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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2章 冰泪凝生
    冰蓝光华,如同一滴凝结了万古寒意的泪珠,自凌清墨眉心道印深处淌出,划过苍白染血的肌肤,在灰暗天光下,折射出剔透、静谧、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微芒,最终,滴在阿土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丝极致的、深入灵魂的冰寒,瞬间浸透了阿土的四肢百骸,甚至,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纱衣,让近在咫尺的凌清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寒颤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的战栗。仿佛有一扇尘封了无尽岁月、埋葬了太多冰霜与孤寂的门,被这滴“泪”悄然推开了一条缝隙,泄露出门后那万古不化的寒意与亘古长存的悲伤。

    阿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这冰霜并非由外而内冻结,更像是从他身体内部,由那滴冰蓝光华蔓延而出。冰霜迅速覆盖了他青黑的面容,染血的衣襟,以及那恐怖的伤口。就连伤口处流淌的黑血,也在这冰霜之下,凝固、静止。

    他微弱的呼吸,停止了。近乎消失的脉搏,也停止了。

    一切生命的迹象,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这极致的冰寒,彻底冻结、凝固。

    “阿土——!!!”

    凌清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紧、捏碎!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如同海啸,瞬间将她淹没。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滴“泪”从何而来,是何物,她只“看到”,阿土被“冻”成了一具冰雕,再无声息。

    难道……连最后一丝生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寒……夺走了吗?

    不——!

    她猛地伸出颤抖的、同样覆盖着血痂与冰霜的手,想要拂去阿土脸上的冰霜,想要再次感受那微弱的温度。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以及……一种奇异的、死寂中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顽强不灭的生机的矛盾感觉。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阿土眉心冰霜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共鸣,从阿土体内,不,是从他眉心那滴冰蓝光华滴落的位置,悄然响起。

    紧接着,凌清墨眉心那道刚刚流淌出“冰泪”、此刻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道印,不受控制地,再次微微一亮。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冰冷的意念流,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传递过来:

    “冰棺……封魂……吊命……速离……有……强敌……至……”

    意念模糊不清,充满了疲惫与急迫,仿佛发出这警告的存在,已然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即将彻底沉寂。

    是那滴“泪”中蕴含的残念?还是……道印本身在濒临崩溃时的本能预警?

    凌清墨心神剧震!冰棺封魂?吊命?难道……阿土并未死去,只是被这极致的冰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暂时冻结、封印了所有生机,包括那蔓延的剧毒,从而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是丁!这冰寒如此纯粹,如此霸道,连“腐骨穿心”这等剧毒似乎也被一同冻结、延缓了侵蚀!这是绝境中唯一的、最后的生机!为阿土争取到了宝贵的、也许是最后的时间!

    “强敌……至……” 凌清墨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扫向四周灰暗的戈壁。风依旧凛冽,沙石呜咽,远处被阴蚀浸染的荒原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但空气中,一种更隐晦、更庞大、更令人心悸的恶意与窥视感,如同缓缓弥漫的毒雾,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而来!比之前的黑沼蛇人,更危险!更强大!而且,不止一股!

    是丁枭背后的势力?还是被刚才战斗波动,或者“阳钥”、“冰魄泪”气息吸引来的、这阴蚀戈壁中真正的恐怖存在?!

    没有时间犹豫了!

    凌清墨猛地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剧痛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让她近乎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她不顾自身濒临崩溃的状态,不顾双肩传来的、被蛇毒侵蚀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身。

    “走!” 她嘶哑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弯下腰,用尽最后力气,将被冰霜覆盖、轻了许多、却也冰冷坚硬的阿土,小心翼翼地抱起,紧紧搂在怀中。阿土身体冰冷,但眉心处,那滴冰蓝光华滴落的位置,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不灭的冰蓝色光点,在薄霜下缓缓闪烁,如同寒夜中最后一颗星。

    这微光,是此刻支撑凌清墨不倒下、不崩溃的唯一支柱。

    她环顾四周。石岩长老气息奄奄,靠在一块石头上,眼神涣散,中毒已深。另一名战士手臂乌黑,昏死过去,生死不知。仅剩那名未中毒但也伤势不轻的战士,挣扎着站起,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踉跄着扶起石岩长老。

    “能走吗?”凌清墨看向他,声音嘶哑。

    那战士咬牙点头,脸上横肉抖动:“能!行者大人,我们……往哪走?”

    往哪走?凌清墨目光扫过荒芜死寂的四周,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要压垮大地。来时路已被秽气污染,且可能有追兵。其他方向,皆是茫茫戈壁,危机四伏。那“强敌”的窥视感,从各个方向传来,似乎……无处可逃。

    不!天无绝人之路!道印预警,冰泪吊命,便是生机未绝!绝境之中,必有生门!

    她闭上眼,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将仅存的一丝神念沉入眉心那道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道印。道印深处,与“冰魄泪”本源融合后,似乎对“阴”、“寒”、“寂”属性的能量与物质,有了一丝模糊的感应。

    阴蚀戈壁,阴气弥漫,死寂荒芜……若有生机,必藏于“阴极生阳”之绝地,或“绝寂藏灵”之险境……

    她竭力捕捉着那一丝微弱的感应,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摸索一缕细丝。道印在哀鸣,在抗拒,但依旧被她强行驱使。终于,在东南方向,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二致的、被巨大黑色风蚀岩柱环绕的洼地深处,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的阴寒之气,以及……阴寒深处,那一点点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生机波动!如同极地冰原下,封冻的种子。

    “东南!那片石林!”凌清墨猛地睁眼,指向那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那可能是唯一的、道印感应到的、或许能暂时藏身、争取时间的地方!

    没有犹豫,凌清墨抱着冰冷的阿土,转身便向东南方向冲去。她脚步虚浮,身形踉跄,每踏出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势,口中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在身后戈壁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血痕。但她的眼神,却如同出鞘的冰刃,坚定、决绝、一往无前。

    那名战士搀扶着石岩长老,紧随其后,每一步也踏得艰难,却无人回头。

    他们刚刚离开不过数十息——

    “嗖!”“嗖!”“嗖!”

    数道快如鬼魅、气息阴冷晦涩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方才激战之处。他们身着样式各异、但皆以灰黑为主、绣有不同诡异图腾的衣袍,脸上或戴面具,或以法术遮掩,看不清真容。但从其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金丹期威压,以及那贪婪、审视、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般的目光,便可知其来者不善。

    这些人,显然分属不同势力。有浑身笼罩在淡淡黑雾中、仿佛来自九幽的影子;有身着华丽黑袍、袖口绣着扭曲虫蛇图案的蛊师;有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能融入风中的神秘客;还有两人,赫然穿着与之前蛇人杀手类似、但更加古老、气息也更阴森的黑沼蛇人祭司袍服!

    他们彼此之间,隐隐保持距离,互相戒备,但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死死锁定了凌清墨等人离开的方向,以及地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冰晶湮灭与毒血腐蚀的战场痕迹,还有……那清晰的、指向东南的、带血的脚印。

    “冰魄寂灭的气息……还有‘阳钥’残留的净化道韵……‘墨玉’的波动……以及……”一名黑沼蛇人祭司伸出分叉的舌头,在空中嗅了嗅,幽绿的眼眸中闪过狂热与贪婪,“……一丝……纯净的、新生的……‘本源薪火’的味道!嘎嘎嘎……果然在此!”

    “哼,黑沼的臭蛇,鼻子倒灵。” 那浑身笼罩黑雾的影子发出沙哑的冷笑,“不过,人是我们‘幽影会’先盯上的,那朵‘新火’,应该归我幽影会所有!”

    “笑话!无主之宝,有德者居之!此女身怀数件重宝,又点燃新火,乃天赐机缘,岂容尔等独占?” 黑袍蛊师阴恻恻道,袖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

    “何必争执?” 那气息飘忽的神秘客淡淡开口,声音如同风吹过空谷,“猎物已受伤,逃不远。东南那片‘鬼嚎石林’可不是善地,深处连我等也不敢轻易涉足。他们自寻死路,倒也省事。不如联手,先擒下此女,夺了宝物,再论归属。至于谁能最终得手……各凭本事,如何?”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目光闪烁,显然意动。他们彼此忌惮,不愿轻易开战,联手追击受伤的“猎物”,无疑是最佳选择。

    “可。” 黑雾影子率先点头。

    “附议。” 黑袍蛊师阴笑。

    “嘎嘎,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利!” 黑沼蛇人祭司舔了舔嘴唇。

    达成短暂默契,这几道散发着金丹气息的身影,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数道颜色各异、但皆迅捷诡异的遁光,朝着东南方向,凌清墨等人逃离的路线,急追而去!杀机,如同张开的大网,无声地笼罩向那踉跄前行的、抱着冰冷孩童的染血身影。

    铅灰色的天空下,风更急了,卷起沙砾,呜咽如鬼哭。

    而在那铅云深处,无人可见的极高处,一点猩红的、冰冷的、仿佛眼眸的光点,缓缓睁开,淡漠地“注视”着下方戈壁上,那场即将开始的、绝望的逃亡与猎杀。

    “薪火……玄冥……‘钥匙’……都齐了么……”

    一声古老、宏大、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低语,在云层深处幽幽回荡,旋即被狂风吹散,不留痕迹。

    只有那点猩红光点,缓缓眨了眨,再次隐入铅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