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最后一丝微弱的阵法涟漪,在阿土撤回混沌道韵的瞬间,悄然平复。礁石后那简陋的、庇护了陈澜等人十余名幸存者的隐匿防护阵法,被彻底撤去。湿冷的、带着浓重血腥与水煞气息的幽暗水流,重新无声地漫过这片狭窄的岩隙空间,也带来了外界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陈澜、周明,以及其余十一名来自澜沧渡及邻近势力的筑基修士,已然结束了短暂的调息与伤口处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但至少已恢复了些许行动之力,眼神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光。这火光,源自对生的渴望,更源自眼前这两位刚刚创造奇迹、从“邪水之源”核心安然归来、并带来“主人”可能已被重创消息的年轻“客卿”。
阿土与凌清墨并肩立于岩隙入口,背对众人,面向外界那幽暗、死寂、却又隐隐涌动着不祥的水域。两人气息沉静,目光锐利,灵觉已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与雷达,仔细感应、分辨着前方每一寸水域的能量流动、生命波动、乃至空间中的细微异样。
阿土心湖深处的“混沌薪火不灭道胎”,以一种沉稳、浩瀚、却又内敛无声的韵律缓缓旋转。融合了“承天道印”传承雏形后,他对“混沌”道韵的掌控,对周围环境能量流动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无需刻意施展,便能自然而然地“同化”掉周围大部分混乱、无序的水煞能量,甚至能从那些混乱中,捕捉到一丝丝相对“有序”的、代表着空间结构、水流走向、乃至生灵活动残留的细微“痕迹”。
此刻,在他混沌道韵的感知中,前方那片巨大的水下战场坟场,如同一个刚刚冷却的、布满了“死亡”与“混乱”烙印的、巨大而沉默的“伤口”。绝大部分区域的能量,都处于一种暴烈、紊乱、缓缓消散的惰性状态。但在数个方向,尤其是通往“断戟礁”营地、通往“归墟之眼”更深处“沉眠古战场”、以及通往战场另一侧、一片相对陌生的幽暗水域的方向,他捕捉到了数道或强或弱、或混乱或有序、正在移动或刚刚离去的、不同性质的“痕迹”与“气息”。
其中,通往“断戟礁”方向的气息最为杂乱,残留着大量修士溃逃、邪物追击、以及小规模战斗的痕迹,但似乎并无太强的、有组织的敌意盘踞,更像是一片“无主”的混乱区域。通往“沉眠古战场”方向的痕迹,则更加“凝练”而“深沉”,残留着数道强大的金丹气息(碧波真人、赤蛟长老,以及“主人”分身、朱管事、“翻江鲨”等人),与一股更加古老、混乱、充满杀伐与不祥的战场煞气,纠缠在一起,指向远方。而通往那片陌生水域方向的痕迹,则最为“诡异”,气息混杂着“四海商会”特有的、带着铜臭与算计意味的灵力波动,与一种更加隐晦、阴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与“水元珠”邪力同源却更加“纯粹”的怪异气息,似乎不久前,有不止一拨“特殊”的人马,从那里悄然离开。
“三条路。”阿土以心念,将感知到的信息,快速与凌清墨共享,“‘断戟礁’方向相对‘安全’,但需穿越溃兵与游荡邪物区域,且营地情况不明。‘沉眠古战场’方向,是碧波真人他们遁走之路,有金丹追兵,凶险最大,但也可能找到他们。最后那条陌生水域……是‘四海商会’与某种诡异存在离去的方向,目的不明,但恐是更大阴谋的源头。”
凌清墨清冷的眸子,倒映着幽暗的水色,冰火道种之光在眼底深处流转,同样在快速分析着阿土传来的信息。“带着伤者,不宜涉险。‘沉眠古战场’与那陌生水域,皆非善地。当务之急,是先将陈长老他们送至相对安全之处,恢复战力,再从长计议。‘断戟礁’方向虽有溃兵邪物,但以你我如今之力,小心应对,当可护得众人周全。且营地或许还有残存阵法或物资可用。”
阿土点头,这也是他心中所想。碧波真人等人的安危、朱管事的阴谋固然重要,但眼下这十余名伤者的性命,同样不容有失。而且,他也需要时间,让陈澜等人恢复,同时,也让自己和凌清墨,更加熟悉、适应、掌控“道胎”蜕变后的新力量。
“走‘断戟礁’方向。”阿土做出决断,转身看向已准备就绪的陈澜等人,声音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跟紧我与凌师姐。沿途无论遇到什么,未得指令,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发出声响,更不得脱离队伍。一切行动,听我号令。明白?”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绝境逢生的决绝。见识过阿土与凌清墨的手段,更得知他们可能重创了“主人”,此刻在这绝望之境,两人已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与支柱,自然言听计从。
“出发。”
阿土不再多言,与凌清墨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催动灵力。阿土心念微动,温润浩瀚的混沌道韵弥漫而出,化作一层淡薄的、几乎与周围幽暗水色融为一体的混沌色灵光,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将包括陈澜、周明在内的十三名幸存者,连同自己与凌清墨,全部笼罩在内。灵光流转,蕴含着“包容”、“同化”、“隐匿”的真意,将众人的气息、身形、乃至灵力波动,都巧妙地“掩盖”、“混淆”于周围混乱的水煞环境之中,除非是金丹后期以上、且灵觉极其敏锐的存在近距离仔细探查,否则极难发现。
这是“混沌道韵”初步掌控“承天道印”中“秩序隐匿”与“道法自然”真意后的一种运用,远比寻常的敛息、隐身术法高明得多。
凌清墨则催动冰火道种,在混沌灵光内部,又布下一层极淡的、却坚韧异常的冰火光膜,进一步增强防护,同时以其“净世”真意,随时准备净化、驱散可能渗透进来的邪力侵蚀与精神干扰。
一切准备就绪,阿土一马当先,凌清墨垫后,一行十五人,如同一个无声移动的、融入水色的气泡,悄然离开了这片藏身的岩隙,朝着“断戟礁”营地所在的大致方向,快速而谨慎地潜行而去。
幽暗的水下,能见度极低,四处漂浮着残骸、尸体、破碎的灵光,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血腥、焦糊、腐烂与阴冷邪力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时不时,有零星的、形态扭曲的、被“水元珠”邪力侵蚀异化的水族邪物,如同失去头狼的鬣狗,在残骸间茫然地游弋、啃食,或是为了一小块蕴含灵气的碎片,彼此撕咬、争斗。更深处,偶尔有狂暴的暗流毫无征兆地涌出,卷起大片泥沙与残骸,形成短暂的、危险的乱流区。
阿土神色平静,灵觉却如同最精密的蛛网,覆盖着方圆数百丈的水域。在他的“引导”下,众人行进的路线,总是能巧妙地避开那些邪物较为密集、或暗流较为狂暴的区域,如同穿行于雷区中的灵猫,轻盈而精准。偶有躲不开的、落单的、或恰好挡在前进路线上的弱小邪物,不待阿土出手,凌清墨的冰火剑意,便会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寒光,瞬间将其洞穿、冻结、净化,连一丝波动都未曾传出,更未惊动远处的其他存在。
陈澜、周明等人跟在后面,心中已是惊骇、钦佩到了极点。他们能感觉到,阿土对周围环境的掌控、对危险的预判、以及对路径的选择,简直达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而那些被凌清墨随手灭杀的邪物,虽然大多只是筑基初期甚至炼气期,但其隐匿、突袭的能力,放在平时也足以让同阶修士手忙脚乱,可在凌清墨剑下,却如同纸糊的一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这两位“客卿”的实力,比他们之前认知的,还要可怕得多!尤其是阿土那种仿佛能“同化”环境、让众人“隐身”的能力,更是闻所未闻!
一路有惊无险,行进约莫小半个时辰,已远离了那片核心战场坟场,周围水域的邪物密度与残骸数量,明显减少,水煞的浓度也有所下降,显然已接近“混乱水煞界”的边缘区域。但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
阿土的眉头,微微蹙起。在他的混沌道韵感知中,前方通往“断戟礁”的方向,水中的“痕迹”开始变得复杂、混乱起来。除了之前那些溃逃修士与追击邪物留下的痕迹,似乎还多了一些……新的、更加“有序”、也隐隐带着“恶意”的灵力波动残留?而且,这些残留的气息,并非单纯的水族邪物,也非碧波真人一方的修士,反而与之前感应到的、“四海商会”与“黑水旗”的部分气息,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驳杂、混乱,似乎……是溃散后的叛军余孽?
“前方可能有情况,放慢速度,提高警惕。”阿土以心念示警众人,同时,将混沌灵光的隐匿效果催发到更强。
众人心中一紧,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紧握手中兵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又前行了约数百丈,绕过一片巨大的、布满孔洞的黑色礁石群,前方的景象,让众人瞳孔骤缩!
只见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底较为平坦的沙地上,七八艘大小不一、但都受损严重、灵光黯淡、勉强保持着船型的法舟、货船,正以一种极其狼狈、慌乱的队形,挤在一起,船体之间,以粗大的、临时炼制的金属锁链相连,勉强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漏洞百出的“临时船阵”。船阵外围,漂浮着不少新的修士与邪物尸体,显然刚刚经历过战斗。船阵之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呼喝、咒骂、哭泣、乃至绝望的嘶吼声,透过水流传出,充满了恐慌与混乱。
而在船阵更外围的阴影中,水草后,礁石缝隙里,则影影绰绰地,潜伏着数十道身影!这些身影,气息混杂,穿着各异,既有“四海商会”的护卫服饰,也有“黑水旗”的凶悍打扮,更有一些明显是临时收拢、或胁迫而来的、其他势力溃散修士。他们并未立刻攻击船阵,而是如同狩猎的狼群,分散包围,不断以冷箭、术法、乃至污言秽语,袭扰、挑衅着船阵内的修士,消耗着对方的精力与士气,显然打着困死、或伺机攻破船阵、将里面的人一网打尽的主意。
是溃散的叛军余孽,在围剿同样溃散、但选择结阵自保的联合船队幸存者!而被围困的船阵中,阿土能清晰地感应到,有属于澜沧渡、碧波阁、甚至水月仙宗的低阶修士气息,其中几道,似乎还颇为熟悉。
“是王执事!还有李道友他们!”陈澜显然也认出了船阵中几道熟悉的气息,又惊又怒,低声对阿土道,“那是我们澜沧渡另一艘‘听涛号’上的同僚!还有碧波阁、水月仙宗的部分弟子!他们……他们被叛军堵在这里了!”
阿土目光扫过战场。叛军人数约有三四十,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仅有为首的三四人,气息达到了筑基后期,其中一人,气息阴冷、隐晦,穿着“四海商会”管事的服饰,正是之前“黑水旗”兽骨舟上那位与朱管事交头接耳的、气息诡秘的修士!看来,此人是留守外围、负责清剿溃兵、收集“战利品”的叛军头目之一。
而被围困的船阵,人数约是叛军的两倍,但状态极差,伤者众多,士气低落,且缺乏有效的统一指挥与高阶战力(仅有两位筑基后期修士在勉力支撑),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阿土道友,我们……”陈澜看向阿土,眼中带着恳求。同为澜沧渡修士,他无法坐视同僚被屠戮。
阿土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权衡。出手救援,必然暴露行踪,可能引来附近更多的叛军或邪物,增加护送陈澜等人返回“断戟礁”的风险。但若坐视不管,不仅道义有亏,且这些修士一旦被灭,叛军实力会得到补充(收拢俘虏、掠夺物资),对后续局势更为不利。而且,救下这些人,也能壮大己方力量,或许能得知更多关于碧波真人、朱管事,以及外界情况的信息。
短短数息,利弊在阿土心中闪过。他看向凌清墨,后者清冷的眸子中,也带着一丝决然,显然与他想法一致。
“救人。”阿土沉声下令,目光锁定那名气息阴冷的“四海商会”筑基后期头目,“师姐,你护住众人,清理外围杂兵,莫让任何人走脱。那名头目,交给我。速战速决,不要恋战,救出人后,立刻撤离,按原计划前往‘断戟礁’!”
“明白。”凌清墨清冷应道,寒玉剑已然无声出鞘半寸,冰火剑意内蕴,蓄势待发。
陈澜等人也精神一振,尽管伤势未愈,但同仇敌忾之下,也纷纷握紧兵器,准备接应。
“动手!”
阿土低喝一声,心念骤动!笼罩众人的混沌灵光,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化作一道仅有丈许方圆、却更加凝实、内蕴“秩序封镇”之意的混沌色光环,将陈澜、周明等十三名伤者,牢牢护在中心。同时,他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自隐匿状态中脱离,化作一道模糊的混沌色虚影,朝着那名“四海商会”头目所在的方位,电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极限,更在移动过程中,散发出一种“道法自然”、“融于环境”的奇异波动,让他的突袭,几乎毫无征兆!
“什么人?!”
那名“四海商会”头目,灵觉也颇为敏锐,在阿土脱离隐匿、气息泄露的刹那,便已心生警兆,厉喝一声,手中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吸力的怪异圆环法器,已然光华大放,朝着阿土袭来的方向,狠狠砸去!同时,他周身涌起一层粘稠、阴冷的黑色水煞护罩,更有数道细若牛毛、淬有剧毒的幽蓝水箭,自护罩缝隙中激射而出,封死了阿土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出手狠辣、刁钻,显是斗法经验极为丰富的老手。
然而,面对这迅疾、阴毒的攻击,阿土眼神平静,不闪不避。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砸来的黑色圆环、与激射的毒箭,虚空——一握。
“混沌薪火,承道镇魔——禁!”
无声的意念,在阿土心湖中流淌。心湖“道胎”核心,那枚象征着“承天道印”传承雏形的混沌道纹虚影,骤然亮起温润而浩瀚的光芒!一股蕴含着“秩序”、“封镇”、“净化”无上真意的混沌道韵,自阿土掌心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前方数丈空间!
“嗡——!”
那来势汹汹的黑色圆环,如同撞入了无形的、坚韧无比的胶质之中,速度骤降,灵光急速黯淡,表面流转的邪力符文,更是在混沌道韵的冲刷下,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崩溃、瓦解!那数道歹毒的幽蓝水箭,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尚未靠近阿土身前三尺,便已自行溃散、蒸发,连一丝毒雾都未能留下!
“什么?!”那“四海商会”头目骇然色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他这件“黑水蚀心环”,乃是得自“主人”赏赐的、以邪法祭炼的高阶法器,专破护体灵光、侵蚀神魂,便是筑基圆满修士,也绝不敢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接!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年轻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想退,想逃,想呼唤同伴。但,已经晚了。
阿土那虚空一握的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那枚“黑水蚀心环”,在混沌道韵的绝对“封镇”与“净化”之力下,连同其内蕴含的邪力核心与“主人”留下的微弱印记,被硬生生捏成了齑粉,化为缕缕黑烟,消散于水中。
而那名“四海商会”头目,更是如遭雷击,周身那看似坚韧的黑色水煞护罩,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湮灭!他闷哼一声,七窍之中,溢出暗蓝色的污血,体内灵力瞬间紊乱、倒流,更有一股霸道、温暖、却又蕴含着无上“秩序”意志的奇异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侵入他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将他所有的力量、行动、乃至思考的能力,彻底禁锢、镇压!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原地,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从阿土现身,到出手,再到禁锢、废掉这名筑基后期头目,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不过两三个呼吸!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凌清墨,也动了。
“冰火净世,流光——斩!”
清冷的叱咤,如同寒泉碎玉,在幽暗的水中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净化与肃杀之意!寒玉剑彻底出鞘,化作一道瑰丽、迅疾、冰蓝与赤金完美交融、边缘流转着净化星辉的惊世剑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掠过了包围圈外围,那数十名尚未从阿土雷霆手段中反应过来的叛军修士!
剑虹过处,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哀嚎。只有一道道被瞬间冻结、焚化、净化的、如同灰烬般的、无声倒下的身影。无论其修为是筑基初期还是中期,无论其穿着何种服饰,无论其做出何种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在那道代表着“冰火净世”真意的剑虹面前,都如同薄纸般脆弱,连阻挡一瞬都做不到!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外围超过二十名叛军修士,已然在无声无息中,化为飞灰,连残魂都未能留下!
剩下的十余名叛军,直到此刻,才从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到极点的袭杀中,彻底惊醒!他们惊恐地看到,自己那位实力最强的头目,如同木偶般僵立不动,气息全无;而外围超过一半的同伴,已然在刹那间灰飞烟灭!而出手的,仅仅是一男一女,两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气息也“仅有”筑基中期的修士!
“逃!快逃啊!”
“是煞星!是那两个从‘邪水之源’出来的煞星!”
“他们杀了刘管事!快跑!”
无边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幸存的叛军,再也顾不得什么围困、什么任务,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什么纪律,什么忠诚,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一文不值。
然而,阿土与凌清墨,既然出手,又岂会放任他们离去,泄露行踪?
凌清墨剑光再起,分化出十数道稍小的冰火剑芒,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追向每一名逃窜的叛军,在其逃出百丈之前,便将他们一一追上、洞穿、净化!而阿土,更是心念微动,混沌道韵化作无形的涟漪,扫过周围数百丈水域,将那些因恐惧而心神失守、道基动摇的叛军修士,神魂瞬间冲击、禁锢,让他们如同下饺子般,纷纷从水中坠落,虽未立刻死去,却也彻底失去了反抗与行动的能力。
短短不到十息,一场看似势均力敌(对被困者而言)、甚至占据优势的围困战,便被阿土与凌清墨,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瓦解、终结!所有叛军,非死即囚,无一漏网!
直到此刻,那被围困的简陋船阵之中,才爆发出震天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劫后余生激动的欢呼与哭泣声!里面的修士,透过防御阵法的缝隙,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神兵天降、摧枯拉朽的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当他们看清,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瞬间解决掉所有叛军的,竟然是之前在联合探查行动中名声鹊起、却又“失踪”于“邪水之源”的两位年轻“客卿”——阿土与凌清墨时,那种震撼、感激、敬畏、乃至一丝茫然,更是达到了顶点!
“是阿土前辈!凌前辈!”
“他们没死!他们回来了!还救了我们!”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澜、周明等人,此刻也护着混沌光环,来到了船阵附近。陈澜立刻以神识传音,与船阵内熟悉的同僚沟通,快速说明了情况,并让里面的人打开阵法缺口。
很快,船阵的防御光幕裂开一道缝隙,数十名衣衫褴褛、浑身带伤、却眼中燃起希望之火的修士,蜂拥而出,对着阿土与凌清墨,便要跪拜下去。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此地非久留之地,速速收拾,准备撤离!”阿土抬手虚扶,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混沌道韵,将众人托起。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叛军虽灭,但动静不小,恐会引来其他麻烦。我们需立刻前往‘断戟礁’营地旧址,再做计较。”
众人闻言,立刻压下激动,强撑着开始收拾残存的、尚有价值的物资,救治重伤员,并将那些被阿土禁锢的叛军俘虏,以符箓、禁制暂时控制、集中看管。
阿土则来到那名被他彻底禁锢的“四海商会”头目面前。此人虽被禁锢,但意识尚存,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你们是谁的人?朱管事在哪?你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阿土直接以心念侵入对方神魂,声音冰冷,带着“承天道印”传承特有的、“秩序”拷问真意,直指其神魂深处最核心的记忆与秘密。
在那“刘管事”眼中,阿土此刻的身影,仿佛与某种至高无上、令他灵魂本能颤栗的“秩序”化身重合,竟生不出丝毫反抗、隐瞒的念头。他眼神涣散,如同梦呓般,断断续续地,吐露出零碎的信息:
“……商会……朱上使……奉‘圣主’之命……扰乱联军……接引‘圣器’……打开……‘归墟之眼’深处的……‘万秽之门’……”
“圣主”?“圣器”?“万秽之门”?
阿土与凌清墨心中同时一凛!这“圣主”,是否就是“主人”口中的、其背后更恐怖的存在?亦或是……“四海商会”真正效忠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源头?“圣器”又是什么?是某种能打开“万秽之门”的钥匙或祭品?而“万秽之门”……莫非就是“承天神碑”传承信息中提及的、封印着“万秽之源”的那道门户?!
这“四海商会”的背叛,所图之大,果然远超想象!他们不仅仅是想趁乱夺取利益,更是要配合其背后的“圣主”,打开“归墟之眼”深处那最恐怖、最禁忌的封印?!
“朱管事现在何处?‘圣器’是什么?‘万秽之门’具体在什么位置?”阿土继续追问,心念之力加强。
“……朱上使……与‘翻江鲨’……带着‘圣器’核心……已随‘圣主’分身……前往……‘沉眠古战场’深处……寻找……‘门’的准确坐标……‘圣器’是……是……”
就在“刘管事”即将吐出关于“圣器”的关键信息时,他眉心深处,一点极其隐晦、却又蕴含着极度邪恶、混乱、毁灭意念的幽暗印记,骤然亮起,如同被触发的毒蛇,猛地爆发!一股远比“水元珠”邪力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恐怖的、仿佛能污染、吞噬、毁灭一切“秩序”与“生命”的恐怖力量,瞬间自其神魂核心,席卷而出,要将“刘管事”的神魂、记忆、乃至存在本身,彻底“抹去”!
是禁制!与“主人”邪符同源,却更加高级、更加恶毒的、直接烙印于神魂核心的、与“圣主”意志相连的“毁灭禁制”!
“哼!”
阿土眼中混沌星芒爆闪,心湖“道胎”猛然运转,一股温润、浩瀚、却又蕴含着“承天镇魔”无上真意的混沌道韵,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那股爆发的毁灭力量,连同“刘管事”即将崩溃的神魂核心,牢牢包裹、镇压、隔绝!同时,他以自身“混沌道韵”,模拟出一丝“承天道印”中关于“封镇”、“净化”的核心道韵,强行“烙印”在那幽暗印记之上,暂时将其“凝固”、“隔离”,阻止了其彻底爆发、湮灭“刘管事”神魂的进程。
但这禁制极其诡异、强大,即便以阿土如今之力,也只能暂时镇压、延缓其爆发,无法彻底根除。而且,随着禁制被触动,阿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漠然、仿佛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蝼蚁饲料的、极其遥远的、却又清晰无比的“恶意”与“注视”,似乎顺着那禁制的联系,朝着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虽然只是一瞥,转瞬即逝,甚至可能是错觉,但却让阿土心神骤然一紧,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层次与“道”之本源的、巨大威胁与寒意!
那“圣主”……究竟是什么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他,立刻走!”阿土果断下令,不再尝试强行读取记忆。他挥手将陷入深度昏迷、神魂被暂时封印的“刘管事”,以混沌道韵层层包裹、禁锢,交给陈澜等人看管。然后,与凌清墨一起,迅速组织起刚刚获救、连同原本陈澜所部的、总共近六十名修士,以最快的速度,整理队伍,收敛气息,朝着“断戟礁”营地的方向,全速撤离。
身后,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战斗的水域,重归死寂,唯有水中尚未完全沉淀的灰烬与血污,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阿土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四海商会”背后的“圣主”、“圣器”、“万秽之门”……碧波真人等人遁入“沉眠古战场”后的生死……自身“承天道印”传承所肩负的、与“万秽之源”对立的使命……这一切线索,如同巨大的旋涡,正在朝着“归墟之眼”的最深处,那被称作“法则归墟”与“神陨核心”的终极险地,疯狂汇聚。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薪火已传,道途已明。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地狱,他都已无路可退,唯有……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