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那人青衫磊落,墨发如瀑,双眉斜飞入鬓,刚毅中透着洒脱。
一双眼睛清亮温润,笑意不显锋芒,却教人不敢直视。
他衣袂微扬,身上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郁金香气息,淡雅却不容忽视。
“你……你是楚留香?”
“香帅亲至?!”
“连他也惊动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目光里全是敬仰。
楚留香只含笑颔首,并未多言,随即侧身望向身旁一人。
那人面如冠玉,唇上两撇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细看竟与双眉浑然一体——
远望似生了四道眉,风流得毫无道理!
正是陆小凤无疑。
稍顿,楚留香开口:“陆兄以为如何?”
陆小凤嘴角微扬,语气笃定:“无花手段虽骇人,但赢不了萧墨。”
“哦?”楚留香眉梢轻挑,摇头轻叹,“我倒觉得,他未必撑得住这一刀。”
旁侧忽传来一声温润浅笑:“二位何必争执?”
“胜负未分,何不静观其变?”
二人循声望去,陆小凤忽而莞尔:“真没想到,‘拭目以待’这词儿,竟从一位瞎子嘴里蹦出来。”
那人坦然一笑,抬手轻抚眼前虚空——
那双本该黯淡的眼眸下,分明空无一物。
正是花满楼。
此时场边江湖客仍在低语不休:
“邪门!太邪门了!”
“忍术加迎风一刀斩,哪来的?”
“少林藏经阁里,可没这两门功夫!”
“莫非……无花根本不是少林弟子?”
“若非如此,这些禁忌武学,他从哪儿学来的?”
“看来,这位‘高僧’身上,藏着的谜团,比庙里的罗汉还多。”
“……”
众人嗡嗡议论,少林僧众一时静默,面面相觑。
尤其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僧,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如铁。
无花使出的功夫——绝非少林路数!
这念头一冒出来,几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此人背后,怕是藏着更深的水、更硬的靠山!
虽心存疑窦,却没人开口点破。
眼下最要紧的,是拿下萧墨!
少林千年清誉,岂容践踏?
萧墨当着天下英雄之面羞辱少林,若今日放他扬长而去,嵩山古刹的脸往哪儿搁?
更令人惊疑的是他方才显露的那些手段——
招式形貌,分明带着佛门气韵;
可翻遍藏经阁三万卷,竟无一式与之吻合!
所以,擒住萧墨,问清底细,才是燃眉之急!
审他、逼他、撬开他的嘴——这才是正经事!
略一思忖,众高僧齐刷刷望向玄慈方丈。
眼神里满是征询:这事,您怎么定?
玄慈缓缓抬眼,眸光微敛,随即合十低诵:
“阿弥陀佛!”
“萧施主罪业深重,然佛门广大,终留一线生机。”
“若此刻收手,随我等回寺忏悔,前愆尽释,既往不咎!”
话音刚落,四下哗然。
“咦?”
“玄慈方丈竟在此刻劝降?”
“少林果然胸襟如海!”
“我看啊,是方丈见他天资卓绝,动了爱才之意!”
“……”
不少人抚须颔首,啧啧称叹,直道高僧风范,果然不同凡响。
当然,也有人冷眼旁观,低声质疑:
“罪孽深重?凭啥?”
“这话从何说起?”
“今日分明是萧墨与无花较技,怎就扯上‘罪’字?”
“莫非是寻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拿人?”
“还是说,萧墨早跟少林结过梁子?”
“……”
江湖群雄你一言我一语,嘈杂如市。
就在这当口,萧墨忽而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玄慈:
“玄慈,该说罪孽深重的,是你自己吧!”
“让我跟你回少林?呵……”
“少林——配吗?”
全场霎时死寂。
“呃?”
“这……这话说得也太狠了吧?”
“两边都咬定对方有罪?”
“萧墨疯了不成?”
“敢这么指着方丈鼻子说话?”
“普天之下,谁敢这么得罪少林?”
“……”
众人尚未回神,无花身上杀气已如寒潮炸裂!
“呜——!”
狂风骤起,砂石乱滚,枯叶打着旋儿撕扯上天!
不等众人眨眼,他已暴起出刀——
一记劈山断岳的迎风一刀斩,裹着千钧之势,狠狠劈向萧墨那尊金光熠熠的大佛法相!
“糟了!”
师妃暄脱口低呼,指尖攥得发白。
绾绾也屏住呼吸,胸口起伏剧烈,一颗心几乎撞破喉咙。
“轰——!!!”
刀芒凝成一线,杀意聚为一点!
那力道浑如怒江决堤,奔腾咆哮,直撞萧墨面门;
与此同时,漫天飞环破空而至,划出道道银弧,宛若流星暴雨,倾泻而下!
“嗖!嗖!嗖!”
在场众人无不倒抽冷气。
“好……好霸道的一斩!”
“换作寻常宗师,猝不及防之下,怕是当场身首异处!”
“迎风一刀斩,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萧墨纵有金身护体,恐怕也扛不住这一击!”
“……”
“咔嚓——轰隆!!!”
刀锋劈落,大地震颤!
碎石迸射如雨,地面龟裂蔓延,尘雾滚滚升腾,遮天蔽日。
连萧墨那尊巍峨金身,顷刻间也被黄沙吞没,影影绰绰,只剩一道模糊金影。
整座校场仿佛被巨锤砸中,晃得人脚底发虚,耳膜嗡鸣。
“咕咚!”
不少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唾沫。
“嘶……”
“这威势,简直骇人!”
“无花强得离谱!”
“胜负还有悬念?”
“赢定了!迎风一刀斩,谁能挡?”
“……”
少林弟子听罢,纷纷挺直腰杆,眉飞色舞:
“不愧是无花师兄!”
“这力道,金刚不坏也得崩出裂痕!”
“萧墨这回怕是要跪着求饶了!”
“敢骑到少林头上撒野?也不照照镜子!”
“……”
不多时,烟尘渐散,余震平息。
众人急忙凝神望去——
霎时间,人人瞠目,个个呆立。
只见萧墨依旧昂然矗立,金身未损分毫;
周身佛光流转,温润如初;
衣袍未皱,发丝不乱,连一粒浮尘都未曾沾身。
“啊?”
“真……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这……”
“萧墨居然毫发无伤?”
“我没看花眼吧?”
“死眷术加迎风一刀斩,竟连他皮都没蹭破?”
“……”
全场寂静如坟,只剩粗重喘息。
谁也没料到——无花压箱底的绝学,竟像砍在铜墙铁壁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这不可能!”
无花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手指微微发颤,喃喃自语:
“不……不对……绝不可能!”
少林众僧也傻了眼,面面相觑:
“他……真没事?”
“不至于吧?”
“一刀下去,连灰都没扬起来?”
“……”
就在众人失神之际,萧墨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武装色霸气加身,大佛形态圆满,防御早已臻至化境。
当世宗师之中,能真正撼动他根基的,屈指可数。
“无花,你的杀招,已经用完了。”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萧墨毫不迟疑,十指翻飞如电,印诀瞬息成形。
随着银针入穴,他周身佛光骤然暴涨,金芒刺目,梵音隐隐,整个人仿佛自灵山踏云而降,宝相庄严,不可直视!
“如来圣印·涅盘圣掌!”
刹那间,浩荡佛元凝若实质,似熔金铸就,又似琉璃淬火!
萧墨肩沉腰转,一掌悍然劈出——
掌风未至,气浪已掀翻三丈青砖;掌势甫动,整片天穹都为之失色!金辉撕裂长空,沛然威压如天河倒悬,轰然倾泻而下!
“呃?!”
满场哗然,人人僵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无花瞳孔猛缩,一股彻骨寒意自脊椎直冲天灵——那不是错觉,是生死一线的本能预警!他心知肚明:这一掌,自己接不住,也躲不开!
少林僧众齐齐失神,袈裟无风自动。
玄慈方丈双目圆睁,眼白暴绽血丝,喉头一哽,几乎窒息——无花是少林百年不遇的佛门奇才,怎可在此断送?
“住手——!”
怒吼撕裂空气,却终究晚了一步。
萧墨掌劲已破空而至,快得只余一道灼目金痕!
——
掌出,万道金光劈开云幕,千重瑞霭锁尽苍穹。
佛影浮动,梵唱低回,天地俱寂。
“一扇门分阴阳界,三朵云隔生死关!”
“云外难寻五行迹,气中忽见七彩莲!”
遥遥天际,紫气东来,祥光如瀑,诗号声声,字字叩心。
“这……”
群雄喉结滚动,哑然无声。
所有人如被定身,连眨眼都忘了。
那一瞬,仿佛有清泉洗髓、甘露灌顶,灵魂都被佛光照得通透澄明。
而萧墨立于金光中央,衣袂未扬,神色澹然,竟真似古佛临凡,慈悲中藏万钧雷霆!
“轰——!!!”
圣掌终至,裹挟天威,轰然砸向无花头顶!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魂魄归位。
“我的老天爷!”
“萧墨莫非是燃灯再世?”
“这哪是人?分明是活菩萨显圣!”
“吓死个人了!”
“……”
四下嗡嗡作响,人人面如土色,只觉方才所见,恍如隔世幻梦。
绾绾与师妃暄仰首凝望,天幕金光如雨洒落。
萧墨负手而立,金袍猎猎,佛光绕体,宛如从壁画中走出的真身罗汉。
“小……小和尚,也太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