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墨绿色的粗大触手快如闪电,末端那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湿滑粘腻的寒光,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瞬间充斥口鼻!阿土甚至能看清那口器中螺旋排列的、细密如同锉刀般的尖牙,以及深处蠕动的、更深邃的黑暗!
生死一线间,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反应救了阿土一命!他本就因探查石堆而精神高度集中,虽惊不乱,在那触手破水而出的瞬间,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急仰,同时脚下发力,向侧方扑倒!这一下用尽了他残存的力气,动作甚至因左臂的麻痹和伤势而有些变形,但终究是避开了那致命一噬!
“噗!”
布满利齿的口器狠狠咬在阿土刚才站立之处的泥泞地面上,溅起大团污浊的泥浆,留下一个深坑。触手一击不中,毫不停顿,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猛地一扭,带着粘滑的体液和刺耳的破空声,再次朝着扑倒在地的阿土拦腰卷来!触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盘收缩蠕动,散发出更强的腥臭。
“斩!”凌清墨的厉喝在同时响起!尽管重伤虚弱,但她战斗意识仍在,在阿土遇袭的刹那,她已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灵力,左手并指如剑,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却仅有尺许长的冰蓝剑光,脱手而出,精准地斩向触手中段!
“嗤啦——!”
冰蓝剑光斩在滑腻的触手上,竟发出如同斩中坚韧皮革的声音!墨绿色的触手表面被斩开一道深达寸许的伤口,暗绿色、散发恶臭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触手吃痛,剧烈地痉挛扭动,卷向阿土的动作也为之一缓。
就在这瞬息之间!阿土已就势滚出两圈,忍着手臂剧痛,右手紧握的精铁短刃反手挥出,不是斩向触手(那太坚韧),而是狠狠刺向触手下方的泥泞地面,借力将自己狼狈不堪的身体再次向后撑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缠绕。
“师姐快退!”阿土嘶吼,同时手脚并用,朝着远离水洼、石堆的方向拼命后退。他看出来了,这触手主体隐藏在水洼泥沼之下,威力最强、攻击范围最大的就是这破水而出的部分,必须先拉开距离!
凌清墨一击之后,本就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精神,左手虚空一抓,那插在地上的、阿土之前用来固定她手臂的树枝(已被她暗中灌注了一丝冰灵之力)猛地飞起,带着微弱的冰蓝光芒,射向触手伤口处喷溅的粘液,试图将其冻结阻滞。
然而,那触手受创后凶性更甚,对射来的树枝不管不顾,猛地一甩,将伤口处的暗绿液体和泥浆甩得到处都是,其中几滴溅到旁边石堆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触手再次扬起,这次不再单独攻击阿土,而是如同一条狂暴的巨鞭,带着腥风,朝着阿土和凌清墨所在的一片区域,狠狠横扫而来!覆盖范围极广,逼得两人不得不继续后退,远离那具骸骨和石堆。
“哗啦啦——!”
水洼中泥浆再次剧烈翻滚,第二根、第三根同样粗大滑腻的墨绿色触手,破水而出!三根触手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半空中狂舞扭动,将两人前方和侧方的空间完全封锁,并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触手末端的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粘稠的涎液不断滴落。
阿土和凌清墨背靠着几棵扭曲的怪树,退无可退。前方是三根虎视眈眈、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触手,后方是更加幽暗莫测的沼泽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和杀机。
“是‘沼虺’,一种潜伏在毒沼深处的群居妖物,通常是多头共用一主身,触手可断再生,力大无穷,口中利齿与粘液皆含剧毒,且能腐蚀灵力!其核心主身通常隐藏在沼泽深处淤泥之下,极难斩杀!”凌清墨语速极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焦急,“我们……必须找到其主身,或者……立刻脱离其攻击范围!它的触手攻击范围有限!”
脱离攻击范围?谈何容易!他们身后是未知的沼泽深处,前方和侧方被触手封堵,唯一看起来安全些的方向是那片石堆和骸骨所在,但触手正是从那里水洼出现的,而且那石堆本身就透着诡异。
就在阿土脑中急转,思考对策之时,那三根触手似乎失去了耐心,同时发动了攻击!两根触手如同巨蟒出洞,一左一右,分别噬向阿土和凌清墨,第三根触手则高高扬起,如同重锤,狠狠砸向两人中间的地面,显然是要封死他们闪避的空间,逼迫他们硬接或者分散!
避无可避!阿土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退!不退反进,或许有一线生机!他猛地一蹬身后树干,不顾左臂剧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竟是朝着左侧噬向自己的那根触手迎面冲去!同时,他右手短刃交到左手(麻痹感稍退,勉强可用),右手则闪电般探入怀中,并非取出墨砚或令牌,而是抓出了一把东西——正是之前收集的、零散的寒玉髓结晶!
他没有试图用短刃去斩那滑腻坚韧的触手,而是在触手巨口噬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下一矮,一个狼狈却有效的滑铲,险之又险地从触手下方钻过!那布满利齿的口器几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腥风让他几欲作呕。在滑过触手下方的刹那,阿土左手短刃狠狠刺出,不是刺向触手主体,而是精准地刺入触手下侧一个相对不那么滑腻、吸盘也较小的“关节”连接处!同时,他紧握寒玉髓结晶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几块锋利的结晶狠狠按进了触手上方那道被凌清墨冰刃斩开的伤口之中!
“噗嗤!”“咔嚓!”
短刃刺入,发出闷响,但触手太过坚韧,只刺入不到两寸就被卡住。而寒玉髓结晶被按入伤口,与暗绿色的粘液和血肉接触,顿时发出奇异的反应!寒玉髓至阴至寒,能中和地火,本身并无剧毒,但其纯粹的冰寒之气,与沼虺触手那充满腐蚀、炽毒的粘液和血肉,属性相冲!
“嘶——!!!”
那根触手猛地僵直,随即疯狂地颤抖、扭曲起来!伤口处并未结冰,而是发出“嗤嗤”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声响,大股大股的暗绿色粘液混合着被寒玉髓气息侵蚀、变得灰败的血肉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剧烈的痛苦让这根触手瞬间失去了准头,胡乱地拍打着地面和旁边的树木,泥浆四溅,木屑纷飞。
“好!”凌清墨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阿土的意图。她此刻状态更差,无法硬拼,在右侧触手噬来、中间触手砸下的瞬间,她并未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身体向后一倒,竟是主动倒向了身后那几棵扭曲怪树之间的狭窄缝隙!同时,左手虚空一引,之前那道斩伤触手的冰蓝剑光残余的寒气被她强行聚拢,化作数枚细小的冰锥,并非射向触手,而是射向身前的泥泞地面!
“噗噗噗!”冰锥没入泥中,并未造成多大伤害,但其中蕴含的冰寒之气瞬间释放,将她身前一小片区域的地面冻结,覆盖上一层薄冰。
右侧触手扑了个空,狠狠咬在冻结的泥地上,冰层碎裂,但触手的动作也为之一缓。中间砸下的触手,则因为凌清墨的主动后倒,砸在了她刚才站立之处稍前的位置,泥浆飞溅,未能伤到她。
然而,凌清墨虽然避开了直接攻击,但强行催动灵力,又牵动了伤势,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她倒下的位置,正好在那具人类骸骨旁边,甚至能闻到骸骨上散发出的、陈腐的气息。
阿土利用寒玉髓重创一根触手,为自己争取了喘息之机,但另外两根触手已再次袭来!他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左臂麻痹感再次袭来,几乎握不住短刃,而怀中的寒玉髓结晶也已用完。
眼看两根触手如同毒龙出洞,一左一右封死他所有闪避角度,末端利口张开,要将他撕碎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嗡——!”
一直沉寂、只是传递出微弱疲惫意念的墨砚,在阿土怀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并非之前感应到怨念或封印时的共鸣与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涩的震动,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又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墨砚震动的刹那,阿土怀中那几片得自古人遗骸的玉质薄片,竟也同时自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并非指向沼虺触手,而是投向了旁边——那具半掩在泥泞中的人类骸骨,更准确地说,是骸骨手边那个锈蚀的金属小炉!
“咔……咔咔……”
那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小炉,在玉片微光照射下,表面斑驳的锈迹,竟然如同活物般,开始片片剥落!不,不是剥落,而是那些锈迹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迅速变得灰败、风化,化为簌簌粉末落下,露出了小炉原本的材质——那是一种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古老暗沉青铜色的金属,炉身上布满了细密繁复的、与金属残片上“封魔纹”同源、但更加复杂玄奥的纹路!
而当小炉露出真容的刹那,炉身之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纹路,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金色光芒!光芒虽弱,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邪祟、涤荡污秽的纯净气息!
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那三根狂舞的沼虺触手,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一缩!尤其是那两根扑向阿土的触手,更是发出了尖锐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嘶鸣(尽管它们没有发声器官,但那嘶鸣直接响彻在阿土和凌清墨的神魂中),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无比地缩回了那沸腾的水洼之中!
“咕嘟咕嘟……”水洼剧烈翻滚了片刻,泥浆四溅,但三根触手却再未出现,只有浑浊的水面下,隐约可见几道巨大的黑影迅速远去,消失在沼泽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腥臭。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触手出现到退走,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阿土保持着半蹲的防御姿势,短刃横在胸前,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涔涔,几乎虚脱。凌清墨倒在地上,看着那突然显现异象的青铜小炉,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因为这个小炉?
阿土不敢大意,强撑着站起身,警惕地注视着那恢复平静、却依旧浑浊的水洼,又看向那具骸骨和其手边正散发着微弱暗金光芒的青铜小炉,最后看向怀中仍在微微震动、传递出复杂情绪的墨砚,以及那几片光芒已渐渐敛去的玉质薄片。
这一切,绝非偶然。玉片、墨砚、青铜小炉、这具骸骨、还有这诡异的石堆……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而这联系,似乎与那上古封印,与这黑煞山深处的秘密,息息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劫后余生的悸动,小心翼翼地走到凌清墨身边,将她扶起靠坐在一棵树下。凌清墨伤势再次加重,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清明,紧紧盯着那青铜小炉。
阿土又看向那具骸骨。骸骨依旧以蜷缩的姿势倒在泥泞中,手臂前伸。在青铜小炉暗金光芒的映照下,阿土注意到,骸骨那伸出的手骨指间,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之前被泥污掩盖未曾发现。
他犹豫了一下,用短刃小心拨开泥污。只见那手骨之中,紧紧握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灰白、质地非石非玉的板状物。板状物边缘不规则,表面似乎刻画着什么,但被泥污和岁月侵蚀,模糊不清。
而更让阿土和凌清墨瞳孔骤缩的是,在那青铜小炉暗金光芒的持续照耀下,小炉旁边泥泞中,之前未被注意的地方,渐渐显露出几个深深的、以指骨硬生生刻画在坚硬泥层上的字迹。那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赫然是两人能够辨认的、当今修仙界通用的文字:
“封……魔……炉……镇……魂……碑……钥……匙……在……”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在”字只写了一半,似乎书写者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或者遭遇了不测。
封魔炉?镇魂碑?钥匙?在?
阿土和凌清墨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疑惑。这具骸骨的主人,显然知道些什么!他临死前留下的信息,与这青铜小炉(封魔炉?),与那上古封印,与“钥匙”,究竟有何关联?
“钥匙……在……”在哪里?阿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骸骨手中紧握的那块灰白板状物,又看向旁边石堆上那些扭曲的古老符号,最后望向沼泽深处,那幽暗莫测、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的黑暗。
怀中的墨砚,震动渐渐平息,但传递出的意念,却更加复杂,仿佛带着一丝……悲悯,与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