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65章 声望如日中天
    葬礼后的第十天,曙光城的清晨是在一阵急促的哨声中开始的。

    哨声来自东面城墙的缺口——现在那里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缺口了。过去十天,苍岩带着人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把那个二十多丈的大口子勉强堵了起来。碎砖、焦木、敌人遗弃的攻城器械残骸、甚至是从废墟深处挖出来的、已经扭曲变形的铁器,全都堆在缺口处,形成一道杂乱但足够高、足够厚的障碍墙。墙面上插满了削尖的木刺,墙后搭建了简易的了望台和射击位。

    哨声就是从了望台上传来的。值夜的战士发现东面荒原上出现了人影。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小群,大约二十来人,正跌跌撞撞地朝城墙方向移动。

    消息传到指挥棚时,林枫正在和岩山、苍岩、墨灵几人商量城墙加固的下一步。岩山的断臂用木棍和布条固定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独眼中的凶光丝毫未减。苍岩脸上多了几道新添的刮伤,是昨天搬运一根烧焦的房梁时被崩飞的木刺划的。墨灵手里的齿轮已经换成了一块烧变形的铁甲片,她正用石锤一点一点把它敲平。

    “多少人?”林枫放下手里那块用炭笔写着物资清单的木板。

    “二十左右,有男有女,还有孩子。”报信的年轻战士喘着气,“看着不像兵,衣服破烂,走得很慢。”

    林枫站起身:“我去看看。岩山,让你的人戒备,但别露头。苍岩,带五个人,跟我上了望台。”

    “尊主,小心是陷阱。”岩山沉声道。

    “我知道。”

    林枫走出棚子,朝东面走去。清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他鬓角的白发。龙化的右臂藏在宽袖下,只有爪尖偶尔露出一点暗金色的光泽。

    他登上了望台时,那队人已经走近到可以看清面容的距离。确实如战士所说,不是兵。二十三个人,有老人有妇孺,男人大多瘦骨嶙峋,女人抱着孩子,所有人都衣衫褴褛,脸上混着泥污和疲惫。他们走得很慢,不时有人摔倒,又被旁边的人扶起来。

    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背有些佝偻,但走得很稳。他手里挂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当拐杖,眼睛一直盯着城墙方向,盯着墙头上那面在晨风中猎猎抖动的、残破的破晓旗。

    “停!”林枫在了望台上喝道,声音穿过清晨寒冷的空气,“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那队人停下来。领头的汉子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墙头。当他看清林枫的身影时,身体明显一震,随即用力挺直了背。

    “大人!”汉子的声音嘶哑,但很大,“我们是西边三十里外黑水村的!村里……村里被御龙宗的征粮队洗了,粮食抢光了,年轻人抓走了大半,剩下的老弱妇孺没活路,听说……听说这边有座城,有位林枫大人杀了炎刹,不惧龙族,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我们就……就来了!”

    他说话时,后面的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瘫坐在地,怀里的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发出细微的呜咽。

    林枫沉默地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旁边的苍岩说:“开侧门,放他们进来。老陈呢?让他带人接应,先给点热水,检查有没有重伤的。墨灵,你带几个妇人,从仓库拿点杂粮饼,煮成糊,每人分一碗。”

    “尊主,粮食……”苍岩欲言又止。

    “照做。”林枫的声音不容置疑。

    侧门——其实是障碍墙上开的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被缓缓推开。黑水村的人互相搀扶着,一个接一个走进来。他们进入城墙内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废墟、残缺的城墙、随处可见的焦痕和血污,以及那些正在废墟间沉默劳作、同样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的幸存者。

    但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因为这里没有御龙宗的黑旗,没有趾高气扬的修士,没有锁着奴隶的铁链。只有一面残破但依然挺立的橙红旗帜,和一群在废墟中挣扎着重新站起来的人。

    老陈拄着木棍,带着几个还能走动的伤员迎上去。汐雨也匆匆赶来,开始检查人群中的病人。墨灵和几个妇人抬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陶锅过来,锅里是用最后一点杂粮饼煮成的稀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对这些饿了几天的人来说,已经是救命的东西。

    林枫从了望台上下来,走到那个领头的汉子面前。汉子正要跪下,被林枫一把托住。

    “不用跪。”林枫说,“黑水村还剩多少人?”

    “全在这儿了,大人。”汉子声音发颤,“原本一百多口人,征粮队来了三次,第一次抢粮,第二次抓丁,第三次……第三次说我们藏匿反抗者,把村子烧了。能跑出来的,就这些了。”

    “知道这里的情况吗?”林枫看着他,“粮食只够几天,药没了,城墙是破的,敌人随时会来。留下,可能比在路上死得更快。”

    汉子用力摇头,眼中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光:“我们知道!路上听说了!但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个敢跟御龙宗拼命、敢杀炎刹的人手里!而不是像狗一样被御龙宗的人打死在路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身后的人群纷纷点头,几个年轻人握紧了拳头,虽然饿得手都在抖。

    林枫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老陈会安排你们住的地方。能动的,明天开始干活。不能动的,先养着。”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汉子又要跪,被林枫制止了。

    “别叫我大人。”林枫说,“我叫林枫。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干活,才有饭吃。”

    “是!林大人!”汉子挺直腰板,眼中有了点活气。

    林枫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问:“你们路上,还听说什么了?”

    汉子连忙说:“听说好多!都说东边出了个‘屠龙者’,单枪匹马杀了炎刹,烧了火龙,御龙宗几万大军被打退了!还说这座城里人人平等,不跪龙族,不纳血税,受伤的有人治,孩子有学上!”他越说越激动,“我们一路过来,还碰到几拨人,都往这边来!有从北边矿山逃出来的奴隶,有南边被毁了村子的流民,还有……还有两个,说是从御龙宗的营地里逃出来的!”

    林枫眼神一凝:“御龙宗逃兵?”

    “不是兵,像是……做苦力的。”汉子回忆道,“他们说在营地里听当兵的议论,说炎刹死了,上面乱成一团,好多营地都在调动,好像要防备什么更大的东西。他们趁乱跑出来的,也往这边来了,应该就在后面不远。”

    林枫沉默片刻,点点头:“知道了。先去吃东西,休息。”

    他走回指挥棚,岩山、苍岩、墨灵几人都等在里面,脸色凝重。

    “又多了二十三张嘴。”岩山率先开口,独眼中满是忧虑,“粮食只够六天了。现在一天多二十三个人吃,可能五天都撑不到。”

    “不止二十三个。”苍岩说,“刚才了望台又报,西面也来了一小队,大约十几人。南面也有动静。”

    墨灵捏着那块敲平一半的铁甲片,低声说:“铁匠铺昨天又修复了两把刀,但铁料快用完了。从敌人尸体上扒下来的盔甲,能熔的都熔了,剩下的都是碎片,做不了大件。”

    林枫走到破木板拼成的桌子前,上面摊着那张物资清单。他拿起炭笔,在“现有人口”一栏后面,把原本的“八百二十七”划掉,改成“八百五十”。

    然后抬头看向三人:“粮食的事,老陈已经在组织人挖草根、剥树皮了。后山那片林子,我昨天去看过,有些野果和块茎,虽然不多,但能撑一点。今天再派一队人,往更深处走,看能不能打到点猎物。”

    “打猎需要弓和箭,还有好手。”岩山说,“能拉弓的,全城不到二十个,箭只有一百七十支,射出去还不一定找得回来。”

    “用陷阱。”林枫说,“墨灵,你做几个捕兽夹之类的,不用铁,用硬木和绳子。苍岩,你找几个熟悉山林的人,带队去。注意安全,别走太远。”

    “是。”两人应下。

    “至于铁料,”林枫看向墨灵,“带人去清理战场废墟。敌人的兵器、盔甲碎片,哪怕是指甲盖大的铁片,都捡回来。熔不了大件,就做小件——箭头、匕首、钉子。钉子现在比刀剑有用,修城墙、搭窝棚都要用。”

    墨灵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新来的人。”林枫对岩山说,“挑出身强力壮、手脚利索的,编入你的巡逻队和工程队。老人妇孺,交给汐雨和柳娘子,安排轻活。但有一条——所有人,无论新老,食物按劳分配。干多少活,吃多少饭。偷奸耍滑、偷藏私货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逐出。”

    岩山独眼中凶光一闪:“明白。老子最恨吃白食的。”

    “至于那两个御龙宗逃出来的人,”林枫的声音冷了下来,“来了之后,单独看管,我要亲自问话。在没弄清楚底细前,不许他们接触核心区域,也不许他们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

    “如果他们有问题?”苍岩问。

    “杀了。”林枫的声音很平,但透着寒意,“现在这种时候,宁可错杀,不能冒险。”

    几人离开后,林枫独自站在棚子里,听着外面逐渐嘈杂起来的声音——新来者的询问声,老陈安排住处的吆喝声,妇人煮糊的忙碌声,孩子因为终于有口吃的而发出的微弱哭声。

    他走到棚子口,望向城墙方向。那面残破的破晓旗在晨风中抖动,旗杆下,新来的人们正排着队领那碗稀薄的糊糊。每个人端着碗时,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那面旗,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屠龙者……”林枫低声重复这个称呼,嘴角扯起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

    名声是好事,能吸引人来,能让绝望的人有个奔头。但名声也是负担,是靶子,会把更多的目光——善意的、恶意的、审视的、贪婪的——都吸引过来。而现在这座城,这座只有八百多人、六天存粮、遍地伤员的破城,接不住太大的名声。

    下午,西面和南面的人也陆续到了。

    西面来的是九个从北边矿山逃出来的奴隶,个个骨瘦如柴,身上满是鞭痕和烫伤,但眼睛亮得吓人。他们一进城就跪下了,说只要给口吃的,让他们干什么都行,他们有力气,会挖矿,会打铁,也会杀人——杀监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南面来的是十几个流民,来自三个不同的、被御龙宗或匪患毁掉的村子。他们抱团走了上百里,路上死了七个,剩下的也到了极限。领头的是个断了只耳朵的中年猎户,他说他们会在林子里下套子、认草药,只要给块地方住,他们就能自己找吃的,不添麻烦。

    林枫一一见了,让老陈安排。矿山奴隶编入了工程队,猎户和他的同伴交给了苍岩,明天就进山找吃的。

    傍晚时分,了望台又报,东面来了两个人。

    只有两个,但走得很急,也很警惕。他们不像之前的流民那样狼狈,虽然衣服也破烂,但步伐有力,眼神锐利,一边走一边不断观察四周地形。

    林枫亲自上了了望台。

    那两人在城墙外一百步停下。前面的是个精瘦的汉子,三十来岁,脸上有道新鲜的刀疤,从左眼角划到下颌,皮肉外翻,还没完全结痂。他身后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右手捂着左臂,指缝间渗出血。

    “城里的人听着!”刀疤脸抬头喊道,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我们是从御龙宗青锋卫逃出来的!有重要情报,要见林枫大人!”

    城墙上一阵骚动。青锋卫是御龙宗的精锐斥候部队,擅长侦查、追踪、暗杀。这两个人能逃出来,还带着伤,要么是本事不小,要么是陷阱。

    林枫示意守卫不要放箭,自己朝下喊道:“什么情报?”

    刀疤脸盯着墙头的林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敬畏和决绝的神色:“您就是林枫大人?”

    “我是。”

    “情报只能当面说!”刀疤脸咬牙,“事关重大,涉及龙族和御龙宗的下一步动向!我以性命担保,绝无虚假!”

    林枫沉默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个不断流血的年轻人。然后对旁边的苍岩说:“放他们进来。你带十个人,缴了他们的武器,搜身,然后带到指挥棚。注意,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是!”

    侧门再次打开。刀疤脸扶着受伤的同伴走进来,一进来就被苍岩带人围住。两人很配合地交出武器——刀疤脸腰后有两把短匕,年轻人背上有把轻弩,都已损坏。搜身后,除了几块干粮和一个水囊,没有别的东西。

    但苍岩在搜刀疤脸时,在他贴身的内衬里摸到一片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黑色的、巴掌大的鳞片,和荆带回来那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边缘更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活物身上硬撕下来的,还带着干涸的血污和碎肉。

    苍岩脸色一变,立刻将鳞片交给林枫。

    林枫接过鳞片,入手沉重,阴冷,表面的螺旋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他将鳞片收好,看向刀疤脸:“这是什么?”

    刀疤脸看到鳞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压下去:“这就是我要说的情报之一。大人,请让我们进去说,我兄弟的血快流干了。”

    林枫盯着他看了三秒,点头:“带他们去指挥棚。汐雨,给那个受伤的止血。”

    指挥棚里,油灯点亮。刀疤脸——他自称“赵横”——坐在林枫对面,受伤的年轻人——他叫“孙小乙”——躺在旁边的草铺上,汐雨正在给他清洗伤口。伤口很深,从左肩一直划到肘部,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利爪撕开的。

    “说吧。”林枫看着赵横。

    赵横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我们是青锋卫第三小队的,负责东面边境的侦查巡逻。七天前,也就是炎刹大人……炎刹战死后的第三天,我们接到命令,全员向东北方向移动,监视‘龙骨荒原’方向的动静。”

    林枫眼神一凝。龙骨荒原在东面八百里外,是一片传说中埋葬着上古龙族遗骸的禁忌之地,常年被迷雾和诡异的力量笼罩,连御龙宗都很少涉足。

    “命令很急,也很怪。”赵横继续说,“上面说,荒原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可能是‘远古封印松动’,让我们去查看,但严禁靠近核心区域,只在外围记录一切异常。我们小队十二个人,在荒原边缘蹲了四天。”

    他顿了顿,眼中恐惧更甚:“第四天夜里,我们看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

    “黑影。很多黑影,从荒原深处的迷雾里出来。”赵横的声音开始发抖,“它们……它们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已知的亚龙或魔兽。它们直立行走,但姿态很怪,关节像是反的。速度极快,悄无声息。我们隔着三里远用窥镜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能感觉到……很冷,很邪。”

    “你们看清它们的样子了吗?”

    “没有,太远了,而且它们好像能吸收光线,在夜里几乎隐形。”赵横摇头,“但我们听到了声音——不是叫声,是某种……低语,很碎,很杂,像是很多人在同时用听不懂的语言说话,直接往脑子里钻。我们队里修为最低的小七当场就吐了,耳朵流血。”

    林枫想起了荆的描述——那几个黑影速度极快,警觉性极高,而且似乎有某种特殊能力。

    “后来呢?”

    “后来我们按命令,记录下情况,准备撤离。”赵横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撤退时,我们被发现了。不是那些黑影发现的,是另一伙人——穿着御龙宗黑袍,但袖口有金色龙纹的人。他们是‘影龙卫’,御龙宗最神秘、最精锐的暗杀部队,直属宗主龙焚天。”

    影龙卫。林枫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们追上我们,一句话不说就动手。”赵横握紧了拳头,“我们十二个人,都是青锋卫的好手,但在他们面前像孩子一样。他们出手狠辣,全是杀招,而且……而且他们用的不是寻常的武功或法术。”

    他指着孙小乙肩上的伤口:“小乙的伤,就是被其中一个影龙卫用手抓的。那根本不是人的手——手指比常人长出一半,指尖是黑色的、弯曲的爪子,像钩子,一抓下去,连铁甲都能撕开。而且爪子上有毒,小乙的伤口到现在还在溃烂,用什么药都没用。”

    林枫看向汐雨,汐雨脸色凝重地点头:“伤口周围发黑,血肉坏死,我用了最好的解毒散,只能勉强控制不蔓延,但治不了本。这毒……我没见过。”

    “我们拼死突围,只有我和小乙逃了出来。”赵横眼中闪过痛苦,“其他人……全死了。我们不敢回御龙宗,一路往西逃,听说这边有座城在反抗御龙宗,有位林枫大人杀了炎刹,就来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件东西——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金属令牌,黑色,正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龙,龙眼处镶着一点暗红色的宝石,背面是一个复杂的符文。

    “这是从那个抓伤小乙的影龙卫身上扯下来的。”赵横将令牌递给林枫,“他杀死我们一个兄弟时,我扑上去,用匕首划开了他的袖子,这块令牌就掉出来了。我捡起来就跑,没敢多看。”

    林枫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不像是普通金属。那点暗红色宝石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凝固的血。背面的符文他不认识,但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阴冷的能量波动。

    “还有那片鳞片,”赵横说,“是我在荒原边缘的一处石缝里捡到的。当时觉得奇怪,就收起来了。后来看到影龙卫的爪子,我才想起来——那爪子的颜色和质感,和这片鳞片很像。”

    林枫将鳞片和令牌放在一起。确实,颜色、质感、还有那股阴冷的气息,都很相似。

    “你的情报很有用。”林枫看着赵横,“但我也要问你——为什么叛逃?御龙宗对叛徒的惩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赵横惨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刀疤:“这道疤,是三天前被影龙卫的队长划的。他本来要杀我,但我用了保命的遁符,逃过一劫。至于为什么叛逃……”

    他沉默片刻,声音变得很低:“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些影龙卫……他们不止爪子像龙,他们身上,有龙族的气息。虽然很淡,很杂,但我能感觉到——我在御龙宗待了十五年,接触过各种龙血实验,我分得清什么是人造的龙化,什么是……天生的龙裔。”

    “你是说,影龙卫是龙族?”林枫盯着他。

    “不完全是。”赵横摇头,“他们还是人,但身体被改造了,用真正的、活着的龙族的血肉或基因改造的。御龙宗一直在进行这种禁忌实验,我以前只是听说,但这次亲眼看到了——那些影龙卫战斗时,眼睛会变成竖瞳,皮肤下会有鳞片的纹路浮现。虽然很快会消失,但我看见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决绝:“御龙宗在制造人形龙族。而他们在龙骨荒原监视的那些黑影……我怀疑,是真正的、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龙族。御龙宗想控制它们,或者……与它们合作。无论哪种,对我们这些‘低等人类’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棚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孙小乙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压抑呻吟。

    许久,林枫缓缓开口:“你们可以留下。但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而且我会派人盯着你们。如果你们有任何异动,或者情报有假……”

    “我以性命担保。”赵横打断他,直视林枫的眼睛,“我赵横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在御龙宗手下干过不少脏活,但我知道底线。御龙宗现在已经疯了,他们在打开一扇绝不能打开的门。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死后变成那些不人不龙的怪物。林枫大人,您杀了炎刹,您敢跟御龙宗对抗,我这条命就卖给您了。只求您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我们要跟那些东西——不管是影龙卫还是真正的龙族——正面开战,请让我上第一线。”赵横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我要为我那十个兄弟报仇,也要让御龙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他们和龙族的狗。”

    林枫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可以。”

    赵横重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林枫让苍岩带他们去安置,然后独自坐在棚子里,看着桌上的鳞片和令牌,久久不语。

    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扭曲。

    外面,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新来的人们被安置在临时搭起的窝棚里,火光星星点点,在废墟间亮起。风声穿过城墙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在城墙之外,在荒原尽头,在那片被称为龙骨禁地的方向,似乎有更多无声的、庞大的阴影,正在缓慢地苏醒,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这座在废墟中挣扎着亮起微光的城。

    林枫收起鳞片和令牌,吹灭油灯,走出棚子。

    夜风寒冽,星光暗淡。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龙化的右臂在袖中微微握紧。

    声望如日中天。

    但随之而来的,不只是投奔的希望,还有从黑暗最深处,悄然探出的、冰冷而狰狞的爪牙。

    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弥漫。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