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郢都,侯府。
曹侯曹仲达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案几上的酒壶、果盘、珍玩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碎瓷片和果子滚得到处都是。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头贴着地砖,大气不敢出。
“刘美人……刘云舒……”
曹侯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嫁给李辰了?成了唐王的第十八房夫人?”
跪在下面的探子浑身发抖:“是……是的侯爷。正月廿五成的亲,纳为妾室,桃红嫁衣,拜了天地。现在……现在已经是唐国西大的山长助理,帮着管学堂了。”
“好,好啊!”曹侯怒极反笑,“本侯养了她三年,教她算学,给她锦衣玉食。她倒好,跑到唐国去,嫁给李辰那小儿!还帮着管学堂?”
探子把头埋得更低:“听……听说刘美人在唐国很受重用。新造的四轮马车,就是她算的数据。还有……还有唐国的账目、军需、修路的预算,都是她在算。”
“啪!”
曹侯把手里把玩的玉貔貅狠狠摔在墙上。玉貔貅碎成几瓣,溅得到处都是。
“贱人!叛徒!”曹侯嘶吼,“本侯待她不薄!她竟敢背叛本侯!”
跪在旁边的谋士吴先生抬了抬眼,小心劝道:“侯爷息怒。刘美人……不,刘云舒她本就是曹国人,是被李辰骗去的。如今委身事贼,也是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曹侯转身,一脚踹在吴先生肩膀上,“什么情非得已!她就是贪图李辰的权势!就是看本侯几次打唐国没占到便宜,觉得本侯不行了!这个贱人!”
吴先生被踹得歪倒在地,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侯爷说的是。刘云舒忘恩负义,罪该万死。但眼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再打唐国?青石滩一战,夏侯霸损兵折将。玉娘关一战,又没占到便宜。现在李辰得了洛邑,声势更盛。咱们怎么打?”
吴先生压低声音:“侯爷,明着打不行……可以借刀杀人。”
曹侯眯起眼睛:“借谁的刀?”
吴先生爬起来,凑到曹侯耳边:“新杞国,屠通。”
“屠通?”曹侯皱眉,“他手里就一万兵马,敢打唐国?”
“不敢,所以得逼他敢。”吴先生眼中闪过阴狠,“屠通新立国,根基不稳。咱们可以……威逼利诱。”
曹侯来了兴趣:“细说。”
吴先生直起身,掰着手指头分析:“第一,威逼。屠通的新杞国,北边是咱们曹国,南边是唐国。咱们可以陈兵边境,做出要攻打新杞国的姿态。屠通怕两面受敌,就得选一边站。”
“第二,利诱,屠通不是一直眼红唐国的陶瓷、玻璃、火铳吗?咱们可以答应他——只要他出兵打唐国,打下多少地盘都归他。咱们曹国还可以支援他粮草军械。”
曹侯摸着下巴,沉吟:“屠通那老狐狸,会信?”
“由不得他不信,侯爷别忘了,屠通是怎么上位的,新杞国内部,不服他的人多着呢。咱们可以暗中联络那些反对派,许诺支持他们。屠通要是识相,就该知道该怎么做。”
曹侯眼睛亮了:“好计策!让屠通去打李辰,不管谁输谁赢,咱们都坐收渔利。屠通赢了,咱们跟着占便宜。李辰赢了,屠通元气大伤,咱们正好吞了新杞国!”
“侯爷英明!”
计议已定,曹侯立刻行动。
曹国边境大营。
夏侯霸带着三万大军,在新杞国边境三十里外扎营。营寨连绵数里,旌旗招展,每日操练喊杀声震天。探子一波波派出去,刺探新杞国军情。
新杞国都城里,屠通坐不住了。
“曹侯这是什么意思?”屠通在议事厅里踱步,脸色铁青,“陈兵边境,日日操练。是要打咱们?”
手下将领面面相觑。副将王猛小声说:“大将军……曹侯是不是因为刘美人的事,迁怒咱们?”
“放屁!”屠通瞪眼,“刘美人是曹侯自己送给李辰的!关咱们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屠通心里打鼓。曹侯这个人,喜怒无常,谁知道会不会真打过来。
正乱着,外面来报:“曹国使者到!”
来的正是谋士吴先生。吴先生带着十几个随从,抬着两口大箱子,大摇大摆进了议事厅。
“屠大将军,别来无恙啊。”吴先生拱手,笑容可掬。
屠通冷着脸:“吴先生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奉曹侯之命,来给大将军送礼。”吴先生一摆手,随从打开箱子。
第一口箱子里是金银珠宝,满满一箱,在烛光下金光闪闪。第二口箱子里是绸缎锦帛,五彩斑斓。
屠通眼皮跳了跳:“曹侯这是……”
“曹侯说了,前些日子误会了大将军,这些是赔礼,另外,曹侯还有几句话,让在下带给大将军。”
“说。”
吴先生走到屠通身边,压低声音:“曹侯问大将军——想不想扩大地盘?想不想拥有唐国的陶瓷工坊、玻璃工坊、火铳工坊?”
屠通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吴先生说笑了。唐国兵强马壮,李辰又刚得了洛邑,声势正盛。本将军这点兵马,哪敢打唐国的主意?”
“不敢?”吴先生笑了,“那要是曹国支持呢?”
“曹国支持?”
“对。”吴先生声音更低,“曹侯说了,只要大将军出兵打唐国,曹国就支援粮草军械。打下多少地盘,都归大将军。曹国分文不取。”
屠通眯起眼睛:“曹侯这么大方?”
“曹侯恨李辰入骨。”吴先生咬牙切齿,“李辰抢了曹侯的美人,还屡次羞辱曹侯。这口气,曹侯咽不下!但曹国几次出兵,都没占到便宜。所以……想借大将军的刀,报这个仇。”
这话说得直白,屠通反而信了几分。
“那……”屠通沉吟,“曹侯能支援多少粮草?”
“十万石。”吴先生伸出两根手指,“两万套刀甲,五千张弓,十万支箭。够不够?”
屠通心跳加快了。
十万石粮草,够他这一万兵马吃大半年。两万套刀甲,能把他的军队装备提升一个档次。
“那……曹侯要什么?”屠通问。
“什么都不要。”吴先生摆手,“只要大将军出兵,拖住唐国。曹侯会在东边策应,让李辰首尾不能相顾。”
屠通沉默了。
这条件太诱人。但风险也大——李辰不是好惹的。青石滩、玉娘关,曹国都没占到便宜。他这一万兵马,真能打下唐国?
吴先生看出屠通的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大将军,您别忘了——您现在的位置,怎么来的。新杞国内,不服您的人可不少。要是您一直这么……无所作为,那些人会不会……”
这话戳中了屠通的痛处。
“容本将军考虑几日。”屠通说。
吴先生点头:“好,三日。三日后,在下等大将军的答复。”
吴先生走了,留下那两口箱子。
屠通盯着箱子里的金银珠宝,眼神变幻不定。
副将王猛小声说:“大将军,这……这怕是陷阱啊。曹侯自己不打,让咱们打。赢了,他跟着占便宜。输了,咱们元气大伤,他正好吞了咱们。”
屠通何尝不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有选择吗?
曹国三万大军就在边境上。不打唐国,曹侯可能真打过来。打唐国……万一赢了呢?
“王猛,你觉得,咱们打唐国,有几分胜算?”
王猛苦笑:“大将军,唐国有火铳,有雄关,有韩擎、赵铁山这些宿将。咱们……胜算不大。”
“但要是曹国真在东边策应呢?李辰的兵马就那么多,东边西边不能兼顾。咱们要是突然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万一曹侯不策应呢?”
“那……”屠通咬牙,“那咱们就撤!抢一把就走!唐国富庶,随便抢几个庄子,都够咱们吃半年!”
王猛不说话了。他知道,屠通已经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