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万千目光炽热看着高台上的剑匣,目光里满是惊疑与探究,他们基本上都未曾见过这剑匣。
若非无双城弟子失声惊呼“无双剑匣!”,怕是他们只当是件造型奇特的沉重铁箱与十三把奇特的宝剑。
唯有寥寥武林老宿,眼中精光暴闪:“是无双城的无双剑匣?传说此匣近三十余年未曾认主……今日竟然主动出现在这神秘的卓月安面前?”
台上!
张无忌指尖划过剑匣深处那柄最沉凝古朴的长剑——云梭剑。
嗡!
剑身微颤,清音如凤鸣。一股沉寂已久的苍茫感应召而苏。剑匣之中,十二道流光随之共鸣流转。
“云梭…”
“青霜…”
“凤箫…”
“红叶…”
“蝴蝶…”
“绝影…”
“破劫…”
“杀生…”
“玉如意…”
“绕指柔…”
“苍…”
“茫…”
张无忌低声诵念,每唤一名,便有一柄通灵神兵应声而飞起,在他周身游荡着,欢呼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最中心处——那柄赤纹缭绕的巍巍古剑。
“大明朱雀!”
四字方出!
“铮——吟——!!!”
一道前所未有的、饱含桀骜与渴求的惊天锐鸣,自“大明朱雀”剑柄之上轰然爆发。
那炽烈剑意直贯云霄!
它,在索战!在期待!渴望一双配得上它的手握住,拔出它!
仿佛受到感召,张无忌右掌抬起,握向那炽热的剑柄。
“卓月安!休动它——!”
一声惊雷般的断喝炸响!如丧考妣!
无双城首席长老剑山岳须发戟张,目眦尽裂,老脸上的筋肉因极致的惊怒而扭曲,身影如狂狮般欲扑:“那是我们无双城……”
话未落!
铮!铮!铮!!!
方才那十二柄悬浮空中、气息各异的璀璨飞剑,灵性感应到对主人的冒犯,瞬间化作十二道颜色各异的攻击,挟着足以洞穿金石的无匹锐气,如暴雨倾盆,悍然直射剑山岳周身要害。
剑山岳骇然欲绝。哪里还顾得上喝骂,苍老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本能,狼狈不堪地使出压箱底的身法绝技,左挪右闪,手中的长剑更是挥舞不断。
叮叮当当,金石交击声密如骤雨,火星四溅。
饶是剑山岳修为深厚,也被这十二柄心意相通、灵动莫测的神剑逼迫得险象环生,衣袍碎裂,鬓发齐根而断。
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全被生生堵回喉咙深处。
“卓月安!”擂台下,宋燕回将重伤昏厥的刘云起安置妥当,亦抬头怒喝,声音嘶哑,“剑匣乃我无双城数百年的传承之物,放下它!”
虽知实力悬殊,那对宗门至宝的守护之心,依旧让他挺身而出。
张无忌一手按稳躁动欲飞的朱雀剑柄,目光穿透空间,落在宋燕回脸上。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全场喧嚣:“它们……已在剑匣深处沉睡太久。”
“它们告诉我……目睹尔等所谓无双城后人,它们很失望。”
他目光如电,转向宋燕回:“你宋燕回,曾于静室彻夜对匣膜拜,虔诚祈盼。”
宋燕回浑身一震,这隐秘心事竟被一语道破。
“可惜……”
张无忌缓缓摇头,似是不忍,亦是嘲弄:“你剑心虽有,却……未臻‘至诚’,更失了剑道本源的勇往直前。”
又瞥向不远处浑身浴血、剑痕密布却眼神狂热的剑无敌:
“至于你……执着近乎疯魔,如入死胡同,不知回转。更不知何为……剑心通明!”
剑无敌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战意更燃。喉头血沫滚动,发出一声近似野兽的低吼:“那又如何!来战便是!”
最后,张无忌的目光扫过台上台下其余的无双城弟子,最终落定在刚艰难稳住身形、满脸羞愤的剑山岳身上:“尔等……包括尔这位首席长老。心杂意躁,根基虚浮。连引动匣中灵剑一丝共鸣的资格都无。”
字字如刀,刮得一众无双城人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在这万千同道面前,被人踩着脸面数落门中腐朽衰落,让他们恼怒至极。
张无忌垂首,指尖轻轻拂过剑匣冰冷的边缘,仿佛聆听着匣中万千剑魂的低语。长叹一声:“大明朱雀它们亦恳请于我……以其身,衍无双剑道。让你们看清,何谓——真正无双之剑!”
他抬眼,目光灼灼:“你们二人先退下。”
苏昌河、萧朝颜对视一眼,身影轻飘飘落下高台。
“来吧!”张无忌右手一拔,大明朱雀已经脱离剑匣,更有嗡鸣不止的十二柄灵剑如拱卫帝王般悬浮在他身后。
“无双城子弟们,若尔等尚存一丝敬祖之心,尚有一分武者傲骨。便……拿出残存的微末本领,领教尔等先祖之——锋芒!”
气氛骤然凝固,一众无双城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
短暂的死寂后。
“吼——!”
一声压抑许久、裹挟着无尽不甘与癫狂的咆哮撕破宁静。
正是剑无敌。
他周身虽剑伤密布,鲜血浸透重衫,那双眸子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周身破碎的衣袍被勃发剑意鼓荡,整个人化作一柄带血的出鞘狂剑。
“无双城剑无敌——!”
“领教无双真意——!”
不顾伤势,亦不管胜败,他眼中唯有巅峰剑道。
唯有那匣中沉睡的无双祖影。
这一战,他不为声名,不为宗派。
只为——证自我!
吼声未绝!人已挟着一股壮烈之气,悍然冲向张无忌。
“铛——!”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剑无敌身躯剧震,连连暴退。手中重剑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鲜血顺着手臂淋漓滴落。
然!
他眼中戾气骤消,反而亮起一股纯粹的明悟光芒。怪啸一声,竟丝毫不顾反噬之力,再度如狂风暴风般席卷而上。剑招一招狠过一招,招招决绝,直刺剑道根本。
张无忌手腕翻飞,或剑掌引偏,或身法腾挪,十二柄灵剑环绕飞舞,却不急于绞杀。他以大明朱雀为指引,应对剑无敌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竟如礁石立海,寸步不移。
二十余招悍烈碰撞一过。
剑无敌剑势终于微窒,汗如雨下,胸口剧烈起伏,一身内劲几欲透支,身形晃动。
张无忌剑尖轻吐一股柔劲,将其推开丈余。
目光不再看他,而是如电扫视周遭那些或怯懦、或惊疑、或愤恨的无双城弟子:“看好,这便是真正的无双剑法!”
话音刚落,身随剑走!
大明朱雀离手,那柄古朴迅捷的“云梭”已落入他右掌。
铮!
一声低啸,张无忌身影陡然消散。
下一刻,擂台上仿佛同时出现了数十上百道手持云梭的虚影。剑气嗤嗤破空,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流光之网,每一剑都指向台下弟子一个要害,却又在命中前一瞬刹那收回。
台上弟子们惊呼连连!只觉得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一阵冰凉彻骨。汗毛倒竖,根本看不清招式来路,更遑论格挡。
施展完一套无双剑法后,云梭脱手,另有“青霜”入手,再次施展无双剑法。
剑势陡然由极动转为凝滞,一股冻结灵魂的凛冽寒意以张无忌为中心,轰然席卷,擂台石面瞬间蒙上冰晶。
呜!
剑气不再是无形锐刺,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深蓝冰潮,席卷而过。
剑山岳及众弟子仓促催动的护体罡气竟被冻得吱嘎作响,寒气如针般透体而入,刺骨生寒,动作瞬间僵直了数分,仿佛被投入万年冰窖。
未待寒气消散。
呜咽如泣,扰神之音突起。
“凤箫”换来。
剑锋过处,非但剑气纵横,更带起一阵清越却又直侵魂灵的奇异箫声,那声音穿云裂石,直冲脑海。
众弟子顿觉心神摇曳,杂念纷生,体内内息不由自主地紊乱躁动,眼前幻象隐隐,剑招步伐瞬间散乱。
紧随其后!
“红叶”飘忽,剑影如落英缤纷,轨迹诡谲莫测。
“蝴蝶”翩跹,剑气竟似分化万千彩蝶,美轮美奂中暗藏绝杀。
………………
十二柄灵剑!十二重变化!
每一柄剑在张无忌手中,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灵魂,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无双剑意。
或迅疾、或冰寒、或乱神、或诡谲、或霸道、或飘渺……将无双剑法那包罗万象、千变万化的无上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
如同十二位身怀绝技的无双先祖临凡,将传承百年的武道,一招一式,刻入每个无双子弟的灵魂深处。
台上弟子或惊骇倒地,或面如死灰,或呆若木鸡,更有少数几人,如宋燕回、剑无敌等,虽浑身狼狈,目光中却渐渐燃起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明悟。
终于。
张无忌身形一定。
那柄赤纹流转的“大明朱雀”重新被他抓住。
“最后……且观无双剑法的最终之奥义!”
声如雷霆,传遍四野。
他手腕一抖!
“锵——!!!”
大明朱雀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响遏层云的震世长鸣。
一股宛如实质的炽烈剑压,轰然爆发。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张无忌身后,虚空震荡。
无数闪烁着不同兵刃虚影的光芒碎片,如同百川归海般自那浩瀚剑意中喷涌而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千百兵魂虚影凭空凝聚!化作一片炽亮刺目的光之汪洋。
紧接着!
“唳——!!!”
一声仿佛自洪荒太古穿越而来的神圣禽鸣响彻九天十地。
那数百兵魂之光骤然回旋、压缩、聚变!
赫然凝聚成一尊翼展凌云、翎羽如赤炎燃烧、每一道目光都蕴含焚世之威的——朱雀!
其威,令烈日黯淡!
其势,使鬼神惊避!
烈焰羽翼伸展,赤红色的神禽带着焚尽八荒、重塑寰宇的无上威能,如同坠落的陨星,轰然俯冲向——擂台之上,所有犹自站立、或是瘫软在地、或挣扎欲起的无双城弟子。
“轰!!!”
赤影如电!掠空而过!
张无忌的身躯仿佛与那朱雀虚影融为一体,人即是剑,剑,即是那焚世神禽,自高台一端冲向另一端。
咻!
光芒骤敛,张无忌身影已在原地凝定。
而擂台上!
“呃啊——”
惨呼声这才此起彼伏地响起。
包括剑山岳在内,所有无双城弟子——无论先前站着、跪着还是试图抵抗的。
脖颈、肩胛、腿弯、臂膀,皆多了一道深仅半寸的清晰剑痕。
伤,但不致命。
鲜血瞬间从整齐的伤口渗出,滴落地面,化作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嗬……嗬……”
剑无敌强行拄着重剑,不肯倒下,盯着自己肩头的剑痕,眼中狂热的战意竟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震。
宋燕回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痕,那痛楚让他浑身颤抖,心中却如同推开了一扇尘封多年的门。
死寂。
鸦雀无声。
张无忌手一扬。
铮!铮!铮!
十三柄灵剑如同归巢的鸟,带着满足的嗡鸣,化作十三道惊虹流光,井然有序、精准无比地重新归入匣中。
咔嚓!嚓!嚓嚓嚓——!
那绽放如莲的黑檀剑匣,花瓣层层,翻转,收拢。
最终,严丝合缝,复归一体。
“哈哈哈,好小子。”
一声洪钟般长啸响起,只见一位须眉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无双剑匣之旁。
他一只遍布岁月印痕的手掌,正带着无尽感慨拍在剑匣之上。
老者目光深邃,眼底更是翻涌着跨越数十载寒暑的追忆:“不想老夫垂垂朽木之际,竟还能再一睹此匣真容。听那无双锋鸣再起——”
语罢,他缓缓抬首,目光定格在张无忌身上。
“你……”
一字吐出,一股无形剑意扑面而来,虽无杀伐,却浩荡如山岳,沛然难御。
“…很不错!”老者眸中精芒暴涨,“远胜你爹当年。”
张无忌面具下的双眼波澜微动,却未多言,只是肃然垂首,抱拳见礼:“无剑城卓月安,见过‘昆仑剑仙’方前辈。”
老者正是一甲子前便登临剑仙之位、隐遁塞外昆仑的传奇——昆仑剑仙,方旭。
方旭雪白长眉一扬,粗粝大手随意一挥,带起一股刚烈劲风:“俗礼免了。老朽将朽之身,哪还有这许多讲究。”
他眼中骤然燃起炽热战意,环视四周,声如炸雷:“既是如此热闹,尔等还躲在一旁,岂非大煞风景?”
“还不……都给老夫现身——!出来一战!!”
随着声音落下,高台上就多了几道人影;一道身着榴火霓裳的绝色女子;一道披散浓密黑发的绝世刀客……
这些现身在高台上的人,无一不是已经达到剑仙(刀仙)之境的高手。
台下的人各个议论纷纷,对待接下来的比试,都心念神往,那可是天下间最强的武者的比斗!
张无忌面具后的目光,首先落在那青衫书卷气浓郁的儒士身上,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恭喜谢兄,‘腹内万卷浩然气,一朝尽化手中剑文胆’。”
青衫儒士谢宣闻言,对着张无忌颔首致意:“今日,当向……卓兄请教剑道。”
方旭等几位新现身的绝巅高人俱是微露讶色,他们都不明白为何二人会相识。
唯有一道白发如雪的少年身影,以及一位面容清丽的中年女子(李心月),目光始终平静如古井无波,仿佛对此早有预料,只静静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