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被这般阵仗护着……真要硬来,怕是骨头渣都剩不下几根。
青妃凤眸微眯,指尖轻叩案沿,声若耳语:“青瑶素来最厌邀月与小九牵扯,此番竟倾全宫之力相援……其中必有玄机。”
“对我们而言,玄机不玄机,并不打紧。”萧恪淡声道,“无双城那边,怕是已经按捺不住了……这才是真正要紧的。”
逍遥侯抬眼望向城外方向,喉结一滚:“我……这就去布网。”
话音未散,人影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没在紫禁城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你当真准备好了?”青妃侧首,传音如风拂耳。
萧恪眉心拧紧,默然片刻,眸中忽地燃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火:“孤,尚想再试一策。”
皇宫,某座幽深偏殿。
葵花老祖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朱雀大阵若被挪走,紫禁城颜面扫地;纵使你将来登基,也难继先帝威势半分!”他声如闷雷。
萧天泰反倒神色平静,唇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老祖不必焦灼——莫忘了,此次夺嫡之约,岂容旁人乱了规矩?”
“单凭一个老僧、一座移花宫,翻不了天!”
“但愿如此。”葵花老祖冷冷回应。
东方不败略一迟疑:“是否需我出手……引动其余几方,围杀九殿下?”
葵花老祖摆手:“不必。”
“老祖此前已动过手,再出手,须待他人先撕开缺口。”萧天泰接口道。
五皇子府。
见儿子面色发白、指尖微颤,龙布诗拍了拍他肩头:“莫慌,他走不了。”
五皇子咬牙:“我们何时动手?”
等待,比刀割还煎熬。
尤其当变故接二连三,如潮水般涌来!
“你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小九,而是大皇子萧独夫。”龙布诗声音陡然压沉,“无双城四大城主未入城前,我们绝不能率先亮剑——否则,满盘皆输,悔之晚矣!”
万里晴空,云卷云舒,日光泼洒如金。
紫禁城上空。
悬立虚空的小和尚,心绪翻涌难平。
携朱雀大阵一同撤离……他从未设想过这条路。
如今被邀月、青瑶等人猝然点破,无数念头如惊鸟掠过脑海。
最终,他心头一沉:逃出紫禁城,根本解不了眼前这迫在眉睫的死局。
“他们绝不会让我走。”虚明无声长叹。
此刻,他就是大周皇权的活招牌,八方势力虎视眈眈,怎可能任他扬长而去?
“不过……若移花宫真能挪动朱雀大阵,至少说明,我的活动疆域,未必再被锁死在这座城池之内。”他嘴角微扬,掠过一丝难得的轻松。
“你究竟打算留下,搏一搏那至高之位……还是愿随我们抽身而退?”移花宫前任宫主青瑶凝视着小和尚,语气沉如寒潭,一字一句都带着千钧分量。
虚明唇角微扬,淡声道:“这选择真有那么要紧?朱雀大阵远比你想象中更棘手——哪怕真能挪走,也得等上整整三日之后。”
青瑶眸光微敛,声线清冷如霜:“若你肯走,移花宫自会设法,逼他们重立赌约。”
“哦?”虚明眉峰轻扬,心下暗忖:这位美妇怕是闭关太久,连世道都快忘了长什么样,竟把天下棋局当自家后院赏花。
念头一闪而过,他面上依旧温煦含笑:“那您不妨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你不信本宫?”青瑶眉心一蹙,瞬时读懂了那抹笑意里的疏离。
“不是朕不信,而是前辈把这场夺嫡之争,看得太轻巧了。”虚明轻轻叹气,“为取朕性命,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桩桩件件,皆非儿戏。”
青瑶冷笑一声:“你也未免太小觑我移花宫的分量。”
“那……您且试试。”虚明懒得再绕弯子。斩朱无视那一战,他并非毫发无损——正可借移花宫拖住局面,让他喘口气、稳一稳气息。
青瑶与四位太上长老脸色齐齐一沉。
兜来转去,这小和尚,终究还是不信她们移花宫的底气!
强压心头火气,青瑶目光如刃,横扫整座紫禁城,声音不高,却字字叩在人心:“移花宫保九皇子,诸位——可愿卖个薄面?”
“移花宫的面子,自然要给。”秦王府上空,青妃掩袖轻笑,“青瑶,人你可以带走;但须另设新约,一个各方都能点头的公允赌局。”
青瑶皱眉:“既称夺皇之战,胜负岂不由实力说话?谁赢,谁登基——让几位皇子放手一搏便是!”
“天真得可爱。”虚明垂眸低笑。
“谁打?”青妃挑眉追问,“皇子亲上场?还是背后势力血拼到底?”
“哼,若真让皇子们厮杀……你敢应?”青瑶冷嗤,虽久居深宫,却清楚青妃膝下那位,是个连内息都提不稳的废材。
青妃笑意骤敛,眼底掠过一道锐利寒光,嗓音凉了三分:“照你意思,是要八方巨头当场互撕?你觉得,谁会点头?”
青瑶喉头一哽,终于明白自己方才有多莽撞。
略一沉吟,她又开口:“那……换个人杀。”
“换谁?”青妃追问。
青瑶眉头拧紧,思忖良久,眸光忽地一亮:“既然是夺皇之战,那就该……除掉那个关键之人。”
话到嘴边,她刻意顿住——武皇是小和尚生父,她终究留了三分敬意,用“那个关键之人”悄然代过。
“咯咯咯……”青妃笑得直不起腰,肩头轻颤,半晌才缓过气。
青瑶面色霎时冷若玄铁:“这很好笑?”
“不好笑?”青妃反问,笑意未褪,却已带锋。
青瑶侧首看向虚明。
虚明悄然传音:“武皇之威,恐怕比前辈所知……还要高出那么一截。”
青瑶心头猛地一震,眼前骤然浮现出武皇一掌裂山、抬眸镇世的惊鸿之姿。片刻怔然,耳根悄然漫上一丝极淡的绯色。
原来,方才那句话,确是荒唐得令人脸热。
许久,她咬牙道:“难不成这场所谓的夺皇之争,非要拿一位绝世妖孽的命,来定乾坤?”
“阿弥陀佛。”扫地老僧合十低诵,慈悲中透着悲悯。
二皇子府中,张三丰抚须的手僵在半空,瞥了眼身旁徒儿,无声摇头,缄默如石。
紫禁城外,无双城四位城主静立如松,一言不发。
“九殿下落地那一刻,命格便已铸定。”皇宫深处,葵花老祖身影浮现,声如古钟,“他是旷古奇才,更是萧氏血脉所出的九皇子——这一身龙血,是他挣不脱、甩不掉、注定要扛起的宿命!”
“是武皇亲手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秦王府上空,逍遥侯语声如冰。
又有数道声音响起,皆在低语:虚明此劫,早刻在天命之上。
青瑶面容彻底沉静下来。
她不在乎什么天命不天命——她只在乎,移花宫的脸,今日能不能端得稳。
身为移花宫的前任宫主,她既已开口,却无一人真正买账——那团怒焰在她胸中轰然炸开,直冲云霄九重。
“呵……”青瑶齿间碾碎一声冷笑,银牙咬得发白,“我移花宫的脸面,在这紫禁城,竟真成了路边烂泥,任人踩踏。”
“阿弥陀佛。”扫地老僧合十低诵,声如古钟轻震。
虚明悄然一叹,心内最后一丝侥幸,被这声佛号碾得灰飞烟灭。
“前辈如今该看清了——朕活不活得过这三日,从来不由朕选;而是由你们,如何出手决定。”
青瑶目光如霜刃横扫全城,字字凿进青砖:“既然无人肯卖移花宫一分薄面,那也休怪我移花宫翻脸无情!”
“即刻起,谁先动手,便是与我移花宫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嗯?!”满场哗然,人人变色。
这话,太重了。
也是此刻,许多人才猛然记起——移花宫压根不是什么正道魁首!
它是江湖里一道带血的禁令,是绣玉谷深处,连风都不敢久留的死地!
虚明嘴角微扬,苦意浮上眉梢。心头既暖,又沉。
原本还有些势力打算袖手旁观;可青瑶这句话出口,便如引信入火药桶——必有人倾尽全力扑来。
比如,无双城。
“这一局,最先落子的,果然只能是无双城。”虚明无声长叹,眼前已浮现刀光血影的轮廓。
“此局非我所愿。”天际云裂,宁道奇御风而降,衣袂翻飞如鹤翼,“奈何身陷局中,进退皆是劫。”
“还请青瑶宫主,高抬贵手。”
风骤停,云压城,整座紫禁城霎时寒彻骨髓。
“无双城,要与我移花宫撕破脸?”青瑶迎风而立,眸似冰潭,冷得刺骨。
她万没料到,自己话音未落,宁道奇便已踏空而来。
宁道奇摇头苦笑:“青瑶宫主,此事非同儿戏,请暂且退步。”
青瑶眼底寒光骤盛。
此时若退,移花宫百年威严,将如纸糊般当场撕碎!
“原来……是我移花宫,在绣玉谷闭关太久,久到江湖都忘了我们怎么出剑。”她轻语如风,掌中青光一闪——
碧血照丹青,锋芒吞日!
四道苍老身影瞬息闪动,如星斗归位,与青瑶结成五行锁杀之阵,气机勾连,浑然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