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火苗回归掌心,带走了一位金丹杀手的全部存在,也几乎带走了凌清墨最后一口生气。她背靠冰冷岩柱,身体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皮囊,缓缓向下滑落。怀中阿土的冰冷,透过薄薄的纱衣传来,与自身蔓延的麻木、蚀魂影毒的阴寒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阿土的,还是自己的。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不断,连那凄厉的风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她知道自己已到极限。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丹田核心那点纯白薪火微弱得只剩一丝火星,眉心道印布满裂痕,黯淡无光,之前强行催动“薪火寂灭”的反噬,如同无数把钝刀在神魂深处反复切割。左臂的麻痹感已蔓延至半边身躯,蚀魂影毒正贪婪地啃噬着她最后的生机。
“行……行者大人!” 那名搀扶着石岩长老的战士,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扑到凌清墨身边,想要扶住她,却手足无措,看着凌清墨惨不忍睹的状态和怀中冰封的阿土,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走……继续走……” 凌清墨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艰难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向石林深处,那个道印感应中阴寒与微弱生机交织的方向。“别管我……带他走……” 她试图将怀中的阿土推给战士,手指触碰到的冰冷,却让她心尖剧颤,动作凝滞。
战士猛地摇头,泪水滚落:“不!要死死一块!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几道被短暂震慑的、强大的气息,已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以更快的速度,逼近了!而且,这一次,他们不再掩饰,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三个方向,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
左侧,黑沼蛇人祭司的身影率先从一块巨岩后转出。他身材高大,墨绿鳞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额心那颗“万毒魂珠”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灵魂哀嚎混杂的气息。他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凌清墨,尤其是她眉心黯淡的道印和怀中被冰封的阿土,贪婪与忌惮交织。
“嘎嘎……好厉害的寂灭之火!竟能抹杀幽影会的‘无影’!可惜,看来你也付出不小代价啊,小丫头。”蛇人祭司嘶哑怪笑,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强弩之末,也敢逞凶?交出宝物,本祭司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将你炼成毒傀,也算物尽其用。”
右侧,黑袍蛊师悄无声息地立于一根高耸石柱的阴影中,宽大的黑袍在阴风中微微鼓荡,袖口那扭曲的虫蛇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他脸上覆盖着一层蠕动的、如同活体昆虫甲壳般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毫无感情、复眼结构的诡异眼眸。他没有说话,但袖中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窸窣”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寒。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毒虫,如同黑色的潮水,正从他黑袍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悄无声息地沿着地面、岩壁,向凌清墨等人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正前方,乱石堆上,那名气息飘忽的神秘客静静站立。他依旧面目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水雾之中,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时隐时现。他没有散发出强烈的威压,但那种与周围环境近乎融为一体、无迹可寻的诡异,却让人更加心悸。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子,目光平静地落在凌清墨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三方合围,绝杀之局!任何一方,都足以轻易碾死此刻状态下的凌清墨。而他们彼此之间,虽然互相戒备,但此刻首要目标显然一致——拿下凌清墨,夺取她身上的秘密与宝物!
“嘎嘎,蛊老怪,你的虫子倒是快。” 蛇人祭司瞥了一眼那蔓延的虫潮,阴恻恻道。
“彼此彼此,祭司大人的‘万毒魂珠’也饥渴难耐了吧。” 黑袍蛊师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从面具下传出,冰冷生硬,“此女身怀数件重宝,更有点燃新火之秘,价值非凡。不如先联手拿下,再各凭本事争夺,如何?至于这两个废物……”他复眼扫过搀扶着石岩长老的战士和昏迷的同伴,漠然道,“杀了便是,免得碍事。”
“正合我意。” 蛇人祭司狞笑,额心魂珠幽光更盛。
神秘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手中那枚灰扑扑的石子,被他轻轻抛起,又接住。随着这个动作,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这波动所过之处,风声似乎停滞了一瞬,光线也发生了细微的扭曲,仿佛那片空间,暂时脱离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被这波动触及,凌清墨本就模糊的意识,猛地一沉,如同坠入粘稠的泥沼,思绪变得无比迟缓,连调动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的念头,都变得艰难无比。这是……影响时空的诡异手段?!
蛇人祭司与黑袍蛊师显然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但似乎早有默契或有所准备,身形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逼近。蛇人祭司双手结印,额心灵珠幽光大放,一股腥臭无比、呈现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从他口中喷出,翻滚着、凝聚成一条狰狞的毒雾巨蟒,张开大口,噬向凌清墨!毒雾所过之处,连黑色的岩石都发出“嗤嗤”声响,被腐蚀出坑洞。
与此同时,黑袍蛊师袖袍一振,那漫山遍野的黑色虫潮,如同得到了指令,瞬间加速,化作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地毯,朝着凌清墨等人覆盖而来!虫潮未至,一股混杂着腐烂、酸蚀、精神麻痹的诡异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搀扶石岩的战士绝望地怒吼一声,拔出腰间卷刃的短刀,想要挡在凌清墨身前,却被那虫潮散发的恐怖气息冲击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凌清墨背靠岩柱,怀中是冰封的阿土,面前是三大金丹强者的绝杀合击,体内是油尽灯枯、剧毒蔓延的残躯,神魂被那神秘客的时空波动所滞,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万分。
要结束了吗?
她看着那咆哮而来的毒雾巨蟒,那覆盖天日的黑色虫潮,感受着神魂的凝滞与身体的麻木,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也好……至少,阿土被冰封,或许能……多撑一会儿……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另一股更强烈、更不甘、更疯狂的执念狠狠撕碎!
不!不能死!阿土还在等我!我答应过要带他离开!我还没找到救他的办法!我还没……还没弄明白这一切的真相!我还没……回家!
“啊——!!!”
一声沙哑的、不似人声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低吼,从凌清墨喉咙深处挤压而出!她那双几乎被黑暗吞噬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纯白薪火火星,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决绝的光芒!
眉心那道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道印,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骤然亮起!不再是冰蓝,不再是纯白,而是一种混乱的、濒临崩溃的、灰暗的光芒!与此同时,她体内那早已枯竭的经脉、濒临熄灭的丹田、甚至燃烧殆尽的生命本源,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不屈不挠的意志,强行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
这力量,微弱,混乱,充满了毁灭性,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爆燃。
但,足够了!
就在毒雾巨蟒即将噬体、黑色虫潮即将覆顶、时空波动几乎将她彻底凝固的刹那——
凌清墨一直垂落的、染血的右手,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抬起,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眉心那道灰暗的、濒临崩溃的道印之上!
“给我……开——!!!”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又似某种枷锁被强行打破的、清脆而令人心悸的巨响,从凌清墨眉心炸开!
不是能量爆炸,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涉及本源的破碎!
眉心那道灰暗的道印,在她这自毁般的一拍之下,轰然碎裂!无数细密的、散发着混乱光芒的碎片,如同炸开的星辰,从她眉心迸射而出!
而在道印碎裂的核心处,一点前所未有的、纯净到极致、冰蓝到令人心碎的光华,如同被囚禁了万古的冰河,骤然倾泻而出!
这光华出现的瞬间,那神秘客发出的、影响时空的波动,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无声地溃散!咆哮而来的毒雾巨蟒,如同遇到天敌,发出无声的哀鸣,疯狂地倒卷、消散!那覆盖而来的黑色虫潮,如同被投入滚油的蚂蚁,瞬间僵直、冻结、簌簌掉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黑色的冰渣!
以凌清墨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晶莹剔透的冰晶,地面覆盖上厚厚的、散发着亘古寒意的冰层!连那呼啸的鬼嚎风声,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蛇人祭司脸上的狞笑僵住,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贪婪。黑袍蛊师复眼剧烈闪烁,袖中传来惊恐的虫鸣。神秘客手中抛起的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动容。
这光华……这力量……是……“它”?!难道传说是真的?!不,这力量……太弱了,而且……似乎不完整?是了,是残片!是“它”的残片!但即便是残片,也……无价!
而凌清墨,在道印破碎、那点冰蓝光华倾泻而出的瞬间,只觉灵魂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无边的、万古的、冰封的孤寂、悲伤、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 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 被 惊 醒 的 茫 然,如同 决 堤 的 冰 河,冲 刷 、 淹 没 了 她 的 一 切 意 识。
“阿……土……”
在意识被那无边的 冰 寒 与 孤 寂 彻 底 吞 没 的前 一 瞬,她用 尽 最 后 的 力 气,将 怀 中 那 冰 冷 的 身 躯,更 紧 地,搂 了 搂。
然后,眼 前 一 黑,彻 底 失 去 了 所 有 知 觉。
身体,无 力 地向 后 倒 去,倒 在了 瞬 间 凝 结 的、厚 厚 的 冰 层 之 上。眉心,道 印 原 本 的 位 置,只 剩 下 一 个 小 小 的、不 规 则 的、散 发 着 微 弱 冰 蓝 光 芒 的 破 裂 痕 迹,仿 佛 一 道 永 难 愈 合 的 伤 口。而 那 倾 泻 而 出 的、纯 净 到 极 致 的 冰 蓝 光 华,并 未 立 刻 消 散,而 是 在 她 上 方,缓 缓 盘 旋、流 转,散 发 出 一 种 亘 古 、 苍 凉、仿 佛 能 冻 结 时 空 的 气 息,将 她 和 怀 中 的 阿 土,短 暂 地,笼 罩、守 护 了 起 来。
冰蓝光华之外,三大金丹强者,虎 视 眈 眈。
光华之内,凌清墨静 静 躺 在 冰 面 上,眉 心 破 裂,气 息 全 无,坏 中 紧 搂 着 同 样 冰 冷 的 孩 童。
生与死,希望与绝望,守护与掠夺,在这片被冰封的石林角落,形成了诡 异 的 对 峙。
远处,铅灰色的天空中,那点猩 红 的、冰 冷 的 光 点,再 次 悄 然 睁 开,静 静 地“注 视”着 下 方 的 一 切,无 声 无 息。掠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