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陆小凤忽然朗笑一声,起身踱步上前。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是陆大侠!”
“上回他差半子就破局了!”
“陆大侠出手,八成有戏!”
“若他都拿不下……怕是真没人了!”
话音未落,陆小凤已端坐于枰前。
苏星河执黑,他执白,落子如飞,神情笃定。
棋至中盘,局势已呈胶着之势,胜负一线。
“不愧是陆大侠!”
“快成了!”
“就差最后一步!”
众人屏息凝神,眼中重燃希望。
孰料苏星河一子按下,如惊雷裂空——
陆小凤整片大龙骤然崩解,形势瞬间倾覆!
“……”
陆小凤指尖悬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落。
良久,他长叹一声,摇头苦笑:
“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四下寂然片刻,随即唏嘘四起:
“陆大侠……也输了?”
“唉……”
“连他都功亏一篑,这局怕是真要成绝响了。”
忽听人群中有人扬声喊道:
“萧墨!”
“方才你一眼看穿慕容公子必败,棋力想来不俗!”
霎时间,百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
“对啊!”
“不如试试?”
“光说不练,算什么高人?”
“……”
慕容复脸色铁青,可转念一想,又勾起冷笑:
正好让他当众出丑!
他当即扬声道:“萧墨!”
“你早断言我破不了此局——
想必胸中自有丘壑,棋艺远在我之上。
何不上前,陪苏先生手谈一局?”
众人纷纷附和:
“慕容公子说得是!”
“去啊萧墨!”
“别光说风凉话,有本事自己走一遭!”
“……”
万籁俱静,所有视线如芒在背,尽数聚于一身。
萧墨神色未动,淡然如水。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议论的不是他,而是街边一株草、一缕风。
稍顿片刻,他抬眼,目光直落慕容复脸上,
唇角一挑,笑意玩味:
“你说得对——
可惜,你还不配跟我比。”
话音落地,满场皆震。
姑苏慕容,百年世家,燕国遗脉。
慕容复名动江湖,琴棋书画,无不精绝。
纵此局未破,那底蕴、那气度、那家学,仍在那儿,沉甸甸压着江湖半壁。
再看萧墨这边,近来虽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声名渐起。
可比起慕容复,终究还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好大的口气!”
“竟说慕容公子的棋道不配与他同台较量?”
“这萧墨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听说他先前靠武功压了慕容公子一头。”
“那又怎样?”
“哎哟——这小师父也太敢说了吧!”
霎时间,四下哗然。
十有八九都觉他这话骄横得过了头。
“咯咯……”
不远处,慕容复面如寒铁,牙关紧咬,齿间迸出森冷刮擦之声。
实在忍无可忍。
前番一掌被他掀翻在地,已是奇耻;
如今又当着天下英豪的面,句句如刀,直剜颜面。
念头越转,心头越烫,恨意翻涌如沸水,恨不得将萧墨撕成碎片、碾作齑粉!
好在他终归强压怒焰,没失了分寸。
若当场暴跳如雷,反被几句狂言牵着鼻子走,
堂堂燕室贵胄,岂不落个轻浮浅薄、不堪大任的骂名?
思及此处,慕容复反倒扬唇一笑,
眉宇舒展,姿态从容,硬是把满腔戾气酿成了三分雅量。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低叹暗赞:
“果然是世家风范,气度非凡!”
“嗯?”
另一侧,苏星河目光微凝,饶有兴致地朝萧墨望去。
这一眼,倒叫他心头微震——
“好一个清逸出尘的小和尚!”
“听这语气,棋力怕是深不可测。”
“若真能点破珍珑死局,那就妙极了!”
他越看越生期许,巴不得萧墨快些落子对弈。
旁边燕藏锋、上官海棠、段延庆等人亦面露惊色。
“这小师父胆子倒是不小!”
“莫非真有破局之能?”
“佛门中人不打妄语,敢放此话,必有所恃!”
“我听说,这位萧墨看着年轻,实则是个带刺的和尚。”
“不错!出手杀人,眼皮都不眨一下!”
“……”
众人正窃窃私语,绾绾忽地冷眸一扫,杏眼圆睁,脆声道:
“你们嘀咕什么呢?”
“我信萧墨!他一定能破珍珑!”
话音未落,她已侧首望向萧墨,眸光灼灼,毫不遮掩。
“啊?”
全场霎时一静。
这话听着,分明透着股亲昵劲儿——
仿佛萧墨不是过路僧,而是她亲手养大的少年郎。
空气凝滞,连风都停了半拍。
须知绾绾身份何等特殊?阴癸派圣女,一手执掌魔门半壁江山。
她师父阴后祝玉妍,更是令黑白两道闻风变色的人物。
哪怕不喜魔门做派,也没人愿轻易招惹。
众人还没缓过神,师妃暄已轻移莲步,淡然接话:
“我也信萧小师父。”
声音不大,却似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激得满场心潮再掀。
“这……”
“正道圣女、魔门圣女,竟双双为他站台?”
“都信他?”
“除了相貌俊朗,他还凭什么?”
“……”
四下叹息声此起彼伏,目光齐刷刷落在萧墨身上,满是艳羡。
师妃暄与绾绾,哪个不是江湖倾慕的绝代佳人?
不仅出身显赫,更登临胭脂榜顶峰,多少豪杰梦里都想一睹芳容。
可眼下,两人竟不约而同,为同一少年倾心托付。
怎不叫人眼热、心痒、酸得发颤?
就在众人怔忡之际,萧墨只是轻轻一笑。
随即迈步上前,在苏星河对面稳稳坐下。
坐定之后,他并不急着伸手取子。
方才那些议论,他字字入耳,清楚得很。
质疑也好,嘲讽也罢,他皆未动容。
略一停顿,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
“天下无难事,无不解之局,无不可胜之人。”
话音轻淡,仿若拂袖掸灰。
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震得心口发麻。
“什么?”
“疯了!真是疯得没边儿了!”
“佛家讲究谦退,他倒好,直接踏碎门槛!”
“这么能,咋不上九霄云外去劈天?”
“荒唐!世上还有他办不成的事?”
“……”
一语激起千重浪,满座再难平静。
“哦?”
上官海棠挑眉轻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和尚,倒有点意思。”
“难不成,真能掀开珍珑这层铁盖?”
稍一琢磨,她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期待。
段延庆喉间微动,腹语低沉:“此人言语虽烈,却似藏锋于鞘——未必是莽,倒像是静水深流。”
目光牢牢锁在萧墨身上,未曾稍离。
王语嫣听完,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望向萧墨的眼神,悄然添了一抹亮色与探究。
“大哥就是大哥!”
“这气魄,绝了!”
段誉脱口而出,眼中满是崇拜光芒。
在他心里,萧墨早已不是凡俗僧人,而是顶天立地的活传奇。
慕容复听见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只觉萧墨简直狂得没了边儿。
“这秃驴如此张狂,莫非专为引人注目而来?”
“好借机扬名立万,挤进江湖顶尖之列?”
念头一闪,他肺腑更烧。
毕竟,他来赴这珍珑之会,本就为博一个“天下第一棋士”的名号。
早先放出话去,称自己有八成把握破局。
谁知珍珑棋局诡谲如鬼域,几番推演,心神几近崩裂,险些当场挥剑自裁。
“呼……呼……”
他深深吸气,胸膛起伏,竭力压住翻腾血气。
“我倒要瞧瞧,你这小秃驴,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怒火暂敛,他眯起眼,只等萧墨落子出丑。
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聚焦在萧墨身上。
棋局尚未开局,他已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众人都屏住呼吸,想看看他究竟如何解开这珍珑棋局?
“哎——”
苏星河心头一沉,无声轻叹。
只觉萧墨这股劲儿,未免太满、太硬、太不留余地。
把这般孤注一掷的锐气,往珍珑里头一撞,十有八九要碰得头破血流。
他眉心微蹙,隐隐觉得,萧墨怕是真要栽在这方寸之间了。
“前前后后几十号人,无一例外,全折在它手上。”
“可眼下,偏偏只有萧墨最像那个能掀翻棋盘的人。”
“师父……已等得太久了。”
苏星河暗自唏嘘,喉头一哽,百味翻涌。
话音未落,萧墨唇角微扬,指尖一松,黑子“嗒”一声落定。
旁观者齐齐一怔。
个个都是浸淫棋道多年的老手,一眼便瞧出——这步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随意。
“这手落得……”
“他真懂棋?”
“懂是懂的,只是火候差得远。”
“先前吹得震天响,莫非真是一张嘴硬过棋盘?”
“狂得没边,迟早被棋势反噬。”
“……”
叹息声此起彼伏,摇头如风中芦苇。
谁也没料到,那句句豪言壮语,竟撞上如此寡淡一子。
前后反差太大,反倒衬得萧墨像个空喊号子的愣头青。
“嗯?”
苏星河瞳孔微缩,也是一怔。
旋即轻轻摇头,心底那点微弱期待,悄然熄了。
至于四周冷言冷语,萧墨恍若未闻,只噙着一抹浅笑,神色从容。
大佛果实觉醒之后,他的神思早已挣脱凡俗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