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齐齐僵住,瞳孔猛缩,后颈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黑袍内衬。
“太狠了……”
“这哪是拳法?分明是活阎罗出世!”
“一拳爆体?他还是不是人?”
方才还如潮水般前仆后继的围攻之势,顷刻冻结。人人脚步钉在原地,手按刀柄却不敢拔,眼神飘忽,心头发虚。
“老汪!”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品高手!”
“莫非……此人已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快撤!再留下去,全得交代在这儿!”
恐惧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尖发颤,有人已悄悄退了半步——只待一声号令,便要作鸟兽散。
这一拳,便震碎了所有侥幸。
萧墨缓缓吐纳,胸膛起伏渐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梢微扬:“倒是没料到,力道竟如此霸道。”
刚才那一击,纯粹是本能宣泄,将体内翻腾的劲力尽数倾泻而出。谁承想,竟真把一位一品高手打得连人形都难保,比摔烂的冬瓜强不了几分。
他垂眸收拳,抬眼望向另一名黑衣人。
仅是一瞥,那人便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转身就逃,连回头都不敢。
其余人见状,阵脚再乱,呼吸急促,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别慌!稳住阵脚!”
为首者厉声喝破死寂,声如裂帛,“咱们二十多人围杀一人,若被吓退,传出去岂不沦为江湖笑柄?!”
“一起上!耗也耗死他!”
“对!他再强,终究只有一双手!”
“上!”
一声令下,群匪重燃凶焰,双目赤红,悍然扑来。
“来得好!”
萧墨朗声长笑,身形如电射入人群,迎面撞上一名持刀壮汉——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炸开,对方整条右臂扭曲反折,肘关节硬生生顶穿皮肉,露出森白断骨。
萧墨顺势蹬地旋身,肩撞其腹,那人如断线纸鸢横飞而出,半空喷出一大蓬猩红,落地时四肢瘫软,口鼻溢血,只剩胸口微弱起伏,眼看就要咽气。
余者心头一沉,脚步顿滞。
“撑不住了!”
“走!再拖下去,一个都活不成!”
眼看同伴接连倒地,剩下几人再无战意,纷纷抽身欲退。
“按原定计划,分头撤离!”
“得令!”
话音未落,众人已如惊鸟四散,身影倏忽隐入庙宇各处暗角与断墙之后。
萧墨站在原地,并未追击。
“呵,倒有几分章法,晓得不扎堆跑……”
他嘴角微扬,却毫无追杀之意。
这些人来历不明,行踪诡谲,身后极可能埋着伏兵;身上既无信物,也无线索,更无值得他涉险之物——何必以身犯险?
他负手而立,静看残影消散。
可就在众人身影刚隐去的刹那,几枚黑丸自不同方向抛出,落地即炸!
轰!轰!轰!
烈焰冲天而起,整座古寺霎时陷入火海。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火光映得夜空如血,地面亮如白昼,连瓦砾都在嗡嗡震颤。
萧墨猛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错愕:“他们疯了?放这么大火?”
“引人?还是调虎离山?”
“还是……专为惊动某个人?”
念头刚起,远处已传来纷乱脚步与惊呼:
“走水了!”
“快!快叫人救火!”
“不好了!藏经阁起火了!”
“方丈呢?苦由大师他们在哪?!”
“怎么一个长老都不见?!”
僧人们衣衫不整,提桶端盆,东奔西撞,惊惶失措。唯少数几人尚能镇定,拎水泼向火舌,却杯水车薪。
萧墨默然环顾,轻轻摇头——
没了方丈坐镇,没了主事僧人压阵,这座千年古刹,转眼就成了无头蜂巢,乱得不成样子。
忽然,他脊背一凛,心头闪过一道寒光:
“方丈……”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莫非……就是冲着方丈来的?”
“那些人真正要去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萧墨眉心一拧,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腰间刀鞘。
可惜,一个活口都没捞着。
不然现在就能撬开嘴,问个明白。
“啧,跑得比山猫还滑溜。”
“东一个西一个,跟撒豆子似的,压根儿追不上。”
“真他娘可惜!”
心里头到底有点懊恼——早知如此,方才就该留三分力。
可懊恼归懊恼,事已至此,再想也没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断掉的线头重新揪出来。
“这群人在这儿闹事,绝不是临时起意。”
“可主谋藏在哪?又图个什么?”
轰——!!!
话音未落,大地猛地一颤,像被谁狠狠踹了一脚。
远处那座七层古塔,竟如朽木般轰然折断,轰隆砸向地面。
尘烟腾空而起,裹着焦糊味直冲喉咙。
“糟了!”
“小和尚就住在塔后厢房……人还在不在?”
“得赶紧过去瞧一眼!”
萧墨眉头锁得更紧。
那孩子跟他同住一日,夜里还偷偷塞过半块蜜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庙里旁人,他可以袖手旁观;
唯独这小和尚,他放不下。
脚下一蹬,人已掠出数丈。
转眼工夫,他已立在废墟边缘。
眼前哪还有塔影?只剩断梁焦柱、碎砖裂瓦,黑烟滚滚翻涌,火舌舔着残檐,噼啪作响。
四周惨叫与呼救混作一团,浓烟里晃动着奔忙的人影。
“到底想干什么?!”
萧墨喉头发紧。
他来这儿才满一天,连院墙几道门都还没摸清,更别说塔里藏着什么玄机。
只知道那儿是僧众起居之所——如今整片屋舍塌得像被巨兽啃过,怕是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他冲进烟尘,扒开滚烫的断木,翻找被埋的人。
几个灰头土脸的和尚正拖着伤者往外挪,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人太多,屋子太密,想找一个活生生的少年,如同沙里淘金。
轰!轰!轰!
爆炸声还在断续炸响,沉闷又突兀。
萧墨脚步一顿,耳尖微动。
“到现在还在爆?”
“难不成,还有漏网的点火贼,混在救人队伍里?”
他悄悄按住刀柄,眼神扫过每一张汗湿的脸。
这一回,务必抓个活的。
可念头刚起,又压了下去——
人命关天,先救人。
他转身扑向西侧偏殿,靴底踩碎琉璃瓦,溅起星点火星。
正俯身掀开半扇烧塌的门板时,一声急吼劈开浓烟:
“萧墨!你疯啦?还不快撤!”
他猛回头——
朱大聪扛着一只两人高的榆木水桶,气喘如牛地冲来,桶沿还往下淌水。
那桶比他本人还宽一圈,盛满水后少说三百斤,可朱大聪单手托底、肩顶桶沿,硬是稳稳当当跑出一路水花。
萧墨眼皮一跳。
这力气……简直不像凡人。
若非自己刚练熟大圣拳的崩劲,怕是连他腕子都拗不动。
“我听见动静,抄起桶就往这儿蹽!”
“结果火没泼灭,倒先呛了三口黑烟。”
“到底出啥事了?”
“朱大哥,你知道内情不?”
朱大聪抹了把脸,摇头:“睡得正香,震得我枕头都跳起来!”
“拎桶冲出来,光顾着泼火,哪顾得上问!”
“对了——小和尚呢?你见着没?”
“他好着呢!”朱大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第一个撞进他屋,背起来就跑,连鞋都给他套反了!”
萧墨胸口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下,我手脚也松快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焦塔残骸:“那塔……到底是干啥的?为何专挑它下手?”
“藏经阁啊!”朱大聪一跺脚,声音都哑了,“全寺的典籍,都在里头码着呢!”
“这把火……烧的不是木头,是几百年的字纸啊!”
“多少孤本、手抄、祖师批注……怕是连灰都剩不下几两。”
他攥着拳头捶了捶大腿,脸上肉直抽抽——
书烧了,比烧他自家粮仓还疼。
“烧书?”
萧墨心头一沉。
图财?不像。
害命?可塔里压根没人。
纯粹泄愤?又未免太费周章……
这些人,到底在剜寺庙哪一块骨头?
“对了,方丈还没回山,你趁乱赶紧回房躲着!”
“嗯?”萧墨一怔,“这时候还让我回屋?”
庙规再严,也不至于拿人命当儿戏吧?
“难道我不该搭把手?”
“查凶缉盗,我也算半个生力军。”
“况且——”他声音冷下来,“我屋里刚闯进一伙黑衣人,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要不是我半夜练拳没合眼,又提前听见窗棂响动……”
“现在躺那儿的,怕就是我了。”
“再说,那些炸药埋得没谱,万一崩到我房梁底下——”
“我缩在屋里,跟等死有啥两样?”
朱大聪听完,脸色骤变,眼珠子都瞪圆了:
“真有这事?!”
“那可真是……悬在刀尖上打了个滚啊!”
这下,朱大聪也哑了火,张了张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让萧墨回山——等于把他往刀口上推,活生生送进嫌疑的泥潭里。这种事,他朱大聪干不出来。
“可话又说回来,你留下,反倒更危险。”
“毕竟这场祸事里,你是个外人。”
“万一真有人借题发挥,拿你当替罪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