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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墨玉寒潭
    冰冷。

    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时间的极致冰冷,瞬间包裹了凌清墨的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源自大地阴脉深处、沉积了万载的、最精纯的“阴寒”之力。潭水并非清澈透明,而是一种粘稠、沉重、仿佛液态墨玉般的深蓝黑色,光线落入其中,如同被吞噬,只能渗透进去极短的距离,周围便是一片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墨色。

    刺骨的寒意无视了她残破的护体灵光(本就微乎其微),无视了她贴身的衣物,直接穿透皮肤、肌肉、骨骼,深入骨髓,侵入经脉,甚至朝着她识海和丹田中那一点微弱的新生机蔓延而去。血液的流动瞬间变得无比迟缓,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沉重艰涩,肺部像是被塞满了冰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更深的冰寒。

    更可怕的是,这墨玉寒潭之水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重”力,不仅粘稠沉重,更在不断侵蚀、同化、冻结着闯入者的一切,无论是血肉、灵力,还是……神魂。凌清墨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这极致的冰寒与墨色的包裹下,变得迟钝、僵硬,仿佛要被冻结、沉沦。

    “不能睡!不能放弃!” 识海中,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意念之火在疯狂跳动、呐喊。那是她救阿土的执念,是支撑她跳入这绝地的唯一动力。

    她死死咬着牙,几乎用尽全部意志,抵抗着那股要将她拖入永恒沉眠的冰寒与黑暗。体内的那点新生机,此刻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微弱得可怜,却奇迹般地没有熄灭,反而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侵蚀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艰难,却又异常坚韧的节奏,缓缓搏动、流转。

    这新生机的力量属性极为奇特,并非纯粹的冰寒,也非炙热,而是一种温润、中和、仿佛蕴含着“生”之本源的波动。此刻,在这至阴至寒的潭水侵蚀下,这股新生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自发地、微弱地抵抗着外界的冰寒,并试图引导、转化一丝侵入体内的阴寒之力,化为滋养自身的微弱养分。但这过程极其缓慢,转化效率低得可怜,更多的是在被动地防御和消耗。

    凌清墨不敢耽搁,辨明方向——那抹乳白色的微光,在她入水前最后一眼,似乎就在斜下方靠近潭边岩壁的冰层深处。她奋力划动四肢,朝着那个方向下潜。

    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身上绑着千斤重担。每一次划水,都耗费巨大的力气。潭水粘稠沉重,阻力惊人。更兼寒意不断侵蚀,她的肢体很快变得麻木,几乎失去知觉,只能凭借本能和那点不屈的意志驱动。

    下潜,不断下潜。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墨色越来越浓。只有她丹田处那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温润光点(新生机自发散发的微光),以及远处那抹越来越清晰的乳白色微光,是这无边墨色中唯一的参照。

    压力也在不断增加。不仅仅是水压,更有那精纯阴寒之气带来的、无形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感,让她胸口发闷,耳中嗡鸣,眼前阵阵发黑。

    突然,侧前方墨色的潭水中,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滑过,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冰蓝色的轨迹。凌清墨心中一凛,寒毛倒竖。虽然没看清那是什么,但那幽影散发出的冰冷、死寂、以及淡淡的捕食者气息,让她瞬间警觉。

    这寒潭之中,果然有活物!而且是能适应如此极端环境的可怕生物!

    她立刻停止划水,屏住呼吸(虽然在水下本就无法呼吸,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将身体尽量蜷缩,收敛所有气息,连那点新生机的波动都强行压制到最低,如同潭底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那道幽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她附近逡巡了片刻,冰蓝色的轨迹划出几个诡异的弧线。凌清墨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漠然、充满探究意味的意念,如同实质般扫过她的身体。那意念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寒潭本身的阴寒死寂,让她如坠冰窟,新生机的运转都几乎停滞。

    好在,那幽影似乎并未将她这个“微弱”、“冰冷”(与潭水同化)的物体视为合适的猎物,又或者有别的顾忌,盘旋片刻后,便悄无声息地游向墨色深处,消失不见。

    凌清墨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却惊出一身冷汗——虽然瞬间就被潭水冻结。她不敢大意,更加小心谨慎,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尽管被压制得可怜),继续朝着乳白微光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

    越往下,那抹乳白色的微光越发明亮、清晰。它并非直接生长在潭水中,而是深深嵌入在潭边陡峭岩壁延伸下来的、厚重无比的幽蓝玄冰深处。那玄冰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晶莹剔透却又坚固无比,散发着比潭水更甚的寒意。而那点乳白,就在这至阴至寒的玄冰核心,缓缓摇曳,散发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润柔和的微光,仿佛黑暗中的一点希望之火,冰冷死寂中的一缕生机。

    终于,凌清墨艰难地潜行到了那处岩壁玄冰之前。近距离观察,那抹乳白更加清晰。那是一株奇特的植物,不过三寸来高,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温润的乳白色,茎干纤细却笔直,生有三片椭圆形的、同样乳白色的叶子,叶子脉络中隐隐有乳白色的光华流转。在植株顶端,结着一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更浓郁乳白光晕的微小果实——那便是“地阴还阳草”的核心,也是其“阴极生阳”药力的精华所在。

    仅仅是靠近,凌清墨就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异常精纯、温润的生机暖意,从这株小草上散发出来,微微驱散了周遭的一小片寒意。这让她精神一振,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

    但紧接着,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株地阴还阳草,并非直接暴露在冰层表面,而是深深嵌入在足有数尺厚的、坚硬无比的万年玄冰深处!而且,看其位置,似乎还在冰层更深处,靠近岩壁本体。想要获取,必须破开这坚不可摧的玄冰!

    若是全盛时期,以她玄冥冰魄诀的修为,配合冰晶长剑,破开玄冰虽需费力,但并非不可能。可现在……她经脉寸断,灵力全无,仅靠那微弱的新生机和残存的体力,如何能破开这万年玄冰?用冰晶长剑砍?以她现在的力气,恐怕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就在凌清墨感到一阵绝望之时,她体内那一直缓慢流转、抵抗着寒意的微弱新生机,忽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那株地阴还阳草散发出的、温润生机气息的吸引。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与这株灵草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感应。不是视觉,不是触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共鸣。她能“感觉”到那株小草内部,那缕“阴极生阳”的奇特生机韵律,与她丹田深处那一点新生机的搏动频率,隐隐有某种契合之处。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缓缓伸出几乎冻僵、布满细微冰裂的手,轻轻按在了那坚硬、冰冷刺骨的玄冰表面。然后,她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竭力去沟通、引导那一丝微弱的新生机。

    没有试图去冲击、破坏玄冰。而是尝试着,将那一丝温润平和的生机波动,极其轻柔地、缓慢地,透过手掌,注入到面前的玄冰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她的新生机本就微弱,如此外放消耗巨大,而且玄冰阴寒,极有可能反过来侵蚀、冻结甚至同化她这微弱的力量。

    然而,奇迹发生了。

    当她那温润平和的生机波动,接触到万年玄冰的瞬间,并没有被立刻冻结或排斥。相反,那坚硬冰冷的玄冰,似乎对这缕微弱但性质奇特的生机波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接纳”?

    不,不是接纳。更像是……这缕生机波动的频率,似乎隐隐契合了玄冰内部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道”的韵律?凌清墨说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的那一丝新生机,并没有被玄冰的阴寒之力立刻摧毁,而是如同水滴渗入致密的土壤般,极其缓慢、艰难,却真实地,渗透了进去!

    并且,随着这缕生机的渗透,她与那株地阴还阳草之间的微弱感应,似乎加强了一点点。

    有效!

    凌清墨心中狂喜,但立刻强行压下。她不敢有丝毫分心,维持着心神的绝对专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一缕新生机,如同最灵巧的工匠,沿着玄冰内部极其细微的、近乎不存在的“脉络”或“缝隙”,缓缓朝着深处的地阴还阳草探去。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每一寸的前进,都消耗着她大量的心神和本就微弱的新生机。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在水中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生机的流逝),身体因为寒冷和消耗而剧烈颤抖。但她咬牙坚持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它!救阿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许更久,在这墨色寒潭中,时间感已然模糊)。终于,在她感觉自己的新生机即将耗尽,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她那缕微弱的精神触角(混合着新生机),终于触碰到了那株地阴还阳草!

    嗡——!

    一股精纯、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奇特凉意的生机力量,顺着那缕联系,瞬间反馈回来。凌清墨精神猛地一振,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与此同时,她“看到”(或者说感知到),那株深嵌在玄冰中的地阴还阳草,似乎轻轻摇曳了一下,顶端的乳白果实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紧接着,更加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株地阴还阳草周围的玄冰,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不是普通的融化,更像是冰层在自主地、有序地“让开”一条通道!仿佛这株灵草感应到了凌清墨体内那与之共鸣的新生机,主动配合,引导着包裹它的玄冰“退让”!

    一条细小的、仅容手指通过的、弯曲的冰中通道,从凌清墨手掌按着的冰面,一直延伸到了地阴还阳草的根部。

    机不可失!凌清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艰难地探入那冰中通道。通道内壁依旧冰冷,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坚不可摧,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柔韧”感。她屏住呼吸(虽然本就在闭气),手指颤抖着,终于触碰到了那株乳白色小草的茎干。

    触手温润,带着奇异的弹性,与周围玄冰的刺骨冰寒形成鲜明对比。她小心翼翼,用指尖轻轻捏住草茎,然后,缓缓地、均匀地用力,将其从冰层中拔了出来。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地阴还阳草离体的瞬间,那冰中通道便迅速“愈合”,重新变回坚硬的玄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乳白色的小草安静地躺在凌清墨几乎冻僵的掌心,三片乳白的叶子微微合拢,顶端的米粒果实散发着温润的光晕,将周围一小片墨色的潭水都映照得微微发亮。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生机力量,顺着手掌传入她体内,迅速抚平着被寒毒侵蚀的经脉,补充着她几乎耗竭的体力和新生机。

    成了!真的拿到了!

    狂喜瞬间淹没了凌清墨。但她也知道,此刻远非放松的时候。这地阴还阳草虽然能提供一些生机,但还远不足以让她恢复,更无法直接解阿土所中的奇毒。必须立刻离开寒潭,回到岸上,按照那老农可能暗示的,或者自己想法,利用这灵草为阿土续命、寻找彻底解毒之法。

    她将地阴还阳草小心地含在口中(此物性温润,可含服,其散发的生机能护住心脉,抵抗寒毒),温润的生机流遍全身,让她精神一振,身体的麻木和僵硬也缓解了一些。不敢有丝毫停留,她立刻调转方向,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也是水面上方,奋力游去。

    回去的路,因为有了地阴还阳草散发的温润生机护体,对寒意的抵抗似乎强了一点点,但依旧艰难。体力的巨大消耗,心神的疲惫,以及深水处的重压,都让她每上浮一尺,都感觉异常艰难。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在返回的途中,她再次“感觉”到了那冰冷、漠然的窥视感。不止一道!之前那道冰蓝幽影去而复返,而且,在更深的墨色中,似乎还有更多、更隐晦的、带着贪婪和冰冷气息的“目光”,锁定了她,或者更准确地说,锁定了她口中那株散发着诱人生机的地阴还阳草!

    这寒潭中的生物,果然被惊动了!而且,它们对这株“阴极生阳”的灵草,似乎有着本能的渴望!

    凌清墨心头警铃大作,拼命划水,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她能感觉到,身后、身侧,那些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快!再快一点!

    墨色的潭水在身下分开,上方的光线(相对而言)越来越明显。她能感觉到水压的减小,能感觉到距离水面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冲破水面,看到上方隐约的冰层反光时——

    一道迅疾无比的、冰蓝色的细长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侧下方的墨色中疾射而来,直刺她的后背!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水流冰冷刺骨,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

    凌清墨寒毛倒竖,在水中强行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那冰蓝影子还是擦着她的左肩掠过。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沉闷。一股剧痛传来,左肩处瞬间失去了知觉,并非被刺穿,而是被一股极致的阴寒之力侵入,瞬间冻结了血肉经脉,并且那阴寒之力还在迅速朝着心脉蔓延!

    是之前那道冰蓝幽影!它终于按捺不住,发动了攻击!而且,这阴寒之毒,比潭水本身的寒意更加凝练、更加歹毒!

    凌清墨闷哼一声,口中含着的地阴还阳草传来更强烈的温润生机,勉强抵住那侵入肩头的阴寒之毒,但她的动作也因此一滞。

    而这一滞,给了其他窥视者机会。

    更多的、形态各异的幽暗影子,从四面八方的墨色中显现,带着冰冷的杀意和贪婪,朝着她,以及她口中那抹温润的乳白微光,合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