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急扫而下,落在皓月清辉笼罩的太极图上,越看越觉胸中豁然开朗!
“若张三丰真有这等神鬼莫测之力,我得抢在金光临身前布好后手,否则怕是要被扫地老僧那一击劈得筋骨尽裂。”
念头刚落,虚明心神倏然沉入朱雀大阵,视角陡变——整场对决在他眼中,纤毫毕现,如掌上观纹!
元神所察,远胜肉眼所见!
“十年寿数……看来老朽这一遭,终究难保周全了。”扫地老僧与虚明一般,浑然未觉异样,只轻轻一叹。
四周众人神色古怪至极,目光在扫地老僧与虚明之间来回逡巡,仿佛盯住两尊活见鬼的泥胎。
“爹——快走!”
忽地一声嘶哑呼喊撕裂长空,焦灼得几乎破音!
紫禁城。
“爹爹,快逃!”
声音乍起,满场俱是一愣,随即四顾张望,循声搜寻。
眨眼工夫,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一人身上——
一个灰袍裹身的中年汉子,正立于飞檐之巅。
“他是……慕容博?”有人喉头一紧,依稀认出那张脸,却又迟疑着不敢确认——毕竟坊间早传他暴毙多年。
旁人犹疑不定,虚明却一眼就认出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没错,就是慕容博!
“原来扫地僧竟是他亲爹。”虚明心头一颤,暗自咂舌。
这慕容家,跟少林寺到底有多深的渊源?一个藏得比一个隐,一个埋得比一个深!
扫地老僧眉峰猛然一压,目光如电射向张三丰。
自家儿子素来沉稳,绝不会无端喧哗;既当众示警,必是已窥见自己正陷于千钧一发之险!
可……
险从何来?
眼前张三丰声势滔天,口称耗损十年阳寿,可那杀机,究竟藏在哪一处?
扫地老僧五感全开,竟未察觉半分凶戾之气。
更何况——九殿下还在他袖中攥着,他不信这天下真有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活生生摘走!
张三丰?也不行!
“你儿子,倒比你通透些。”张三丰抚须而笑,语带三分温意,七分锋芒。
“爹爹快跑!张三丰是妖道!”慕容博的声音再度炸响,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尚未踏破先天门槛,不能腾空,只能踩着屋脊,仰头朝天嘶吼。
“妖道?”扫地老僧眸子一凛,寒光如刀。
“老朽不信,这世间真有人能从老朽指缝里把人夺走!”
话音未落,萧恪猛地低吼:“人——早被他救走了!”
咬牙切齿,字字带血!
大好局面,顷刻崩塌!
“嗯?!”扫地老僧浑身一僵,猛回头望向正前方,整个人如遭雷殛,凝在当场。
一旁虚明下意识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满脸茫然:我……已经脱身了?
“怎么回事?”他强压惊疑,刚想内视查探体内金光余势,脸颊却被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托起。
“你平安就好。”邀月捧着他脸,泪珠滚落,映着月光,亮得刺眼。
“呃……”虚明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我……真脱险了?”他试探着问。
“嗯。”邀月点头,斩钉截铁。
“哦。”他应了一声,眉头却拧成了疙瘩,“我是怎么脱身的?”
邀月顿了顿,摇头:“不知。”
“那……你何时发觉我已脱困?”
她又一顿,还是摇头:“不知。”
“连这个都不知?”虚明忍不住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意。
邀月略一思忖,轻声道:“是张真人救的你。”
“废话!”虚明腹中嘀咕,抬眼望向张三丰,眸底翻涌着真切的谢意。
纵使没有张三丰,他或许死不了,但定要受尽折辱、颜面扫地!
而今,张三丰不惜折损十年命格,施出这等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的奇术,将他悄然救出虎口——
此恩,重逾山岳!
“妙!妙!妙!”扫地老僧回过神来,连道三声“妙”,声如闷雷。
张三丰仰首望月,喟然长叹:“先天之境,浩渺无涯;贫道坐镇武当绝顶,每每静观苍穹,方知己身不过沧海一粟。”
这个世界浩瀚无垠,玄机深藏,纵使耗尽毕生光阴,也不过触及皮毛!
“一招定生死。”扫地老僧声如枯叶落地。
“好。”
张三丰颔首应下。
事已至此,旁人皆心知肚明——这二人之间,再无共存之理。
可众人心里也清楚,结局早已注定,毫无悬念。
轰隆——!
两道身影骤然拔地而起,直贯云霄,大战顷刻掀开帷幕。
张三丰背后太极图腾轰然展开,黑白流转,吞天噬地;扫地老僧则化作北斗七曜,星光凝成巨勺,挟万钧之势,狠狠砸向那轮阴阳漩涡。
双雄对撞,电光石火间硬撼近百回合,余波震得虚空嗡鸣不止。片刻后,两人各自倒掠百丈,衣袍猎猎,气息翻涌。
“走好。”
张三丰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话音未落——
扫地老僧周身金芒炸裂,炽烈如旭日初升,整座紫禁城霎时沐浴在刺目金辉之中!
紧接着,他身形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流萤,消散于风里,连一缕尘烟都不曾留下。
虽早有预感,可亲眼目睹张三丰出手这般凌厉果决,不少人仍忍不住喉头一紧,额角沁汗。
表面温厚,骨子里却锋利如刃!
慕容博望着刚相认不久的亲爹灰飞烟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知道,自这一刻起,慕容一族,彻底断了根!
虚明心头微颤,张三丰刚斩掉扫地老僧,下一个,怕就要轮到自己了。
整座紫禁城里,最轻松惬意的,非二皇子萧承乾莫属。
若无变故,他便是继武皇之后,大周新君!
“孤……赢了。”萧承乾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萧独夫、萧天泰、五皇子等人纵有不甘,可当初面对扫地老僧时,人人退避三舍,那一刻,他们便已输得干干净净。
最憋屈、最愤懑的,当属萧恪!
方才那一战,他离胜只差毫厘,就差最后一搏!
如今功败垂成,前功尽弃,满盘皆空!
张三丰徐徐落下,停在虚明身侧。
“多谢张真人援手。”虚明拱手致意,神色诚恳,指尖却微微发紧。
张三丰略一点头,忽而开口:“想坐龙椅吗?”
“咳……”虚明猛地呛了一声,心跳如擂鼓。
不是欢喜,是惊惧。
“我……”他刚吐出一个字,虚真忽然插话,“九殿下比二皇子更配做大周天子。”
“嗯?”全场哗然,目光齐刷刷钉在虚真身上。
虚明更是愕然失语,瞪圆了眼,心下狂跳:这家伙莫非记起小时候偷窥他练铁头功的事了?趁乱反咬一口?
虚真被众人盯得缩了缩脖子,慌忙朝身旁的大师兄虚通投去求助眼神。
“大师兄,他们怎么都盯着我看?”
虚通嘴角一抽,压低嗓音:“你刚才说什么?”
虚真一脸懵懂,迟疑道:“我说……九殿下,比二皇子更适合当皇帝。”
“九殿下?虚真从不这么叫我。”虚明心头一凛,神念陡然沉入朱雀大阵,刹那间‘望’见鸡鸣寺中那位白衣老僧。
奇怪的是,老僧正对着院中水缸含笑而立——那笑意,竟似直冲自己而来。
旁人没他这般灵觉,只觉这黑脸和尚胆大包天,竟敢当着张三丰面搅局!
众人尚在错愕之际,张三丰已悄然抬眸,望向鸡鸣寺方向。
鸡鸣寺内。
白衣老僧静立水缸旁,眉目舒展,笑意温润。
这话,确是他所言。
皇宫上空。
虚明亦随之抬眼,望向鸡鸣寺方向。
“若你愿担此任,大周帝位,便是你的。”白衣老僧声音清越,随风而至。
虚明闭目凝神,良久,再度睁眼,遥问:“您究竟是谁?”
“我?”白衣老僧轻笑一声,目光悠远,“来自两千年后。”
满场寂静。
“两千年后?”张三丰低喃,眸光似星河倾泻,天地万象在其中奔涌回旋。
“哪个两千年后?”虚明眉头紧锁。
“两千年后,你犹在,大周犹在。”白衣老僧轻叹,“江山依旧姓萧,萧墨的萧。”
邀月心头一动,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他将来登基为帝?”
“皇后,不是你。”白衣老僧淡淡接道。
邀月脸色倏然一沉,寒霜覆面。
虚明连忙轻咳两声,摆手笑道:“别听他瞎扯,我压根没惦记过那把椅子。”
“不错,您那句名言,至今还刻在太庙碑上——朕压根儿没想过登基,这辈子最荒唐的一步,就是坐上了大周龙椅。”白衣老僧慢条斯理道。
虚明:“…………”
见鬼了,这话咋听着这么熟?
“皇后是谁?”邀月眸光一寒,声如冰刃。
“旷古绝今的第一美人。”白衣老僧答得不疾不徐。
“到底是谁?!”邀月齿缝里迸出话来。
白衣老僧含笑垂眸:“天机不可轻吐。你是月贵妃——两千年后,你还在。”
“月贵妃?”邀月斜睨虚明一眼。
“你说你打两千年后来,凭啥信你?”虚明眯起眼。
白衣老僧略一沉吟,忽问:“您……有脸盲症?”
虚明:“???”
“每次选秀,您都摆手叹气:‘朕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住,真有脸盲症。’”老僧摇头轻叹,“可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