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时三刻。
阿土准时再次踏入“万事楼”。大堂依旧人来人往,但他甫一出现,便有一名等候在旁的青衣侍者快步上前,恭敬行礼:“道友,苏管事已在三楼‘听涛’雅阁相候,委托方的代表亦已抵达。请随我来。”
在侍者引领下,阿土沿着比一楼更为宽阔、铺设着暗红色地毯的木梯,上到三楼。这里的雅间明显更为宽敞、私密,禁制也更加强大。廊道幽深,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古意盎然的山水画卷与古朴法器,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能安神定魂的灵香气息。
“听涛”雅阁位于走廊尽头,推门而入,只见一方布置典雅、视野极佳的房间。房间三面开窗,窗外是浩渺水色与远山淡影,清风徐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动窗边垂落的竹帘,发出沙沙轻响,与远处隐约的涛声相和,果不负“听涛”之名。
室内,苏管事已然在座,见她对面,还坐着两人。
左首是一位年约四旬、面白无须、身着绣有银浪纹饰的深蓝色锦袍、头戴玉冠、气度沉稳、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他端坐那里,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从容与威严,目光温和却隐含审视,正打量着进门的阿土。从其衣着与气质判断,应是澜沧渡本地某个管理家族的实权人物。
右首则是一位年约三旬、身着万事楼制式青衫、但衣襟袖口绣有淡金色云纹、气息更加内敛深沉、修为已达筑基圆满的瘦削男子。他面容普通,但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显然心思缜密,是万事楼中负责此类事务的核心执事之一。
“苏管事,两位前辈。”阿土拱手为礼,不卑不亢。
“阿土道友,请坐。”苏管事微笑示意阿土在她下首落座,随即介绍道,“这位是澜沧渡执事会轮值执事之一,亦是本地‘澜沧陈氏’的三长老,陈澜道友。此番‘离奇失魂’事件,执事会与我万事楼共同关注,陈长老便是委托方的代表。”
她又指向那位瘦削的青衫男子:“这位是我万事楼澜沧渡分楼的执事之一,姓李,单名一个默字。李执事负责协调、跟进此次调查任务,亦是此次会面的主谈之人。”
陈澜对阿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听闻苏管事言,阿土道友身怀异术,可洞察、净化神魂层面的异常,且愿接下此次调查任务。陈某代执事会,先行谢过。只是此事棘手,那幕后黑手手段诡谲,至今毫无头绪,不知阿土道友,有何初步见解,或调查方向?”
李默则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阿土身上,语气平淡却直接:“苏管事已向我与陈长老转述了道友的‘神魂净化’之能。但探查与净化,终究只是手段。要查明真相,需有清晰的思路与切入点。我万事楼与执事会,对此四起案件,已做了初步调查,卷宗道友想必已阅。不知道友阅后,可曾发现什么我等可能忽略的细节,或有何独特的看法?”
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显然,对方并无太多寒暄的耐心,也存了考量他真才实学的意思。
阿土早有准备,神色平静地从怀中取出那枚记载案情的玉简,置于桌上,沉声道:“承蒙苏管事、陈长老、李执事信重。晚辈已仔细研读过四起案件的卷宗。正如李执事所言,此四案表面看来,受害者身份、修为、背景、遇袭地点、时间皆不相同,似乎毫无关联,如同随机作案,增加了调查难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晚辈反复比对,发现四起案件,虽表面各异,内里却有两点极其隐晦的‘共性’,或许正是突破口。”
“哦?两点共性?”陈澜眉头微挑,显然来了兴趣。执事会与万事楼调查多日,汇总的信息不可谓不详尽,却并未总结出什么明确的“共性”,眼前这年轻修士,初次接触卷宗,便能有所发现?
“请道友详述。”李默目光微凝,语气依旧平淡。
“其一,时间。”阿土指向玉简,“四起案件,案发具体时辰,卷宗记载皆为‘夜间’,但根据受害者最后被人目击、或自身可追溯记忆的时间点推断,其遇袭的‘精确时刻’,虽不尽相同,但皆落在‘子时三刻’前后一炷香的时间内。子时三刻,乃一日中阴气最盛、新旧交替、阴阳混沌之时。对某些精通阴邪、神魂秘术的存在而言,此刻行事,或有事半功倍之效。此非巧合,或为规律。”
陈澜与李默闻言,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他们确实仔细核对过时间,但只笼统归为“夜间”,并未精确到“子时三刻”这个特定节点。此说,倒是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考角度。
“其二,环境。”阿土继续道,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着澜沧渡的地图,“四位受害者遇袭之地,看似分散——码头货栈、临河酒肆后院、僻静小巷、自家修炼静室。然,若以水脉走向与地气流动观之,此四处地点,皆位于澜沧渡几条主要地下暗河或灵脉支流的‘交汇’、‘迂回’、或‘水气郁结’之处。尤其码头货栈与临河酒肆,更是直接临水。晚辈推测,那幕后黑手行凶,或许需借助特定水脉节点的地气、水气,或以此地特殊的环境为媒介、掩护,方能施展其诡谲手段,且不露痕迹。”
此言一出,陈澜与李默神色更加肃然。结合水脉地气分析案发地点,这个角度确实新颖,且有一定道理。澜沧渡本就建在水上,地脉水网复杂,若真有邪物或秘术依托水脉行事,确实能解释为何案发地点看似随机,却又隐隐符合某种“地利”。
“道友此两点发现,确有独到之处。”李默缓缓开口,眼中审视之意稍减,多了几分认真,“然,仅凭此两点共性,尚不足以锁定目标,或推断凶手手法、目的。道友打算如何着手调查?”
阿土不慌不忙,道:“晚辈以为,调查可分三步。第一步,印证共性。今夜子时三刻前后,晚辈愿携同伴,亲赴四处案发地点,尤其是其水脉节点处,以晚辈之‘神魂洞察’秘术,仔细探查,看是否能感应到残留的异常气息、或能量痕迹,验证‘子时三刻’、‘水脉节点’这两个共性是否成立,并尝试捕捉那幕后黑手可能留下的、细微的‘痕迹’。”
“第二步,扩大搜索。若第一步有所得,或可大致判断出那幕后黑手的活动范围、偏好区域、甚至可能的藏身或施法之所。届时,可请执事会与万事楼协助,排查澜沧渡范围内,符合‘子时阴气盛’、‘水脉节点特殊’这两个条件的潜在高危区域,尤其是那些少有修士涉足、或管理相对薄弱的角落。同时,暗中调查近期是否有修士行为异常、或频繁在夜间、水边出没,或突然对神魂类秘术、材料表现出浓厚兴趣。”
“第三步,引蛇出洞。”阿土目光微凝,“若前两步进展顺利,或可尝试……制造一个‘诱饵’。选择一处符合条件的‘高危’区域,布置暗哨,安排一位修为适中、神魂稳固、且做好了充分防护与接应准备的‘诱饵’,在其附近活动,引诱那幕后黑手再次出手。一旦其现身,或施展手段,便可雷霆一击,或至少获得更多直接线索。”
陈澜与李默听完,沉默片刻,似在消化、推演阿土的计划。
“道友思路清晰,计划也颇有章法。”陈澜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认可,“尤其是结合水脉地气、与子时三刻这两个细节,确是我等先前疏忽之处。不过,此计划亦有风险。其一,那幕后黑手能无声无息侵蚀筑基修士神魂,其实力、手段不明,道友与同伴亲自探查,恐有危险。其二,制造‘诱饵’,更是凶险,一旦防护不力,诱饵恐遭不测。其三,此计划需执事会与万事楼调动不少人力物力配合,若最终无功而返,或打草惊蛇,后续将更加被动。”
“陈长老所言甚是。”阿土坦然道,“故而,第一步探查,最为关键。若能在案发地点寻得切实线索,印证推测,则后续计划方能展开。至于危险……晚辈与同伴既接下此任务,自有自保手段与觉悟。至于人力物力调动,晚辈只需执事会与万事楼提供必要的地脉水网详图、夜间巡逻的些许便利、以及万一事发时的紧急接应即可。至于‘诱饵’之事,可待第一步探查结果出来后再议。若事不可为,晚辈亦不会强求。”
他的回答,既有担当,又不冒进,且将主动权部分让渡给了委托方,显得进退有度,思虑周全。
陈澜与李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既如此,老夫便信道友一次。”陈澜最终拍板,取出一枚银色的、刻有澜沧渡地图与“执”字的令牌,递给阿土,“此乃执事会临时调查令牌,凭此令牌,道友可在夜间子时前后,于非禁地区域自由行动,若遇巡逻队盘查,出示此牌即可。我也会传令下去,今夜巡逻队会对你二人所在区域稍加留意,但不会干扰你们行动。这是澜沧渡详细的地脉水网灵图,包括明河暗渠、灵脉节点标注,比市面所售更为详尽。”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一并交给阿土。
“我万事楼会提供四处案发地点的最新环境监测数据,以及近半月来,澜沧渡所有登记在册的、涉及神魂类术法、材料交易的可疑记录。”李默也取出一枚玉简,补充道,“另外,若道友在探查中,需要特殊的防护神魂、或追踪隐迹的符箓、器物,我楼亦可按成本价提供,算是此次合作的诚意。”
“多谢陈长老,李执事。”阿土郑重接过令牌与玉简。有了这两方的官方支持与资源协助,调查的阻力无疑会小很多。
“道友准备何时开始第一步探查?”苏管事问道。
“今日入夜后,晚辈会与同伴先熟悉地脉水图,确定具体探查路线与重点。子时前,会抵达第一处案发地点。”阿土道。
“好。老夫静候佳音。”陈澜站起身,对阿土拱了拱手,“愿道友马到功成,为我澜沧渡除此隐患。事后,执事会必有重谢。”
“分内之事。”阿土还礼。
李默也起身,对阿土点了点头:“万事楼会持续关注此事进展。若有需要,可随时凭令牌至楼中寻我或苏管事。另外,关于道友之前感兴趣的那些……更高层次的信息,若此次任务能有实质突破,楼主那边,我或可代为斡旋一二。”
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只要阿土能在此次调查中立下功劳,证明自己的价值与能力,万事楼愿意为他开放更高层级的权限,包括那敏感的“条目五”信息。
“晚辈定当尽力。”阿土心领神会。
会谈至此结束。阿土在苏管事的陪同下,离开了“听涛”雅阁。下楼时,他又在苏管事的指引下,用一部分灵石,在万事楼内部的物资柜台,换取了几张品阶不低、专门用于防护神魂、示警阴邪的“清心镇魂符”与“辟邪灵光符”,以及一小瓶能临时增强目力、看破部分虚妄的“灵目水”。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然西斜。阿土不再耽搁,离开万事楼,径直返回“听涛居”。
回到房中,凌清墨已然在座,面前摊开着几份她在西市、码头等地收集到的、关于近期澜沧渡各种流言、任务、以及修士失踪事件的零星记录。见阿土回来,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目光中带着询问。
阿土关上房门,激活禁制,先将今日在万事楼的经历、与陈长老、李执事的会面、以及接下的调查任务与初步计划,以心念快速、清晰地告知了凌清墨。
凌清墨静静听完,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片刻后,才清冷道:“子时三刻,水脉节点……此两点共性,确有价值。你之计划也算稳妥。只是,那幕后黑手既能无声无息侵蚀筑基修士神魂,其手段恐怕不止于简单的神魂攻击,更可能涉及诅咒、梦魇、或某种依托水、阴属性的诡异秘术。你的‘混沌道韵’虽有净化之能,但对方若是以‘水’为媒,无形无相,防不胜防。今夜探查,需更加小心,尤其要提防水汽、阴影、乃至声音中可能蕴含的陷阱。”
“师姐说的是。”阿土点头,将陈澜给的地脉水网灵图、与李默提供的案件资料、可疑交易记录玉简取出,与凌清墨共享,“我们抓紧时间,先研究一下这地脉水图,确定四处案发地点的具体水脉节点特性,再结合案件资料,看看能否推断出那黑手可能的行动模式或偏好。另外,这些防护符箓,师姐你也拿一些。”
凌清墨没有推辞,接过符箓,与阿土一同,将心神沉入玉简与灵图之中。
澜沧渡的地脉水网,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明面上有数条河流穿岛而过,汇入外围大泽。暗地里,岛屿之下,更是暗河纵横,交错如网,其中数条主暗河,甚至与岛屿本身的小型灵脉交织,形成了数个或稳定、或紊乱、或阴气积聚的特殊节点。而四处案发地点,恰好都位于这类节点的“影响范围”之内,尤其是码头货栈与临河酒肆,更是直接坐落在两个小型“阴煞水眼”的附近,平日里便有淡淡的阴寒湿气,只是被旺盛的人气与日常的净化阵法所掩盖。
再看案件细节,四位受害者遇袭前的状态,也并非全无征兆。卷宗记载,其中三人在遇袭前一两日,都曾不同程度地感到“心神不宁”、“疲惫嗜睡”、“偶尔幻听水声或低语”,但都未引起足够重视。而他们的共同点,除了都是修士外,便是近期都曾接触过“水属性”的材料、或曾在夜间靠近过水域。
至于可疑交易记录,则显示近一个月来,澜沧渡地下黑市或某些隐秘渠道,确实有几笔关于“养魂木”、“阴魄石”、“梦魇花粉”等偏阴邪、神魂类材料的异常交易,买卖双方皆隐藏了身份,难以追查。
“看来,这幕后黑手,多半是修炼了某种偏阴寒、水属性、且涉及神魂侵蚀的邪功秘法。”凌清墨清冷的声音分析道,“其借助澜沧渡特殊的水脉地气环境,尤其在子时阴气最盛时,施展手段,侵蚀目标神魂。受害者事先接触水属材料或靠近水域,或许无意中沾染了其留下的‘标记’或‘引子’,更易被其锁定。那些异常交易的材料,或许便是其修炼、或施展此术所需。”
“与我所想相近。”阿土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处特殊的“阴煞水眼”与暗河交汇点,“今夜,我们便从这两个‘水眼’附近的案发地点开始探查。师姐,你的‘冰火道种’对阴寒、水属性能量感知敏锐,届时还需你多留意环境中的细微变化。我的‘混沌道韵’则负责探查、净化可能残留的精神污染与邪祟气息。我们互为犄角,小心为上。”
“嗯。”凌清墨应下,又取出几枚她白日购买的、能在一定范围内示警阴邪、鬼祟靠近的“探阴符”,分给阿土,“此符虽品阶不高,但胜在灵敏,可做外围预警。”
两人又仔细推敲了探查路线、应急撤退方案、以及万一遭遇袭击时的应对策略,直至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子时将近。
澜沧渡的喧嚣渐渐沉淀,唯有少数酒肆、画舫依旧灯火通明,传来隐约的丝竹与喧哗。大部分街道已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零星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夜雾自水泽升起,为岛屿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更添几分阴森与诡秘。
阿土与凌清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涛居”,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按照既定的路线,朝着第一处案发地点——位于岛屿西侧、靠近一处小型“阴煞水眼”的码头货栈区域,潜行而去。
夜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拂过面颊。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与水流拍打岸边的哗啦声交织,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神不宁。
阿土心湖“混沌薪火不灭道胎”缓缓旋转,温暖包容的道韵在体内流转,眉心、心口、丹田三处混沌光点微微发热,让他的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精神涟漪、乃至……那潜藏于水汽与阴影中的、若有若无的恶意。
凌清墨则如月下寒玉,周身冰火光茧内敛,只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洞察意念,与阿土的感知交织、互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前方黑暗中的一切。
第一处货栈,已然在望。
那是一座占地颇广、由巨大原木与青石搭建的陈旧仓库,紧邻着一条水流相对平缓、但水色幽暗的内河支流。仓库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执事会的封条。周围堆放着不少杂乱的货箱与废弃物,在昏暗的月光与远处零星的灯火映照下,投下大片扭曲怪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霉味、与一种更加隐晦的、如同腐败水草般的阴湿气息。
此处,便是第一位受害者——一名筑基初期的货栈看守,在十日前子夜前后,被人发现昏迷于仓库角落,神魂受损,记忆缺失的地方。
阿土与凌清墨在距离货栈三十丈外的一处废弃木棚阴影中停下,隐匿气息,没有贸然靠近。
“子时三刻将至。”凌清墨以心念提醒。
阿土点头,将全部心神集中。眉心混沌光点光芒微亮,一缕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混沌道韵”的感知力,如同最细腻的触手,朝着货栈及其周边水域、阴影,缓缓延伸、探查而去。
温暖、包容、却又带着炼化净化本源的混沌道韵,悄然掠过潮湿的地面、斑驳的墙壁、幽暗的水面、以及那些扭曲的阴影……
起初,一切如常。只有此地固有的阴寒湿气,与残留的、微弱的人气、货品气息。
然而,就在阿土的感知力,触及货栈后方那片紧邻幽暗水面的、湿滑的淤泥滩涂,尤其是其中一块半浸在水中、布满青苔的黑色巨石时——
“嗡……”
怀中,那枚贴身藏好的万事楼黑色调查令牌,竟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与此同时,阿土眉心混沌光点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被某种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视线”扫过的——悸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凌清墨的传音也在阿土心中急促响起:“水里有东西!在看你!”
阿土心中一凛,混沌道韵瞬间回收,护住周身,目光如电,射向那块黑色巨石旁的幽暗水面!
只见那里,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此刻竟悄无声息地,荡开了一圈极其细微、近乎不可察觉的涟漪。涟漪中心,水面之下,似乎有一团更加浓郁的、如同墨汁化开般的黑暗阴影,一闪而逝,迅速下沉、消散,融入深不见底的幽暗水底,再无痕迹。
没有妖气,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生命气息。只有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神魂发冷、仿佛要将意识都冻结、拖入无尽黑暗深渊的——纯粹的、冰冷的恶意与“空洞”感,残留了一瞬,也迅速被流动的水流冲散、稀释。
若非阿土“混沌道韵”感知特殊,若非凌清墨“冰火道种”对阴寒恶意极其敏感,更兼两人全神贯注,恐怕根本无法察觉这电光石火间的异常!
“走了?”凌清墨的声音带着凝重。
“嗯,消失了。”阿土眉头紧锁,心湖“道胎”加速旋转,消化着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那令人极度不适的恶意气息,“不是活物……更像是一道……‘意念’?或者,是某种依托水脉存在的‘邪灵’残留的‘注视’?它发现我们了?”
“不确定。但此地不宜久留。”凌清墨果断道,“去第二处地点。若它真有灵智,或可借此判断其活动范围与习性。”
阿土点头。两人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悄然后退,融入更深的夜色,朝着第二处案发地点——那家位于岛屿东侧、同样靠近一处小型“阴煞水眼”的临河酒肆后院,疾掠而去。
子时三刻,已过。
夜色,愈发深沉。澜沧渡的灯火,又熄灭了不少。雾气,似乎也更浓了。
而阿土与凌清墨的调查,才刚刚开始。那惊鸿一瞥的、水下的诡异阴影与冰冷恶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也预示着,今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