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阴血蟒巨大的身躯缓缓蠕动,暗红色的鳞片摩擦着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它扁平的头颅微微扬起,没有眼睛,但那裂开的口器却准确地对准了阿土和凌清墨的方向,粘稠的腐蚀性唾液滴落,在岩石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四阶妖兽的威压混杂着此地特有的阴煞与火毒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在两人身上,让本就沉重的伤势更加难熬。
“嘶嘶——”
血蟒吞吐着分叉的芯子,似乎在品尝空气中猎物的气息与恐惧。它并不急于扑杀,在这片属于它的领地里,受伤的猎物不过是囊中之物。
凌清墨背靠湿滑的岩壁,右手紧握长剑,剑身灵光黯淡,左肩的暗绿色伤口传来阵阵麻痹与刺痛,不断侵蚀着她的力量和意志。她快速低声道:“此獠畏强光与极寒,但此地火毒充盈,阴河助其凶威,我们无此克制手段。它鳞甲坚厚,寻常攻击难伤,唯口器下方三寸、颈侧逆鳞处是相对弱点,但极难击中。”
阿土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缓缓逼近的血蟒,死死锁定在数十丈外,暗河与岩浆瀑布激烈交汇的那片区域。那里红光最盛,水汽与硫磺烟雾蒸腾翻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障。更关键的是,在岩浆如帘幕般垂落的瀑布后方,他借助与地脉的微弱共鸣,隐约感知到岩壁上似乎存在一个向内凹陷的洞窟,以及……一股极其隐晦、却与周围火毒阴煞格格不入的清凉灵气波动。
“师姐,”阿土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对岸岩浆瀑布后,可能有藏身之处,或许还有灵物。我引开它,你伺机渡河。”
“不行!”凌清墨断然拒绝,抓住阿土手臂,“你伤势不轻,如何引开它?一起走!”
“一起走,谁都走不掉!”阿土挣脱她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决,“我有办法暂时困住它。师姐,你伤势影响行动,必须先走。相信我。”
他的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年地渊搏杀,无数次生死边缘,凌清墨早已熟知阿土性格,他看似沉默寡言,一旦下定决心,便少有更改,且每每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就在两人短暂交流的瞬间,血蟒似乎失去了耐心。它粗壮的身躯猛地一弓,如同压紧的弹簧,随即骤然弹射而出!庞大的身躯带起腥风,速度快得惊人,裂开巨口,露出螺旋利齿,朝着两人噬咬而来!尚未及体,那令人作呕的腥风和腐蚀性气息已扑面而至!
“走!”
阿土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并指,狠狠点在自己眉心!心口那枚黯淡的淡金印记,被他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催动,骤然迸发出最后一丝微光!
“地脉,起!”
并非攻击血蟒,也非防御自身。阿土将印记中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自己勉强提聚的一缕本命灵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脚下岩层!
“轰隆——!”
两人与血蟒之间的地面骤然剧烈震动、隆起!一道厚达数尺、高达丈余的弯曲岩墙瞬间拔地而起,如同一条粗糙的土龙,横亘在血蟒扑击的路径上!岩墙出现的时机和角度极其刁钻,恰好将血蟒前冲的势头微微向上引导。
“砰!”
血蟒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岩墙顶部!虽然以它的力量和鳞甲强度,这仓促凝聚的岩墙瞬间被撞得碎石飞溅,崩塌大半,但其冲势也为之一阻,巨大的头颅向上扬起。
就是现在!
阿土在岩墙升起的刹那,已用尽最后力气,将身旁的凌清墨朝着暗河方向猛地一推!同时自己借着反震之力,向侧后方急退,方向正是暗河上游,与凌清墨相反。
“阿土!”凌清墨惊呼,但身体已被推得离地,朝着浑浊的暗红河水坠去。她银牙一咬,知道此刻不是犹豫之时,强行提气,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脚尖在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上一点,忍着左肩剧痛,施展身法,如同雨燕般向着对岸岩浆瀑布的方向疾掠!
“嘶——!”
血蟒被岩墙阻了一阻,又被两人分头逃窜的举动激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几乎没有犹豫,扁平的头颅转向阿土逃窜的方向,庞大的身躯碾过坍塌的岩墙碎石,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蜿蜒疾追而去!在它简单的意识里,这个胆敢挑衅、还能引动大地之力的小虫子,威胁更大,也更让“它”愤怒。
阿土将血蟒引开的目的达到,心头却无半分轻松。身后腥风迅速逼近,沉重的爬行声和鳞片摩擦声如同死神的步伐。他体内空空荡荡,经脉灼痛,右肩伤口崩裂流血,每迈出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势。而前方,暗河在此处拐弯,河道收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汹涌,岸边怪石嶙峋,几乎无处可躲。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阿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化开,微弱却精纯的精血气息强行刺激着近乎枯竭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潜力。他不再沿着河岸奔逃,而是纵身一跃,扑入了浑浊湍急的暗河之中!
冰冷的、带着浓郁硫磺和铁锈味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暗流汹涌,拉扯着他的身体向下游冲去。阿土屏住呼吸,努力控制着身形,不让自己被卷向河心,而是借着水势,向着对岸,也即是凌清墨渡河的方向,拼命划去。
“哗啦!”
血蟒巨大的头颅破开水面,紧随其后坠入河中!在暗红色的河水里,它那身暗红鳞片成了最佳的保护色,行动反而更加迅捷灵活,如同一条真正的血色巨蛟,朝着阿土快速逼近!河面上,只留下一道急速延伸的V形波纹。
阿土心中凛然,知道自己水性远不及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妖兽。他看准前方一块半没在水中的黑色巨石,用尽全力向其靠拢,在即将撞上的刹那,手脚并用,死死攀住巨石边缘,将身体缩在巨石背向血蟒的一侧。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瞬间,血蟒的身影从巨石旁掠过,带起的水流差点将阿土冲走。它似乎失去了目标的准确位置,在附近河面焦躁地逡巡,扁平的头颅不时探出水面,分叉的芯子急速吞吐。
阿土紧紧贴在冰冷的巨石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最低。河水冰冷刺骨,伤口浸泡其中更是传来钻心疼痛和麻木感。他能感觉到血蟒就在附近游弋,那庞大的阴影和森冷的杀意,如同附骨之蛆。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如年。阿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冰冷的河水正在迅速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力气。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必须想办法彻底摆脱它,或者……到对岸去!
他悄悄从巨石边缘探出一点视线。血蟒就在下游数丈外徘徊,巨大的身躯时隐时现。而此处距离对岸,约有十几丈远,水流湍急。
一个冒险的念头再次浮现。他看向上游,岩浆瀑布轰鸣着注入暗河,在交汇处形成巨大的漩涡和沸腾的水汽。如果……如果能利用那狂暴的水流和高温……
赌了!
阿土猛地深吸一口气(尽管满是硫磺味),然后松开了攀着巨石的手。他没有试图游向对岸,而是借着水势,主动向着上游、向着那岩浆与暗河激烈交汇的漩涡方向漂去!
他的举动立刻被血蟒察觉。这妖兽虽无灵智,但猎杀本能极强,立刻摆动身躯,逆着水流,急速追来!在它看来,这猎物已是穷途末路,慌不择路。
阿土不再隐藏,用尽最后的力气划水,让自己更快地冲向那片死亡区域。越是靠近,水温越高,水流越乱,暗红的河水中开始夹杂着赤红的岩浆细流和滚滚气泡。灼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血蟒巨口即将噬咬到阿土后腿的刹那,阿土猛地向下一沉,同时双腿蜷缩,狠狠蹬在河底一块坚硬的岩石上!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反冲之力,险之又险地向上蹿出水面少许,避开了血蟒的致命一咬。而血蟒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顺着水流,一头冲进了岩浆与河水交汇最激烈、温度最高的核心区域!
“嗤——!!!!”
滚烫的岩浆与冰冷的阴河水激烈反应,产生恐怖的高温和爆炸性的力量!血蟒体表的暗红鳞片固然能抵御寻常高温,但在这极冷极热瞬间交汇的狂暴能量冲击下,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大片的鳞甲瞬间变得焦黑、开裂!更有几处直接崩飞,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瞬间被烫熟!
“嘶嗷——!!!”
血蟒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到极点的嘶嚎,庞大的身躯在沸腾的河水中疯狂扭动翻滚,掀起数丈高的浪花。剧烈的痛苦让它暂时失去了对阿土的锁定。
就是现在!
阿土被先前的爆炸水流冲得头晕眼花,耳鼻渗血,但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看准方向,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朝着记忆中岩浆瀑布后方、那隐约存在的凹陷处,拼命游去。
高温的河水灼烫着他的皮肤,混乱的暗流撕扯着他的身体,岩浆碎屑擦身而过,带来灼痛。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逐渐冰冷沉重。
就在他即将力竭沉没的瞬间,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凌清墨!
她不知何时已泅水过来,脸色比阿土好不了多少,左肩伤口被河水浸泡,边缘的暗绿色似乎又扩大了一圈,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她咬着牙,拖着几乎昏迷的阿土,奋力向着岩浆瀑布后方那道被水汽和红光遮掩的狭窄裂缝游去。
身后,是血蟒痛苦而疯狂的嘶吼,以及沸腾的河水。
身前,是灼热的岩浆帘幕,和一线未知的生机。
凌清墨用尽最后力气,拖着阿土,猛地冲进了那道裂缝。
“轰隆……”
外界血蟒的怒嚎和河水沸腾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裂缝内,是一条倾斜向上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光线昏暗,但并无水流涌入。入口处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河水与灼热气浪阻隔在外。
凌清墨将阿土拖上相对干燥的甬道地面,自己也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阿土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河水,视线模糊地看向甬道深处。
那里,似乎有微光闪烁,还有那股先前感应到的、与周围火毒阴煞格格不入的清凉灵气,隐隐传来。
而在那灵气传来的方向,甬道岩壁的缝隙里,一株奇异的植物,正舒展着三片狭长的、如同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叶片。叶片顶端,一点幽蓝色的、如同冥火般跳跃的微光,静静燃烧。
冥火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