅巷战,一条街、一栋屋地争,每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陆恒进城时,天已经蒙蒙亮。

    东门大街上一片狼藉。

    尸体横七竖八,血混着雪水冻成暗红色的冰。

    有守军的,也有攻进来的士卒的。

    几个受伤的伏虎营兵靠坐在墙根,军医正给他们包扎。

    看见陆恒,想站起来行礼,被他摆手制止。

    “韩震呢?”他问。

    一个满脸血污的队正喘着气道:“韩将军带骑兵往府衙方向去了,说是要抓盖升。”

    “潘美和徐思业?”

    “潘将军在南街,徐将军在西街,都碰上硬茬了,贼兵躲在屋里放冷箭,推车堵路,不好打。”

    陆恒点头,策马往前。

    越往里走,战况越惨烈。

    街道两旁的民居门窗紧闭,但有些门板被撞碎了,能看到里面蜷缩的百姓。

    有个老太婆抱着孙子躲在灶台后,见马队过来,吓得直哆嗦。

    陆恒勒马,对沈磐道:“传令下去,严禁入户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是。”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传来激烈的厮杀声。

    是徐家营的一队人,被堵在一条窄巷里。

    巷子两头都被推来的板车、破家具堵死,两旁的屋顶上,贼兵不断往下砸石头、泼热水。底下的人举着盾牌勉强抵挡,已经有七八个倒下了。

    带队的是个年轻曲长,正急得吼叫:“上房!上房啊!”

    但梯子刚架上,就被上面的人掀翻。

    陆恒看了一眼地形,对沈磐道:“带人去后面那条街,从背后上房。”

    “那这边?”

    “我来。”

    沈磐领命去了。

    陆恒下马,走到那曲长身边。

    曲长见是他,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

    “给我张弓。”

    亲卫递上弓。

    陆恒试着调试了一下弓弦,好在曾跟随韩震等人学习过一段时间射术,箭术还算过得去。

    他抬头看向屋顶。

    上面有四五个贼兵,其中一个正弯腰搬石头,半个身子探出来。

    弓拉满,箭离弦。

    那人惨叫一声,从屋顶滚落,砸在巷子里。

    剩下几个吓了一跳,缩回头。

    陆恒又连发三箭,箭箭钉在屋脊上,逼得他们不敢露头。

    底下压力稍减,曲长趁机让人重新架梯。

    这次成功了,两个悍卒爬上屋顶,短刀见红,很快清理出一片。

    但巷子另一头又涌来一股贼兵,约莫二三十人,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有制式刀,也有菜刀、铁锹。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瞎的那只眼用黑布蒙着,剩下那只眼凶光四射。

    “官军的杂种!”独眼啐了一口,“爷爷今天教你们怎么打巷战!”

    他身后的人怪叫着冲上来。

    曲长要带人迎战,被陆恒按住。

    “用这个。”陆恒从亲卫手里接过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陶罐,罐口塞着布条,浸了油。

    小号的震天雷。

    火器营特制的小型火药罐,投掷用。

    “点火,往人堆里扔。”陆恒道,“注意别伤着自己人。”

    曲长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手下。

    几个老兵熟练地引燃布条,奋力掷出。

    陶罐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贼兵堆里。

    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火光和浓烟腾起,破碎的陶片四射。

    惨叫声顿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倒了下去,浑身是血。

    独眼被气浪掀翻,爬起来时满脸是血,剩下的那只眼睛里终于露出惧色。

    “撤!撤!”,独眼狼边跑,边嘶吼。

    但已经晚了。

    沈磐带人从后面包抄上来,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剩下的贼兵很快被剿灭。

    独眼想反抗,被沈磐一棍敲死。

    清理完这条巷子,陆恒继续往里走。

    越靠近城中心,抵抗越顽强。

    盖升显然把精锐都收拢到了府衙周边几条街,每条街口都设了路障,屋顶上埋伏着弓手。

    潘美在南街吃了亏,一次冲锋折了二十多人,不得不退回来重组。

    “大人,硬冲不行。”潘美左臂的伤又崩开了,渗着血,但他顾不上,“这帮孙子把整条街的房门都钉死了,从屋里往外射箭,防不胜防。”

    陆恒爬上旁边一栋二层茶楼的屋顶,用千里镜观察。

    南街长约百丈,宽不足三丈,两侧全是民居。

    此刻每扇窗户后都有人影晃动,屋顶上也有。街口用沙袋垒了工事,后面至少五十张弓。

    典型的巷战绞肉机。

    “火器营到哪儿了?”他问。

    “沈迅在北街,被堵在牌坊那儿,过不来。”

    陆恒想了想,道:“让他别过来了,去东街,那里房子密,用炸药开道。”

    “那这边?”

    “放火烧。”

    潘美一愣。

    “不是烧民房。”陆恒指向街两侧的屋檐,“看到那些遮雨棚没有?竹木结构,容易着火,用火箭射过去,先把屋顶的人逼下来。”

    陆恒解释道:“等火烧起来,烟大了,贼兵视线受阻,我们再冲。”

    潘美恍然大悟,立刻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火箭齐发。

    浸了油的布条点燃,拖着黑烟射向两侧屋檐。

    竹木见火就着,很快连成一片。

    浓烟滚滚,屋顶上的贼兵被呛得咳嗽连连,不得不跳下来。

    守军阵脚一乱。

    潘美抓住时机,亲自带队冲锋。

    这次不再走街道正中,而是贴着墙根推进,那里火势小些,烟也薄。

    短兵相接,血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