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午时,剑天宫山门深处,“接引台”。
这是一处位于悬崖之巅、通体由灰白色“定空石”铺就的巨大圆形平台,直径逾千丈,表面刻满了复杂玄奥的银色空间符文,在正午阳光照射下,闪烁着神秘而冰冷的光泽。平台边缘,立着九根高达百丈的青铜巨柱,柱身缠绕着狰狞的龙形浮雕,龙口分别对准平台中央,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
此刻,平台之上,气氛肃穆。除了主持此次“往生通道”开启的数位气息渊深如海、至少是剑尊级别的长老外,仅有三人立于阵眼核心位置——云澈、聂惊云、柳如烟。
聂惊云一身玄黑劲装,怀抱一柄无鞘的暗紫色长剑,剑身隐有雷光流转,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界剑境后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如同蛰伏的雷暴,令人心悸。柳如烟则是一袭鹅黄衣裙,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抹清冷与疏离,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剑鞘绘有丹霞纹路的长剑,气息悠长深邃,界剑境中期的修为凝练无比,更隐隐有药香浮动,显然身怀异宝。
唯有云澈,依旧是一身略显陈旧的青衫,气息内敛,在聂、柳二人那毫不掩饰的强大气场下,显得格外单薄。但他神色平静,眼神沉凝,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三人之间,并无交流,彼此都保持着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竞争与警惕。
“时辰已到。”为首一位白须垂胸、身穿星月道袍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钟轰鸣,回荡在接引台上空,“持令牌,入阵眼。”
云澈三人闻言,几乎同时翻手,取出了各自的身份令牌——此刻的令牌,似乎被激活了某种特殊权限,表面浮现出与脚下接引台阵法同源的银色纹路。
三人依言,走向平台中央三个呈品字形分布的阵眼。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银色符文便亮起一分,隐隐与手中的令牌产生共鸣。
当三人各自站定一个阵眼,将令牌按向脚下对应的符文凹槽时——
“嗡——!!!”
九根青铜巨柱同时震动,龙口之中,喷吐出九道粗大的银色光柱,交汇于平台正上方!光柱交织,形成一个复杂无比的立体空间阵图,缓缓旋转。阵图中心,一股苍茫、古老、混乱、夹杂着无尽哀嚎与死寂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缓缓弥漫开来!
“开!”
主持长老齐声低喝,各自打出一道璀璨的剑诀,没入九根青铜巨柱!
“轰隆隆——!”
天空仿佛被撕裂!阵图中心的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旋转,形成一个直径数丈、边缘不断扭曲、内部漆黑深邃、隐约可见无数光影碎片飞速流转的漩涡通道!通道刚一成型,便有凄厉无比的尖啸、哀嚎、怨毒的诅咒呢喃声从中隐隐传出,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更有一股无形的、针对灵魂的撕扯与冰寒之力,透过通道口扩散开来,让在场许多修为稍低的执事弟子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往生通道已开!维持时间仅三日!尔等速入!”星月道袍长老厉声喝道,声音盖过了通道中传来的杂音。
聂惊云一言不发,眼中雷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紫色雷影,当先冲入那漆黑深邃的通道入口,瞬间被黑暗吞噬。
柳如烟微微蹙眉,似乎对通道中传来的负面气息有些不喜,但她动作也不慢,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霞光,将那些无形无质的灵魂噪音隔绝在外,随即身化流光,紧随聂惊云之后没入通道。
云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那哀嚎诅咒之声泛起的细微波澜。他知道,这仅仅是通道入口逸散的气息,真正的考验在里面。他不再犹豫,体内混沌剑意缓缓流转,鸿蒙之气自发护住心神与识海,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混沌光晕。随即,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射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通道入口。
刚一进入通道,眼前的景象与感知瞬间天翻地覆!
没有方向,没有上下,甚至没有明确的空间概念。四面八方,皆是飞速向后流逝的、光怪陆离的景象碎片——破碎的山河、燃烧的星辰、陨落的巨兽、悲泣的神魔……仿佛无数世界的残骸与历史的光影,在这条通道中被压缩、拉长、飞速掠过。更令人心悸的是,无数半透明、面容扭曲、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灵魂碎片,如同狂风中的败叶,在通道中疯狂飞舞、碰撞、发出无声或有声的凄厉哀嚎!它们试图扑向任何经过的生者,撕咬、拉扯,仿佛要将其拖入永恒的沉沦!
强烈的灵魂冲击与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即便是界剑境的修士,神魂凝练,面对这仿佛汇聚了无数世界、无数时代、无数生灵死亡怨念的冲击,也感到识海震荡,心神摇曳。
聂惊云周身紫色雷光爆闪,雷霆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魂怨念的克星,将靠近的灵魂碎片纷纷击散、净化,但速度明显受到影响,眉头紧锁。柳如烟体表的丹霞之光越发璀璨,仿佛一轮小太阳,同样在抵御着灵魂碎片的侵袭,但霞光波动不已,显然并不轻松。
云澈体表的混沌光晕,此刻却显现出奇效。那些疯狂扑来的灵魂碎片,在接触到混沌光晕的刹那,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其携带的怨念、负面情绪,被混沌之气悄然消融、分解、同化,虽然无法彻底净化,却大大削弱了其冲击力。鸿蒙之气则稳守识海,如同定海神针,任凭外界哀嚎震天,内心灵台始终保持一线清明。他前进的速度,反而比聂、柳二人显得更为稳定、从容。
“这剑意……果然古怪。”前方传来聂惊云一声略带讶异的冷哼。柳如烟也瞥了云澈一眼,美眸中异彩一闪而逝。
云澈无暇他顾,全神贯注维持着剑意运转,同时警惕地观察着通道内的环境。这通道极不稳定,时而狭窄如隙,时而广阔如渊,更有紊乱的空间乱流如同暗藏的利刃,随时可能切割而来。他必须小心避让,以免被卷入未知的空间裂隙。
不知在光怪陆离与灵魂哀嚎中前行了多久,也许是一瞬,又仿佛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前方,那飞速流逝的景象碎片与狂舞的灵魂乱流,忽然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坍缩!
通道的尽头,到了!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存在——一扇门!一扇青铜铸就、古朴到仿佛与时光同朽的巨门!
巨门高达不知几万丈,仿佛连接着天与地,门扉紧闭,上面刻满了难以理解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的繁复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最本质的“轮回法则”的显化!生、死、往、复、业、报……种种关于生命终极归宿的奥义,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烙印在门扉之上,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无上威严。
门楣中央,三个扭曲、古老、仿佛用无尽岁月与众生血泪书写的大字,散发着冰冷死寂的光芒:
【轮回界】
仅仅是凝视这三个字,云澈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吸入其中,经历无穷无尽的生死轮回!他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看。
此刻,巨门似乎感应到了持有“钥匙”(令牌)的生者靠近,门上部分轮回纹路缓缓亮起,散发出灰蒙蒙的光晕。紧闭的门扉,伴随着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沉重到极致的“轧轧”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并非门后的景象,而是更加深邃、更加混乱、充满了浓郁死亡与轮回气息的灰暗漩涡!那便是通往轮回界内部的真正入口!
聂惊云与柳如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各自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化作一紫一黄两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入了那道缝隙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云澈落在最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青铜门与“轮回界”三字,眼中闪过坚定与决然。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无尽轮回,他都必须进去!
他身形一动,鸿蒙剑意护体,混沌光晕流转,朝着那灰暗的漩涡缝隙,电射而入!
就在他身体刚刚穿过门扉缝隙、踏入漩涡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形容、沛然莫御的、源自整个轮回界天地法则的恐怖排斥力,轰然降临!这排斥力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仿佛这片死寂的亡者世界,对任何带着鲜活生命气息、未经“轮回”洗礼的灵魂,有着本能的厌恶与驱逐!
“嗡——!”
云澈只觉得识海巨震,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要将他整个灵魂从躯壳中硬生生扯出来,投入那无尽的、冰冷的轮回漩涡深处!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轮回界法则——对生者,极度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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