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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水泽将至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最后这三日,阿土与凌清墨果真深居简出,几乎未曾踏出“听涛居”房门半步。白日里,两人轮流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巅峰,同时反复研习、推演苏老所赐的路径图、危险区域信息,并结合“避煞令”的特性,完善着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夜晚,则静坐体悟,将新得的四阶、五阶符箓、丹药,以自身灵力、道韵缓缓蕴养、熟悉,确保危急时刻能瞬间激发,发挥最大功效。

    阿土更是利用这难得的宁静,将心神沉入心湖“混沌薪火不灭道胎”深处,在墨承那温和浩瀚的“承道”法理道韵引导下,尝试着触摸、体悟道胎内部,那因吸收、解析“邪水道韵”而隐隐生出的、一丝对“水”之法则扭曲、堕落面的独特理解,以及道胎本身“包容炼化”特性在面对这类力量时的潜在优势。他隐隐有种感觉,此次“归墟之眼”之行,自身这奇特的“道胎”,或许将成为应对“水元珠”乃至更深层危险的一张重要底牌。

    凌清墨则将“冰火道种”催发到极致,冰蓝与赤金的光晕在她身周流转、交融,隐隐形成一幅微型的、不断生灭的冰火太极图,其“净化”、“破邪”、“守护”之道韵,在反复打磨中越发纯粹、凝练。她亦在尝试,将苏老玉简中提及的、关于“沉眠古战场”几种“法则异象”的特征,与自身“冰火”之道印证,思考着可能的应对、甚至化解之道。

    三日间,澜沧渡的暗流越发汹涌。东码头附近,明显多出了许多气息强悍、行色匆匆的陌生面孔。有驾驭着狰狞战船、旗帜招展的宗门队伍;有乘坐着华美楼船、仆从如云的世家子弟;更有不少气息内敛、目光锐利、或孤身、或三两成群的散修高手,在码头附近逡巡、观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期待、紧张、贪婪、与淡淡血腥味的奇异氛围。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彼此打量,却又在明面上维持着基本的克制与秩序。

    执事会的巡逻队,比往日增加了数倍,日夜不息地在码头与主要街道巡视,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万事楼的情报交易,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据说连苏老都亲自坐镇楼中数日,接待了几位身份极为特殊的客人。

    终于,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出发的日子,到了。

    第四日,寅时末,天光未亮,夜色尚浓。

    “听涛居”内,阿土与凌清墨几乎同时睁开双眼。两人眼中皆是一片清明,无丝毫倦意,气息沉凝悠长,状态调整到了最佳。没有多余言语,两人起身,换上早已备好的、适合水泽行动的衣物——阿土是一身深青色、以某种水属性妖物皮鞣制、兼具防水、轻便、且有一定防护能力的贴身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凌清墨则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绣有冰晶云纹的劲装,只是外罩了一件同样素雅的、以冰蚕丝混合某种防火灵材织就的淡青色披风,既能抵御水汽,又不过分引人注目。

    他们将最重要的几样物品,贴身收藏。阿土将墨承、苏老所赐的“避煞令”、三张四阶“水盾符”、两瓶五阶“碧水还魂丹”,以及部分最珍贵的丹药、灵材,收入胸口内衬的、以自身“混沌道韵”反复祭炼过、具有极强隐匿、防护之能的特制皮囊之中。“混沌薪火不灭道胎”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温润道韵,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将这些物品的气息牢牢收敛、保护。凌清墨亦将最重要的符箓、丹药、以及那枚“玄冥引”,以类似方法妥善收藏。

    其余常规物资,则分门别类,收入数个品阶不低的储物袋中,悬于腰间。两人又仔细检查了身上所穿法袍、靴履上附带的简易防护、避水、轻身等符文,确认运转正常。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微微泛白。远处东码头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灵兽嘶鸣、以及大型法器启动时特有的低沉嗡鸣。

    时辰将至。

    “走吧。”凌清墨清冷道,率先推开房门。

    阿土紧随其后。两人离开“听涛居”,融入尚显清冷的街道,朝着东码头方向,快步而去。

    越靠近码头,人声便越是鼎沸,空气中灵气的波动也越发剧烈、混杂。当两人抵达东码头外围时,只见眼前景象,堪称壮观。

    原本宽阔的码头广场,此刻已被各式各样的舟船、飞梭、乃至奇形怪状的载具塞得满满当当。有长达数十丈、通体以灵木与金属铸造、符文密布、灵光闪耀的巨型楼船,船头悬挂着“水月仙宗”、“碧波阁”、“怒涛帮”、“四海商会”等势力的旗帜,威严霸气;有体型稍小、却更加灵巧迅捷、造型如同梭鱼、巨鸟、或某种异兽的飞行、潜航法器,属于一些实力稍逊、或行事隐秘的宗门、世家;更有不少看起来颇为简陋、却自有一股剽悍凶戾之气的兽骨战舟、改装货船,属于那些混迹大泽、刀头舔血的佣兵、散修团体。

    码头上,人影幢幢,不下数百之众。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初期,筑基中后期占了多数,更有数十道气息深沉如渊、或凌厉如剑、或飘渺如云的身影,赫然皆是金丹期的老祖!他们大多居于各自势力的楼船、飞梭之上,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人群,无形的威压,让整个码头区域的气氛,都显得凝重而压抑。

    阿土与凌清墨目光扫过,很快在码头靠近水边的一侧,找到了澜沧渡执事会的队伍。那是一艘通体青黑、形如梭、长约十五丈、船身铭刻着简化版“玄冥净水阵”符文的中型法舟,船头插着一面绣有澜沧渡徽记的蓝色旗帜。陈澜长老已然在船头甲板之上,正与几位同样身着执事会服饰、气息不弱的修士交谈。在他身后,站着约莫二十余名筑基中后期的执事会精锐修士,皆是一身劲装,神色肃然。

    两人快步上前,来到船下。

    “陈长老。”阿土与凌清墨拱手行礼。

    陈澜闻声转头,看到两人,脸上露出笑容,对身边几人交代几句,便亲自走下舷梯,迎了上来。

    “两位道友,来得正好。”陈澜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状态不错。来,老夫为你们介绍一下我澜沧渡此次出战的同僚。”

    他引着两人,来到那几位修士面前。其中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高瘦、面容清癯、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已达筑基圆满、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与锐利剑意并存的中年修士。

    “这位是我执事会护卫统领,亦是老夫的副手,‘听潮剑’周明道友。周统领剑术通玄,尤擅水战,此次将与我一同,带领队伍。”陈澜介绍道。

    “周统领。”阿土与凌清墨拱手。

    周明目光如剑,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凌清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身上那股隐隐的、令他剑心微动的冰火剑意,有些讶异,随即点头还礼:“阿土道友,凌道友,久仰。此行凶险,还望同心协力。”

    其余几位,皆是执事会各堂口的负责人或客卿高手,修为在筑基后期到圆满不等,陈澜一一介绍,阿土与凌清墨也一一见礼。众人对这两位名声在外的“客卿”,态度不一,有友善,有审视,亦有淡淡疏离,但总体还算客气。

    寒暄完毕,陈澜将两人引至法舟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低声道:“两位,此番我澜沧渡队伍,由老夫与周统领共同指挥。按照联合议事会决议,进入‘混乱水煞界’后,各队需保持相对独立,但需听从碧波真人总指挥的统一调度。我们这艘‘镇海梭’,速度、防御、攻击皆属中等,擅长隐匿、探查。进入后,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侧翼侦查、警戒,并伺机配合主力,攻击‘邪水之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两位是客卿,身份特殊。老夫与周统领商议过,不会将两位编入常规战斗序列。两位可视情况,自由行动,只需不脱离‘镇海梭’太远,保持联系即可。若遇危机,或需脱离队伍单独行动……老夫之前所言,依旧有效。但切记,莫要太过引人注目,尤其要小心‘水月仙宗’、‘碧波阁’、‘怒涛帮’那几位金丹老祖的神念探查。他们,可都不是易与之辈。”

    阿土与凌清墨心中一凛,知道陈澜这是在为他们后续可能的单独行动,行方便之门,同时也再次提醒了风险。

    “晚辈明白,多谢陈长老、周统领体谅。”阿土郑重道。

    “嗯。辰时三刻将至,碧波真人即将发布出发号令。两位先上船,熟悉一下环境。‘镇海梭’内有专门为两位准备的独立舱室,虽简陋,但也算清静。”陈澜道。

    两人道谢,登上“镇海梭”。舟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不少,设有主舱、数间独立舱室、以及储物、操控等区域。分配给他们的舱室相邻,确实不大,但设施齐全,有简易的隔音、防护禁制。两人进入各自舱室,略作安顿。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灵压,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东码头,将所有的嘈杂与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阿土与凌清墨走出舱室,来到甲板,与众人一同,望向灵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艘最为庞大的、悬挂着“水月仙宗”旗帜的青色楼船顶层,一位身着水蓝色道袍、面容矍铄、长须飘飘、背负一柄如水流般灵动的古朴长剑的老道,正负手而立,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数百修士。正是此次联合探查行动的总指挥,“水月仙宗”长老——碧波真人。

    “诸位道友,”碧波真人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力量,“‘水元珠’为祸,侵蚀神魂,献祭生灵,其行罄竹难书,其心天地不容。今日,我云梦大泽同道齐聚于此,共襄义举,剿灭邪源,护佑一方安宁,实乃幸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归墟之眼’,凶险莫测。此行,非为私利,乃为公义。望诸位道友,能摒弃前嫌,精诚合作,守望相助。一切行动,需听号令,不得擅自行动,不得临阵脱逃,更不得戕害同道。违者,休怪老夫与各位领队,以盟约严惩不贷!”

    声音渐转肃杀,带着金丹真人的凛然威压,让不少修士心中一紧。

    “现在,老夫宣布,云梦大泽联合探查行动,正式开始!各队听令,依次出发,目标——‘归墟之眼’外围,混乱水煞界!”

    话音落下,碧波真人脚下青色楼船,率先亮起璀璨的灵光,船身符文流转,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水面,向着东方那水天相接、雾气朦胧的浩渺水域,疾驰而去。

    紧接着,“碧波阁”的碧玉楼船、“怒涛帮”的狰狞战船、“四海商会”的奢华商船,以及其他大小势力的舟船、飞梭,也纷纷启动,灵光闪耀,破水、腾空,汇成一股浩荡的洪流,紧随碧波真人的楼船之后,驶离澜沧渡。

    “镇海梭”也在陈澜与周明的指挥下,启动阵法,青黑色的船身亮起柔和的灵光,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不疾不徐地跟在队伍中后方,保持着既不明显落后、也不过分靠前的位置。

    阿土与凌清墨并肩立于“镇海梭”船头,扶着冰凉的栏杆,回望身后。澜沧渡的轮廓,在晨雾与渐行渐远的距离中,迅速变得模糊、渺小,最终只剩下一个朦胧的黑点,与那片熟悉的喧嚣、繁华、以及潜藏的无数暗流与喧寂,一同被抛在了身后。

    前方,是水天一色,是茫茫雾气,是未知的凶险,是古老的秘密,也是他们“道”途上,必须跨越的——又一道天堑。

    风,自大泽深处吹来,带着更加浓郁的湿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寒。远处的天际,浓重的、呈现出诡异暗紫色的云雾,开始翻滚、积聚,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正在缓缓苏醒,张开它那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归墟之眼”,越来越近了。

    阿土能感觉到,怀中墨承传来的共鸣,变得更加清晰、急促。心湖“道胎”,似乎也感应到了前方那混乱、扭曲、却又蕴含着某种“道”之根源气息的环境,开始以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兴奋”的韵律,缓缓旋转、蓄力。

    凌清墨则微微眯起眼眸,冰火道韵在体内悄然流转,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分辨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与气息变化。

    联合探查队庞大的船队,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劈开万顷碧波,撕开重重雾霭,坚定地、无可阻挡地,射向那片被死亡与神秘笼罩的绝地深处。

    水泽将行,前路莫测。

    但两人眼中,唯有平静,与深藏于平静之下的、磐石般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