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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开除
    轧钢厂的大门敞开着,蒸汽机车的轰鸣声裹挟着钢铁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棒梗跟在许大茂身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既有对新工作的期待,又藏着几分不安。

    许大茂走在前面,背着手,步伐沉稳。

    这些年在厂里摸爬滚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爱耍小聪明的年轻放映员,脸上多了几分中年人的沧桑,也添了些办事的圆滑。

    他领着棒梗先去了人事科,又辗转到了几个生产车间,可一圈下来,棒梗的脸却越拉越长。

    先是炼钢车间,主任让他跟着老师傅搬钢坯。

    那钢坯烧得通红,外层裹着厚厚的隔热层,可即便如此,刚一上手,棒梗就被烫得龇牙咧嘴,没搬几下,胳膊就开始发软,脚步也踉跄起来。

    老师傅看了直摇头:“小伙子,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这点力气都没有,怎么干得了炼钢的活?”

    接着是轧钢车间,这里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主任安排棒梗负责给机器上料,可他连进料的节奏都跟不上,要么是料送晚了,导致机器空转;要么是送得太急,原料堆积在入口,差点造成机器故障。

    没半天功夫,车间主任就找到了许大茂,语气不善:“许师傅,你带来的这小伙子,根本不是干活的料,再让他待在这儿,迟早得出事!”

    许大茂皱着眉,心里也有些无奈。

    他原本想着,把棒梗安排到生产车间,让他跟着大伙一起干活,就算混日子也能混口饭吃。

    可没想到,棒梗这小子,虽说下放了几年,却半点苦都没吃进去,依旧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性子,干活时还总想着偷懒耍滑,要么躲在角落里抽烟,要么借口喝水磨磨蹭蹭,难怪各个车间都不愿意要他。

    “行,主任,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把他领走。”

    许大茂陪着笑脸,拉着棒梗离开了轧钢车间。

    走出车间,许大茂停下脚步,盯着棒梗,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棒梗,你小子到底能不能干?这几个车间,哪个不是正经的好岗位,你倒好,一个都干不了!”

    棒梗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心里又羞愧又着急。

    他想起之前修自行车闯的祸,想起秦淮茹疲惫的眼神,还有许大茂为了给他找工作四处奔波的样子,要是这份工作再丢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许大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棒梗这孩子,打小就是如此,眼高手低学习差,在家里又被贾张氏宠着,要不就是被秦淮茹惯坏了,没吃过什么大亏。

    如今他肯低头,说明心里还有些数。

    许大茂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工作。

    这些年,他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不如从前,以前骑着自行车,十里八乡地跑着放电影,一点都不觉得累,可现在,单单是扛着沉重的放映机和胶片,就让他觉得吃力。

    要是能找个人帮衬着,倒也能轻松不少。

    “罢了罢了,”许大茂摆了摆手:“既然生产车间容不下你,你就跟着我吧,跟我学放电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放电影看着轻松,里面的门道可不少,你要是再敢偷懒耍滑,我可不会像你妈那样惯着你!”

    棒梗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点头:“许叔,我肯定好好学!您放心,我再也不偷懒了!”

    自那以后,棒梗就成了许大茂的徒弟,跟着他泡在放映室里。

    放电影看似简单,可从胶片的装卸、机器的调试,到焦距的调整、声音的控制,每一步都需要细致和耐心。

    棒梗文化不高,学习起来很吃力,刚开始时,光是记放映机的各个零件名称,就花了他好几天时间。

    而且他以前养成了不爱学习的毛病,刚开始接触这些新知识时,总是坐不住,时不时就想走神。

    可每当他想偷懒的时候,下放时吃的苦就会涌上心头。

    他想起在乡下,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上工,面朝黄土背朝天,干着最累的活,却只能吃着难以下咽的窝头;想起冬天没有足够的棉衣,冻得手脚生疮,晚上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整夜睡不着觉。

    相比之下,现在的工作简直就是天堂——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干重体力活,还能按时领到工资。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让他打心底里珍惜。

    于是,棒梗开始沉下心来,认真跟着许大茂学习。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眼高手低,而是变得勤快起来。

    每天早上,他都会提前来到放映室,把机器擦得一尘不染,把胶片整理得整整齐齐;许大茂讲解的时候,他拿着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着要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主动开口请教,哪怕被许大茂骂几句,也从不气馁。

    不仅如此,棒梗还学会了变通,放下了从前的架子,一门心思地讨好许大茂。

    知道许大茂爱抽烟,他每次出门都会提前给许大茂装好在烟袋里;许大茂家的煤快用完了,他二话不说,扛起煤筐就去煤场拉煤;秦京茹做饭时缺个酱油醋什么的,他跑前跑后地帮忙去买。

    时间一长,许大茂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敷衍,变得越来越上心,真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你看,这个是光圈调节杆,光线强的时候,就把它往左边拧,光线弱的时候,往右边拧,不然屏幕上的画面要么太亮,要么太暗,观众看着不舒服。”

    许大茂一边操作着放映机,一边耐心地讲解。

    “还有这个胶片传动轮,速度一定要控制好,太快了画面会跳,太慢了声音就会变调,得慢慢找感觉。”

    棒梗在一旁认真地看着,时不时点点头,手里的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他把许大茂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晚上回到家,还会对着镜子,模拟放电影的流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直到熟练为止。

    没过多久,许大茂就开始带着棒梗下乡放电影了。

    每次下乡,棒梗都会主动扛起沉重的放映机和胶片,不让许大茂沾一点累。

    到了放映地点,他会提前把银幕架好,把机器调试好,等一切准备就绪,才让许大茂过来检查。

    放电影的时候,他就站在许大茂身边,仔细观察着许大茂的操作,学习他处理各种突发情况的方法——有时候胶片卡住了,许大茂三两下就能解决;有时候声音出了问题,他稍微调整一下音量旋钮,就能恢复正常。

    几次下乡下来,棒梗的技术越来越熟练,已经能独立完成放电影的整个流程了。

    这天,许大茂接到通知,要去十几里外的红旗村放电影。

    出发前,许大茂看着棒梗,突然说:“棒梗,这次下乡,你自己去怎么样?”

    棒梗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许大茂:“许叔,我……我自己去?”

    “怎么,你不行?”

    许大茂挑了挑眉。

    “不是不是!”

    棒梗连忙摇头,眼神里满是激动。

    “我能行!许叔,您放心,我肯定能把电影放好!”

    许大茂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了笑:“行,那这次就交给你了。记住,放电影的时候仔细点,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先停下来,等回来再说,别瞎折腾,把机器弄坏了。”

    “哎,我知道了!”

    棒梗用力点点头,扛起放映机和胶片,转身就往门外走。

    看着棒梗的背影,许大茂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这个曾经眼高手低的小子,终于长大了,也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安稳生活,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来的。

    棒梗骑着自行车,迎着夕阳,朝着红旗村的方向驶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的麦香。

    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独立放电影的机会,更是他人生的新起点。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惹事生非的棒梗,而是一个能靠自己的手艺吃饭的放映员了。

    又到了下乡放电影的时候了。

    棒梗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黄铜放映机钥匙,站在轧钢厂后院的放映器材库前,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

    许大茂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叼着烟,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小子,这活儿看着轻松,跑乡下放电影可不是游山玩水。记住了,到了村里少说话,多做事,收了东西第一时间给我送过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棒梗连连点头,腰弯得像株被风吹倒的麦子:“许叔您放心,我肯定听话,绝不给您惹麻烦。”

    他小心翼翼地把沉重的放映机和胶片箱搬上自行车后座,用粗麻绳捆了三道,确认稳妥后才跨上车子,朝着郊区的方向蹬去。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扬起的尘土沾在他的蓝布工装裤上,可他心里却亮堂得很——这可是轧钢厂里数一数二的好差事,既能脱离车间里的苦累,还能跟着许大茂沾光。

    头一个月,棒梗把“听话”二字刻在了骨子里。

    每到一个村子,他都提前半个钟头支起银幕,仔细检查放映机的齿轮和灯泡,放映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散场后,老乡们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东西,一篮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一小罐自家腌的咸菜,偶尔运气好,还能收到半袋晒干的红枣或一把花生米。

    这些东西,他从不私留,当晚就骑着车往许大茂家跑,双手捧着递过去,脸上堆着憨厚的笑:“许叔,今天王家庄的老乡给的,您尝尝鲜。”

    许大茂每次都不紧不慢地接过东西,过几天再从里面挑出一小部分扔给棒梗:“不错,懂得规矩。这是给你的,接着吧。”

    棒梗接过那点“赏赐”,心里虽有几分不自在,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这份临时工的差事是许大茂给的,能不能转成正式工,全凭对方一句话。

    他安慰自己,现在忍一忍,等成了正式工,日子就好过了。

    可日子一长,棒梗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了。

    那天他去三十里外的李村放电影,来回骑了六个钟头的车,腿都蹬得发颤。

    散场后,李村的支书硬是塞给了他一整只熏鸡和两斤新磨的小米,说是感谢他每次都把胶片放映得清清楚楚。

    返程的路上,晚风一吹,熏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棒梗的心里却堵得慌——这么辛苦换来的东西,到了许大茂手里,自己顶多只能分到半只鸡翅膀,凭什么?

    从那天起,棒梗开始动起了心思。

    他把老乡给的土特产偷偷藏起一半,只把剩下的那半送给许大茂。

    第一次这么做时,他心里还有些发虚,可看到许大茂接过东西时没什么异样,胆子便越来越大。

    后来,他干脆把值钱的东西全藏起来,只给许大茂送些不值钱的窝头和咸菜。

    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注意到,许大茂看他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许大茂坐在自家炕头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壶,看着棒梗送来的那袋干瘪的咸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起当初傻柱劝他的话:“大茂,棒梗那小子从小就爱占小便宜,你别指望他能改好。”

    那时他还不信,觉得给棒梗个机会,或许这小子能走上正途。

    可现在看来,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过,他没打算戳穿棒梗,反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对方在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临时工转正式工的名额,绝不能给这种贪心不足的人。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棒梗揣着这几个月私藏的土特产,心里美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把许大茂哄得团团转,再过不久,就能顺利转成正式工,从此摆脱临时工的身份。

    这天一大早,他哼着小曲来到轧钢厂,刚走到劳资科门口,就被科长叫住了。

    “棒梗,这是你的开除通知,签个字吧。”

    科长把一张薄薄的纸片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棒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拿起通知,上面“因试用期考核不合格,予以开除”的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可能!”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许叔说过,只要我好好干,就能转正式工的!”

    他攥着通知,怒气冲冲地找到许大茂的办公室。

    许大茂正悠闲地喝着茶,看到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叔,你为什么要开除我?我哪里做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