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黑水晶祭坛的震颤愈发剧烈,仿佛沉睡的远古心脏被重新注入活力,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搏动。顶端凹槽中,那点璀璨的冰蓝光芒,已然明亮到无法直视,如同一轮被囚禁在玄冰中的、冰冷的太阳,散发出纯净、浩瀚、却又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悲凉、与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净化灵魂的古老道韵。
整个符文冰窟,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四壁与穹顶那些古老、黯淡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与凹槽光芒同源的幽蓝光晕,彼此连接、流转,构成了一幅更加庞大、复杂、充满神圣与悲怆意味的立体符文阵列。冰窟之中,那原本充斥的、由冰骨妖将与腐骨冰蚰带来的阴寒死气与污秽气息,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消退、被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温和、却又带着不容亵渎威严的——玄冥真水的纯净寒意。
阿土瘫倒在冰冷的岩壁下,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因剧痛、消耗、与震惊而有些涣散的眼眸,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越来越亮的冰蓝光芒,以及怀中依旧在剧烈震颤、传递出激动、悲伤、缅怀等复杂情绪的墨承。他能感觉到,墨承的震颤,与那凹槽光芒的闪烁频率,隐隐产生着一种奇异的共鸣。甚至,他心湖深处,那枚刚刚遭受重创、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混沌火种晶体,在这股纯净、古老的玄冥寒意与墨承共鸣的共同作用下,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被抚慰、被净化的清凉与舒适感,连那深入骨髓的伤痛与神魂的疲惫,都似乎被这股柔和的力量,稍稍缓解了一丝。
这是……怎么回事?这祭坛,这凹槽,这光芒,究竟隐藏着什么?与墨承,与“玄冥镇圭”,与这“寒渊宗”的覆灭,甚至与那上古的“镇邪”之战,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另一侧,凌清墨勉强稳住坠落的身形,以剑拄地,单膝跪倒,急促地喘息着。她清丽的容颜苍白如雪,嘴角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体内“冰火道种”传来的阵阵虚弱与濒临溃散的悸动,让她几乎无法维持清醒。但她的目光,同样被祭坛的异变所吸引。那冰蓝光芒中蕴含的、精纯浩瀚的玄冥真水道韵,让她感觉既亲切又陌生。亲切,是因为与她自身的“冰魄”本源同源;陌生,是因为这股道韵的层次、古老、与那种仿佛历经万劫、看透生死的悲悯与沧桑,远超她的理解范畴。
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无恶意,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仿佛长辈看着历经磨难的晚辈般的……审视与淡淡的欣慰?而且,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她体内那因强行爆发、融合不谐而濒临崩溃的“冰火道种”,竟也奇迹般地停止了溃散的迹象,甚至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重新凝聚、稳固,道种内部那冲突的冰与火,在这股古老、纯净的玄冥道韵的调和、滋养下,竟也开始了缓慢的、更深层次的交融与平衡。
“这是……寒渊宗……遗留的守护之力?还是……”凌清墨心中震撼,以心念艰难地向阿土传递着疑问。
阿土无法回答,他只是紧紧抱着怀中震颤不休的墨承,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光芒中心,究竟隐藏着什么。
就在两人心神剧震、惊疑不定之际,那祭坛凹槽中的冰蓝光芒,亮度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缓缓内敛、凝聚,最终,在凹槽上方,凝聚成了一道仅有半人高的、朦胧、透明、却又异常清晰的、由纯粹的光与道韵构成的——人影虚影。
那是一位女子。
一位身着月白色、点缀着冰晶纹路、样式古朴典雅宫装长裙的女子虚影。她身形高挑,体态婀娜,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威严。容颜并非绝美,却清丽绝伦,眉宇间带着常年居于高位、执掌权柄的冷静与睿智,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虚妄,此刻却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沧桑、悲悯,与一丝深深的、仿佛对这片天地、对某个时代、对某些逝去之人与事的——眷恋与不舍。
她的虚影静静悬浮于祭坛凹槽之上,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与凹槽光芒同源的冰蓝光晕,与整个冰窟复苏的符文阵列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神圣、悲怆、却又带着某种解脱意味的奇异景象。
女子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冰窟,扫过那堆积的冰骨妖将灰烬,扫过重伤濒死的阿土与凌清墨,最终,停留在了阿土怀中,那依旧在微微震颤、散发出同源共鸣波动的——墨承之上。
她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有惊讶,有缅怀,有悲痛,有欣慰,最终,都化为一声幽幽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叹息。
“墨承……‘承道之印’的核心碎片……没想到,万载之后,竟能于此地,再见故物……”女子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阵灵一般,直接响起在阿土与凌清墨的心神之中。声音清冷、悠远,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又如风雪掠过山巅,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与难以言喻的魅力,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伤痛似乎都为之缓解的奇异力量。
“前辈……您是……”阿土强忍着伤痛,以微弱的心神意念,尝试回应。他能感觉到,这女子虚影并无恶意,甚至对他怀中的墨承,怀有某种深厚的、难以割舍的情感。
“吾名……‘冰魄’。”女子虚影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怅然,“乃上古‘寒渊宗’,最后一任宗主……的一缕残存意念,依托这‘玄冥祭坛’核心、宗门最后一点‘玄冥真水’本源,以及……对故人、对宗门、对这方天地最后的不舍与守护之念,留存至今的……一点灵光。”
寒渊宗!最后一任宗主!“冰魄”!
阿土与凌清墨心神俱震!难怪这虚影气息如此古老、威严,又带着如此深沉的悲凉与眷恋!原来,竟是当年与黑煞宗、与那场“镇邪”之战息息相关的、上古大宗“寒渊宗”的末代宗主残念!
“前辈……这祭坛,这冰窟,还有外面那些……”凌清墨也以心念问道,声音中带着敬意与疑惑。
“此地,乃吾‘寒渊宗’山门旧址,地脉‘玄冥真水’泉眼之上的核心禁地——‘玄冥祭坛’。”冰魄的虚影缓缓说道,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岩壁,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当年,为助‘周天星辰镇邪大阵’镇压那‘万秽之源’,吾宗举全宗之力,以这口‘玄冥真水’泉眼为核心,布下‘玄冥净水大阵’,作为主阵的辅阵之一,净化地脉,涤荡邪秽,更以宗门至宝‘玄冥镇圭’为阵眼,镇守此地。”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回忆那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
“然,‘大破灭’之劫骤临,天外污秽侵蚀,主阵崩毁,邪眼异变……吾宗‘玄冥净水大阵’,亦遭波及。‘玄冥镇圭’……为护持阵基,抵御污秽侵蚀核心泉眼,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最终……崩碎、失落。”
提到“玄冥镇圭”的崩碎与失落,冰魄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悲痛。显然,那不仅是宗门的至宝,更承载了她太多的情感与责任。
“阵眼失,大阵残。吾宗山门,亦在随后邪秽的疯狂反扑、地脉暴动、以及……某些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的袭击下,彻底陷落。”冰魄的声音变得低沉、冰冷,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无力,“吾与众长老、弟子,为守护这最后一口纯净的‘玄冥真水’泉眼,为这方天地保留一丝净化之种,皆力战而竭,身死道消……唯吾,因与这祭坛、与泉眼本源联系最深,一缕残念得以依托此地残存的阵力与真水本源,苟延残喘至今,化作这‘玄冥祭坛’的守护灵光,维系着此地最后一点清净,镇压着这口泉眼,不使其被地脉深处日益严重的污秽彻底侵蚀、同化,也……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阿土怀中的墨承,又缓缓移向阿土与凌清墨两人,眼中那悲凉与眷恋,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惊讶、审视、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所取代。
“万载孤守,本以为终将随这口泉眼一同枯竭、湮灭。不曾想,今日竟能感应到‘墨承’的气息,更见到了汝等……身负‘不灭薪火’、‘冰火道途’、‘镇邪’法理、‘星淬冰心’等与当年‘镇邪’之役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道’与‘缘’的后辈。”
“汝二人,能至此地,斩灭那被地脉死气与邪念侵蚀、异化而成的‘冰骨妖将’(她看了一眼那堆灰烬),可见实力、心性、机缘,皆属不凡。更难得的是,汝二人之道,一者包容炼化,守护传承;一者冰火相济,净世新生……恰暗合当年‘镇邪’、‘净化’、‘守护’、‘新生’之真意。”
冰魄虚影的语气,渐渐变得肃穆、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托付的意味。
“前辈……”阿土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冰魄虚影以目光制止。
“汝等伤势极重,道基受损,勿要妄动。”冰魄虚影道,同时,她抬起那由光与道韵构成的、近乎透明的手,朝着祭坛凹槽中那依旧璀璨的冰蓝光团,轻轻一招。
“吾之残念,即将彻底消散。这最后一点依托祭坛与泉眼本源凝聚的‘玄冥真水’精粹,以及吾对‘玄冥大道’、对‘净水’之阵的部分领悟印记,继续留于此地,亦是无用,反可能引来灾祸。”
随着她的动作,那团冰蓝光团缓缓自凹槽中升起,悬浮于她掌心之上,光芒流转,内部仿佛有无数冰晶雪花与清澈水波在生生灭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精纯能量与玄奥道韵。
“吾将其一分为二。”冰魄虚影看向阿土与凌清墨,“一份,赐予汝。”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凌清墨身上:“汝之‘冰火道途’,‘冰魄’为基,却因融‘地心火莲’这等至阳之物,冰火虽初步交融,然其‘冰’之一面,受火莲炽热冲击,根基难免有损,且对‘玄冥真水’这等至阴至纯之力的掌控与领悟,尚显粗浅。得此份‘玄冥真水’精粹与吾之部分‘玄冥’道韵印记,当可补全、夯实汝‘冰魄’道基,加深对‘水’、‘冰’、‘净’之大道的理解,助汝‘冰火道种’彻底稳固、圆满,甚至……有望凝聚‘玄冥冰魄’道体雏形,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说着,她屈指一弹,那团冰蓝光团中,约莫四成左右大小、更加凝练的一份,化作一道温润的冰蓝流光,瞬间没入凌清墨的眉心!
“呃——!”
凌清墨娇躯剧震,只觉一股浩瀚、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无尽玄奥的冰寒能量与大道信息,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涌入她的识海与心湖!这股力量,并未与她体内的“火莲”之力冲突,反而如同最温柔的母体,将她那因强行融合而略显虚浮、受损的“冰魄”根基,瞬间包裹、滋养、修复、夯实!更有一份关于“玄冥真水”本质、“净水”大道真意、以及“寒渊宗”部分传承秘法的信息烙印,深深铭刻在她的神魂之中!她心中那枚濒临溃散的“冰火道种”,在这股同源、却又更高层次的本源力量注入下,如同枯木逢春,光芒迅速恢复、明亮,形态更加凝实、完美,冰蓝与赤金的色泽交融得更加和谐、深邃,甚至隐隐在道种表面,凝聚出了一层淡淡的、仿佛冰晶铠甲般的玄冥道韵纹路!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回升,伤势被迅速修复,修为境界虽未突破,但对“道”的领悟、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多谢……前辈厚赐!”凌清墨强忍着脑海中的信息冲击与身体的蜕变,恭敬地以心念致谢。她能感觉到,这份馈赠,对她而言,意义何等重大!不仅救了她道途崩毁之危,更为她指明了未来“冰火道途”中,“冰”之一面更进一步的方向与可能!
冰魄虚影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阿土,眼中闪过一丝更加复杂的情绪。
“至于汝……”她缓缓道,“汝身负‘混沌薪火’之道,看似与‘玄冥’冰寒相克。然,汝之‘混沌’,有包容、炼化万物之能。汝之‘薪火’,有守护、传承、净化之志。此份‘玄冥真水’精粹与吾之道韵印记,对汝而言,非是补益根基之物,而是一场……考验,亦是一场……机缘。”
她将掌心剩余的、约莫六成大小的冰蓝光团,轻轻推向阿土。
“若汝能凭自身‘混沌薪火’之道,将这份至阴至寒之力成功炼化、吸收、融入己身,而非被其冰封、反噬,则汝之‘混沌’道韵,将真正具备一丝‘包容阴阳、炼化两极’的无上潜质,汝之‘薪火’,亦将获得‘冰火同源、净化归墟’的更深层次真意,对未来修行,尤其是应对那与‘玄冥’同源、却更加污秽邪恶的‘万秽之源’余毒,将有不可估量的裨益。即便不能完全炼化,仅以‘薪火’之力将其封印、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或淬体之物,亦是大有好处。”
“然,此过程凶险万分。汝如今伤势极重,‘道种’本源受损,强行炼化,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体内残留的‘死寂玄冰’寒气与此外来‘玄冥’之力里应外合,将汝从肉身到神魂,彻底冰封、瓦解,道途断绝,神魂俱灭。”
冰魄虚影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最残酷的可能。
“汝,可敢接受?”
阿土看着那悬浮于眼前、散发着诱人却又致命气息的冰蓝光团,又看了看怀中依旧传来温暖、鼓励、与淡淡悲伤共鸣的墨承,最后,目光与凌清墨那带着无尽担忧、却又充满了信任与支持的眼眸对上。
敢吗?
他咧嘴,露出了一个因伤痛而扭曲、却又充满了不羁与疯狂的笑容。
有什么不敢的?
他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他的力量,他的“道”,便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绝境挣扎中得来。若无向死而生的勇气,若无炼化万物的决心,他又如何配得上“混沌薪火”之名?如何能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人,探寻他想知道的真相?
更何况,他有预感,这份“玄冥”之力,对他,对墨承,对未来可能面对的、与“大破灭”、“邪眼”、“无序源质”相关的劫难,或许至关重要。
“前辈,请赐予。”阿土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善。”冰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屈指一弹。
那团蕴含着更庞大、更精纯“玄冥真水”本源与冰魄道韵印记的冰蓝光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阿土的胸口——准确地说,是没入了他心湖所在的位置!
“呃啊——!!!”
难以形容的极致冰寒,瞬间在阿土体内爆发!仿佛一颗冰寒的星辰,在他心湖深处炸开!无穷无尽的、至阴至纯的玄冥寒气,混合着冰魄对“玄冥大道”的深刻领悟,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全身的经脉、骨骼、血肉、乃至神魂!他体表那层微弱的混沌星辉护体灵光,瞬间被彻底冻结、破碎!整个人,从体表到内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玄冰!甚至,连他呼出的气息、流出的血液,都在离体的瞬间,被冻成了冰晶!
剧痛!冻结!死寂!仿佛灵魂都要被彻底冰封、湮灭!
心湖深处,那枚本就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混沌火种晶体,在这股恐怖的外来寒力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剧烈摇曳,光芒迅速黯淡,甚至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幽蓝色的冰霜,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碎裂!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意识即将被彻底冰封的刹那,阿土那被冰封的、几乎停止运转的思维最深处,一点源自生命本源的、混合了“不灭薪火”守护之志、对凌清墨的牵挂、对真相的执着、以及那混沌火种晶体中,最后一丝不屈不灭的——疯狂意念,轰然爆发!
“混沌薪火……不灭真意……我之心……我之道……岂是……区区寒冰……可封?!给我——炼!!!”
无声的咆哮,在灵魂深处炸响!那枚即将熄灭的混沌火种晶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强的燃料,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极致的混沌星焰!火焰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尊微型的、却仿佛能熔炼诸天万道的、混沌色泽的“熔炉”虚影,将那颗侵入心湖的“玄冥”冰寒星辰,连同其周围的恐怖寒气,一同——吞入、镇压、炼化!
“嗤嗤嗤——!!!”
冰与火,阴与阳,死寂与生机,在这尊“混沌熔炉”虚影内部,展开了最激烈、最本质、也最凶险的对抗与交融!混沌星焰疯狂灼烧、炼化着玄冥寒气,试图将其分解、吸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玄冥寒气则拼命抵抗、反扑,试图冻结、熄灭这最后的薪火。两者彼此湮灭、消耗,却又在某种玄奥的、触及“道”之本源的层面,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相互渗透、转化、融合。
这是一个缓慢、痛苦、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过程。阿土的身体,时而覆盖厚厚玄冰,时而爆发出灼热的混沌星焰,冰火交替,让他如同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酷刑。但他的意识,却在炼化中,变得越来越清醒,越来越坚定。他能“看”到,混沌薪火在炼化玄冥寒气的过程中,自身结构变得更加致密、玄奥,对“冰寒”、“死寂”之道的抗性与理解,飞速提升。而那被炼化、融入的丝丝缕缕玄冥本源道韵,也让“混沌薪火”的包容性、炼化万物的潜力,大大增强,甚至让那灰色的火焰中,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冰蓝色的、仿佛能冻结、净化灵魂的奇异光泽。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这炼化过程中,怀中的墨承,竟也传递来一股温和、浩瀚、仿佛能调和阴阳、抚平冲突的、“承道”法理道韵,悄然融入那混沌熔炉之中,大大加快了炼化速度,也降低了失控反噬的风险。
时间,在这痛苦的蜕变中,一点一滴流逝。
冰魄的虚影,静静悬浮于祭坛之上,看着下方那在冰与火中挣扎、蜕变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担忧,有对过往的追忆,也有对未来的……一丝渺茫的希冀。
凌清墨已初步吸收了那份“玄冥”馈赠,伤势尽复,道基稳固,甚至修为隐隐有所精进。她守在一旁,清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阿土,玉手紧握寒玉剑,周身冰火道韵流转,做好了随时出手,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护住阿土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阿土体表最后一丝玄冰,悄然融化。周身那暴烈、冲突的冰火气息,骤然收敛、平息。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混沌星芒与一丝极淡的冰蓝幽光,同时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邃、内敛、仿佛蕴含混沌星空的平静。
成功了。
他成功炼化了冰魄赐予的大部分“玄冥真水”精粹与道韵印记。心湖深处,那枚混沌火种晶体,不仅所有裂痕尽数修复,体积也略微增大了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更加温润、深邃的混沌灰色,晶体内部,除了原本的星辉道痕与赤金纹路,又多了一道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如同冰晶雪花般的幽蓝道纹,与混沌星辉完美交融,让整个“道种”散发出的道韵,更加浩瀚、包容、神秘。
他的修为,并未有显着提升,依旧停留在堪比筑基初期的水准。但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对“混沌薪火诀”的掌控、尤其是对阴寒、死寂、污秽等负面力量的抗性与炼化能力,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更重要的,是他对“道”的理解,尤其是“包容”、“炼化”、“守护”、“净化”的真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多谢……前辈成全。”阿土缓缓起身,对着祭坛上已然变得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冰魄虚影,深深一躬。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缕即将消散的残念之间,已然有了一丝淡淡的、源自“道”与“缘”的联系。
冰魄虚影微微颔首,身影已变得如同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但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两人心神:
“汝等……皆已渡过劫难,道途可期。吾心甚慰。”
她的目光,最后望向阿土怀中的墨承,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释然。
“墨承……老友……能于消散前,再见你一面,感知到你寻到了新的、合适的‘薪火’传人……吾,亦无憾了。”
“只可惜……‘玄冥镇圭’已碎,不知所踪。否则……”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冰窟一侧,那条最大的、通往“寒魄古矿”深处的冰裂通道。
“不过……在那古矿最深处,当年炼制‘玄冥镇圭’的核心矿脉‘冰魄玄晶’矿眼附近,或许……还残留着些许‘镇圭’崩碎时溅落的碎屑,或……一丝与‘镇圭’核心道韵共鸣的‘冰魄源晶’。汝等持墨承,循此通道,感应‘玄冥’本源,或有可能寻得。虽无法替代‘镇圭’,但用以暂时加固‘玄渊静海’阵基裂痕,应比寻常‘寒玉髓’,效果更佳。”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比找到“寒玉髓”更好的选择!
“另外……”冰魄虚影的声音,已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吾残念将散,这祭坛最后一点维系之力,也将随之消散。届时,此地封印将解,地脉污秽可能加速侵蚀泉眼。汝等取得所需之物后,需尽快离去,返回‘玄渊静海’,将情况告知阵灵。它……或许有后续应对之法。”
她的身影,已淡薄到几乎透明,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眸,依旧凝视着阿土与凌清墨,充满了最后的嘱托与祝福。
“薪火相传,道途漫漫。望汝等……珍重。守护此方天地……最后一片……净土。”
话音袅袅,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祭坛顶端凹槽的光芒,也随之熄灭。整座“玄冥祭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解脱般的嗡鸣,其上流转的符文光晕迅速黯淡,最终归于平静,如同普通的黑水晶雕塑。
只有那口地脉深处的“玄冥真水”泉眼,依旧在缓缓流淌,散发出精纯的寒意,维持着这冰窟最后的清净。
阿土与凌清墨,对着祭坛的方向,再次深深一礼。心中,充满了对这位上古宗主的敬意、感激,与一丝淡淡的、物伤其类的悲凉。
万载孤守,只为心中最后的执念与守护。如今执念得偿,守护有望,她也终于可以……安然消散,与她的宗门、她的时代,一同归于永恒的沉寂了。
良久,两人才直起身。
“走吧,阿土。”凌清墨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多了几分坚定与沉稳,“去那古矿深处,寻找‘冰魄源晶’。”
阿土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的祭坛,然后转身,与凌清墨一同,朝着那条通往“寒魄古矿”最深处、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冰裂通道,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身后,是消散的遗念,沉寂的祭坛,与那口依旧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的、纯净的泉眼。
前方,是更加深邃的冰寒,是可能残留的上古凶险,是那传说中的“冰魄源晶”,也是他们修复“玄渊静海”、探寻更多真相的——下一段旅程。
但此刻的两人,道心坚定,力量新生,彼此扶持,再无惧色。
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将携手,一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