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石洞内,空气凝滞,只有两人压抑的喘息与洞外隐约传来的、魇兽撞击岩壁的沉闷轰鸣。土黄色匿形符散发出的微光,在洞口岩壁上勾勒出变幻不定的、如同水波般的暗纹,将外界窥探的视线与大部分气息隔绝,却也使得洞内光线更加幽暗难辨。
凌清墨背靠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口,带来细密的刺痛。她闭目凝神,冰心诀运转,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同时将灵识感知提升到极致,映照着洞内每一寸空间,尤其是数步之外、同样靠壁而坐的厉寒。
厉寒似乎也在调息,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偶尔开阖,幽光隐现,不知是警惕洞外,还是在观察凌清墨。他身上的煞气与血腥味在这密闭空间内更加明显,混合着泥土与汗水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底层挣扎者的味道。
“墨道友方才那手冰刺,凝练迅疾,寒意精纯,更隐含一丝奇特的……净化之意?” 厉寒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厉某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冰系术法,似道友这般特性的,倒是不多见。”
试探,又来了。凌清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雕虫小技罢了,乃师门秘传,专为克制阴邪秽物所研。方才情急之下施展,威力有限,让厉道友见笑了。”
她将一切推给“师门秘传”,既是托辞,也是警告——我背后有宗门,手段不止于此。
“玄天宗果然底蕴深厚。” 厉寒点了点头,似乎信了,又似乎没全信。他话锋一转,看向洞口方向,那里匿形符的光晕正随着魇兽又一次的撞击而微微荡漾,“不过,这匿形符只是最低阶的货色,瞒不了多久。那些魇兽虽蠢,但嗅觉与对灵力波动的感知异常敏锐,迟早会发现端倪。我们必须尽快恢复,离开此地。”
“厉道友所言极是。” 凌清墨附和道。这正是她所担心的。匿形符并非万能,魇兽若久攻不下,很可能会引来更多同类,或者采用其他方式。“不知厉道友对此地地形可还熟悉?除了来路,可还有其他出口?”
厉寒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随后缓缓道:“这处小洞,厉某也是多年前偶然发现,只记得是个死胡同。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洞顶与四壁,“既然有缝隙连通外界,或许另有通风孔道也未可知。只是当时未曾细查。”
死胡同?凌清墨心中一沉。若真如此,他们便是被困在了这里。一旦匿形符失效,或者魇兽撞开岩缝,便是瓮中之鳖。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抓紧时间恢复。待灵力稍复,或可尝试寻找其他出路,或强行突围。” 厉寒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暗红色丹药,仰头服下,随后闭上双目,全力调息起来。看其丹药色泽与气味,似乎是某种激发潜力、快速恢复灵力的虎狼之药,副作用必然不小。但他似乎顾不得许多了。
凌清墨见状,也不再犹豫。她先以灵识再次仔细探查了整个石洞。洞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狭窄石隙,四壁皆是坚硬的山岩,看不出明显的裂缝或孔洞。洞顶略高,隐没在黑暗中,似乎也无出口。厉寒说的“死胡同”,恐怕是真的。
她收回灵识,心中忧虑更甚。但眼下焦虑无用。她同样取出一颗回气丹药服下(品质比厉寒的好些,但也好得有限),然后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次疗伤,她必须更加高效,同时也要分心戒备。冰心诀一分为二,一部分心神引导药力与炎阳晶、骨片的温养之力,重点修复最影响行动的经脉伤势与补充灵力;另一部分心神则如同最警惕的哨兵,维持着对洞内(尤其是厉寒)、洞口以及外界动静的持续映照。
新生的复合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清凉与温热交织的奇异感受。眉心火焰印记平稳地散发着净化之光,不仅修复肉身,也持续涤荡着侵入体内的、来自魇兽的微弱阴煞气息。怀中炎阳晶与骨片的力量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导、调配,既不外泄明显气息,又能最大化疗伤效果。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洞外间歇性的撞击声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短。凌清墨体内的灵力恢复到了接近三成,主要经脉的伤势被稳定下来,虽然距离痊愈尚远,但至少不再影响基本施法与行动。神魂的疲惫也在丹药与骨片温养下缓解了不少。
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尝试冲击几处淤塞的次要经脉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岩石碎裂声,忽然从他们进来的那条石隙方向传来!
不是魇兽撞击岩壁的闷响,而是岩体内部结构不堪重负、开始出现裂痕的声音!
凌清墨与厉寒几乎同时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射向洞口方向!
只见那土黄色的匿形符光晕,此刻正剧烈地波动、闪烁!光晕之外,隐约可见石隙入口处的岩壁,出现了数道蛛网般的细小裂纹,正随着又一次沉重的撞击而缓缓扩大!更有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阴煞气息,顺着裂纹缝隙,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然渗透进来!
匿形符的隐匿效果,正在被快速削弱!魇兽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着那处岩壁薄弱点!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岩壁便会崩塌,石隙拓宽,魇兽便可长驱直入!
“它们找到薄弱点了!” 厉寒脸色铁青,霍然起身,狭长的眼中杀机毕露,“不能等了!必须立刻离开!”
“往哪走?” 凌清墨也站起身,体内灵力提聚,冰眸扫视着这个确实没有其他出口的死洞。
厉寒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洞顶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他眼中幽光闪烁,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数息之后,他忽然抬手指向洞顶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夹角:“那里!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后面可能是空的!”
凌清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冰心诀的极致映照下,她确实感应到,在那个角落,空气的流动与其他地方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差异,仿佛后面真的存在一个狭窄的空间或缝隙!但这缝隙绝对不大,而且被岩石完全封死,如何过去?
“赌一把!” 厉寒咬牙,不再犹豫。他身形一闪,已来到那处夹角下方,双手猛地按在岩壁之上,掌心幽暗的灵力疯狂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气息,竟开始侵蚀、软化那坚硬的岩石!同时,他低喝道:“墨道友,助我一臂之力!用你最锋锐的剑气或冰刃,切开这块岩石!要快!”
他在用自己的腐蚀性灵力,强行开辟一条生路!这方法粗暴而消耗巨大,但此刻别无选择!
凌清墨没有迟疑,闪身来到厉寒身侧。她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冰蓝光芒瞬间凝聚,化作一柄尺许长短、晶莹剔透、锋刃处流转着一丝凝练赤金纹路的冰晶短剑!她没有动用大范围的赤焰之力,而是将冰魄的锋锐与一丝赤焰的“秩序”与“破坚”特性催发到极致,对着厉寒灵力腐蚀得最为松软的岩壁中心,狠狠刺入、切割!
“嗤——!”
冰晶短剑如同热刀切牛油,轻易地没入岩石!凌清墨手腕一抖,短剑划出一道弧线,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便被切了下来,露出后面漆黑、狭窄、不知通向何处的缝隙!果然内有乾坤!而且,一股更加明显的、带着土腥味的微弱气流,从缝隙中吹拂出来!
“有用!继续!” 厉寒精神一振,腐蚀灵力的输出更加疯狂。
两人配合,一个腐蚀软化,一个切割开路。岩石碎块不断落下,洞口迅速扩大。但这过程对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厉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暴起。凌清墨也是气息不稳,方才恢复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咔啦啦——!”
就在此时,身后石隙入口处,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碎裂巨响!紧接着是魇兽兴奋的狂吼与岩石崩塌的轰鸣!匿形符的光晕彻底熄灭!显然,那处岩壁终于被撞开了!
腥风与暴戾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拓宽的石隙,猛地灌入小山洞中!三头魇兽幽绿的眼眸,在尘埃与黑暗中亮起,死死锁定了正在开辟生路的两人!
“快!它们进来了!” 厉寒嘶声吼道,腐蚀灵力的输出几乎到了拼命的地步。
凌清墨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节省灵力,冰晶短剑光芒暴涨,连连挥斩,将最后一块挡路的岩石切开!
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倾斜向上的狭窄孔洞,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孔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但却是唯一的生路!
“走!” 厉寒当先便要钻入。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魇兽,已然狂扑而至,布满利齿的巨口,带着腥臭的涎水,朝着落在后面的凌清墨后颈狠狠咬下!速度快得惊人!
生死一线!
凌清墨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粘稠的涎水滴落在自己后颈皮肤上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