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圣林越说越气愤:“供应上的问题更离谱!有个采购员的老婆被筱儒宪霸占,他不准人家夫妻见面,反倒逼采购员出去嫖娼,导致对方染上性病。看病的钱,拿到厂里报销,被人核查时发现,厂里为此吵得沸沸扬扬。”
“用人上,也是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全用些不学无术的贪婪之徒。一个草包因把弟媳妇介绍给他,被安排到分厂当厂长;一个初中毕业的混混,因把车间漂亮女职工送给他,被提拔为总厂销售分管领导。”
“这样的人管销售,结果可想而知,一次重要订货会,他上午开会就呼呼大睡,被同行笑话,丢尽了厂的脸面;还有个电大生被安排主持设计,闹了不少荒唐事。”
“更离谱的是,厂里与筱家有直接或间接亲戚关系的,就有六百多人!这些人个个好吃懒做,根本不干活,还得给他们安排轻松的照顾性工种。筱家除了死去的老大,不管阿猫阿狗,全塞进了厂里吃空饷。”
华明清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这么多离谱的问题,就没人往县里反映过?”
武圣林重重点头:“怎么没有?黎、陈、王三家联手把持县纪委、公检法司,一手遮天!反映问题不仅没用,还可能遭毒打迫害。厂里有四五人,对外称精神有问题,实则是被他们逼疯的!”
华明清缓缓点头,语气坚定:“行了,你把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写成材料交给我,剩下的就没你的事了。只要是有风传的线索,哪怕没有实据,都可以写下来,我会派人调查取证。”
武圣林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好!我明白了!其实这些材料我早就写好了,就是不知道交给谁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所以一直压着没交。现在好了,我马上回去拿,亲手交给您!”
华明清语气温和地安慰:“这几年,辛苦你了。”
武圣林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辛苦倒无所谓,关键是苦了厂里五千多名职工啊!华书记,我想问一句,咱们厂和琼花机械厂合作的事,是真的吗?”
华明清肯定地点头:“是真的,最多一个月,就会签订合作协议。”
武圣林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忍不住欢呼:“太好了!动力机厂有救了!职工们终于有盼头了!”
华明清话锋一转,问道:“现在厂里的负责人袁?柱同志,这个人怎么样?”
武圣林立刻称赞道:“袁同志是大学生,有真才实学,在工人当中威信极高,可惜一直被筱儒宪他们打压,有志难伸。”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那你就好好协助他,做好厂里的稳定工作。等琼花机械厂接管、厂里稳定下来,你就调到县纪委工作。”
武圣林脸上满是感激,连忙应下:“谢谢华书记!袁同志很有办法,厂里组织护厂队后,一切趋于平稳,不安分分子都被他安排人盯着,不敢妄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工人们这些年太压抑了,被袁同志一发动,全都拧成了一股绳。袁同志有句话说得好:‘保护好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这句话说到了所有工人的心坎里。”
华明清欣慰地点头:“好,放心吧,琼花机械厂的人很快就会到位。”
武圣林起身告辞:“华书记,那我先回去拿材料了。”
华明清连忙叫住他:“不忙,再等一下,你看看接下来谁会来。”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武圣林得到华明清示意后开门,进来的第二位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刘伯忠,第三位是县法院副院长朱广涛,第四位是县检察院副检察长管成亮,三人都是转业干部,副团级待遇,如今正科级享副处级,都是华明清部队老领导。
紧接着,县公安局副局长王广林、司法局副局长孙军盛先后进来,两人也是转业干部,正营级享正科级待遇;最后进来的是财政局、民政局办公室副主任黄华祥、卢善军,同为转业干部,副营级享副科级待遇。
刘正奎的效率极高,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八个人就全部到齐了。
华明清笑着起身招呼:“各位老领导,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想听听彰甸县的真实情况。有写好材料的,可以直接交给我;没写材料的,先口头说说就行。不用怕没有证据,我会安排人调查核实,不管是谁的问题,哪怕是风传的线索,都可以大胆说。”
刘伯忠脸上带着忧虑,开口道:“华书记,‘老领导’这三个字,我们现在可担不起了。材料我早就准备好了,具体细节就不多说了,我就是担心,这么大面积、这么普遍的腐败问题,您怕是难以撼动,单是我知道的买官卖官案,就有近百起。”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坚定:“刘政委,别担心,天塌不下来!人数多没关系,只要一个个查透、查实就行。对待腐败,我的态度很明确:发现一个抓一个,抓一个少一个,这一点不容置疑。不重拳反腐,怎么还给老百姓公平正义?怎么还彰甸县政治清明?这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更何况,这里是我的家乡,我更有义务整治好这里。”
他语气加重,眼神凛然:“彰甸县再也不能这么烂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无颜见江东父老!人的问题不解决,谈何经济发展?所以大家尽管放心,放开了说,两个月内,我必定彻底铲除这些黑恶丑现象,从根本上扭转局面。经济要发展,社会要进步,这是大势所趋,没人能阻止历史的潮流。现在,我们没时间再等了,大家看着,我怎么收拾这些烂摊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鼓舞人心,又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在场几人都精神一振。
朱广涛率先点头,语气坚定:“华书记,我们不担心!只要您下定决心,我们就有信心!我手上也积累了不少材料,今天没带来,您什么时候要,通知一声就行。”
管成亮立刻附和:“老朱说得对,您一句话,我们随时把材料送过来。”
王广林笑着表态:“担心都是多余的,听华书记安排就好!说起来,大家借着华书记的光,难得聚一次,别总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不如轻松一下?你们觉得呢?”
孙军盛、黄华祥、卢善军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刘伯忠有些尴尬地摇头:“你们啊,真是不知轻重!这话不对,应该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彰甸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觉得,这才是华书记最急需解决的根源问题。聚会的机会以后多的是,现在不是时候。”
华明清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几人争论。
武圣林开口插话:“我说两句。你们在行政机关,理应更敏感,但处境和我一样,都被边缘化了,只因我们不愿同流合污。这不是清高,是彰甸家族政治太猖獗,他们的私心与我们的初心截然不同。”
“三大家族把持着彰甸的政治资源,小打小闹根本揭不开这个盖子。老刘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就丧失信心、丢掉斗志,更不能醉生梦死。华书记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提供线索、配合调查,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聚会,等彻底打赢这场仗再说不迟!”
王广林依旧坚持:“老武,这些道理我们都懂!可以前我们有这样的机会吗?不信你们问问大家,谁手上没有一沓举报材料?以前是捧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现在华书记来了,我们总算有了盼头,庆祝一下怎么了?彰甸县有救了,我们高兴有错吗?”
华明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问题、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但我想说,现在庆祝还太早,我们还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慎重行事还是必要的。”
“刘政委刚才问的问题很好,武营长说的也有道理。面对这么庞大的腐败群体,只有有备而来,才能战胜他们。我们都是军人出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今天为什么要在这里,悄悄召集大家?”
八个人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华明清,等着他解释。
华明清自信一笑:“我们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什么时候该重视对手,什么时候该藐视对手,心里要有数。任何粗心大意,都可能让我们功亏一篑。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再动手,只会增加整治难度。”
“同时,我也要提醒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的信心,有一部分来源于你们,你们手里的材料,就是最有分量的炮弹,有了这些炮弹,我们才能炸开他们的防线,找到突破口。这,就是我们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众人看着华明清,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他早已不是当年刚出学校的学生,如今更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沉稳、果决、运筹帷幄。
王广林满脸惭愧:“华书记,我服了!我确实没您想得这么深远,这大概就是您能当市委书记,而我只能做个副局长的原因。”
一句话逗得众人会心一笑,刚才的争执瞬间烟消云散。
华明清笑着招呼:“今天中午,我就在这里简单招待大家,而且不能喝酒,下午大家还要回去工作,不能耽误正事。”
刘伯忠连忙客气道:“华书记太客气了,能聚在一起,听您说这些,就已经很满足了。”
另一边,万嫩娇昨天已将黎斌带到船闸招待所,他们的办案点。这里四面环水、进出仅一条路,人武部派两个班驻守,是天然办案场所,万嫩娇十分满意。
查抄黎斌家产的工作,一直忙到晚上近十点,结果令人咋舌:存款加现金就有四千多万,还有大量珠宝首饰、有价证券、房产证,真是应了“穷庙富方丈”这句话。
可黎斌到了这里反倒平静,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言不发,活像“徐庶进曹营”,有证据不承认,没证据更不承认。纪委办案有规定,不能打骂,严嵩束手无策,只能向万嫩娇汇报。
万嫩娇沉思片刻,语气坚定地说:“先晾他几天,重点先收集证据。你让人把查抄的大概结果(别报准确数字)悄悄透露给他,让他好好反思,再问他一句:这些财物是不是他一个人的?有没有他父亲和其他人的?允许他编瞎话,他编得越多,漏洞就越多,自圆其说不了,自然就露马脚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付他的办法多的是,有什么好担心的?从现在开始,让手下人多跟他接触,他听到这些话,肯定会胡思乱想,担心我们把黎家整个家族都查一遍。”
严嵩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看着万嫩娇,压根没想到她会出这么个“怪招”。
万嫩娇眯起眼睛,喃喃道:“再让手下人‘无意’透露一句,就说现在正在认定这些财物,是他们整个家族的共同财产,还是他父子二人在组织部部长任上,靠买官卖官赚来的。不给他点压力,他是不会吐口的。”
严嵩茅塞顿开,连忙应道:“好的万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安排好黎斌的事,严嵩立刻投入到调查取证工作中,他不仅要负责黎斌的案子,还要牵头动力机厂的案子,好在两边都进入了取证阶段,审讯暂时不是重点,最头疼的是人手不够。
第二天一早,严嵩一睁眼就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中午都没歇口气。这时,手下人抱着一大堆举报信走了进来,汇报道:“严主任,今天收到了一大堆举报信,基本上都是反映动力机厂问题的,还有不少是实名举报!方向很明确,动力机厂的班子全烂透了,凭着这些举报信,完全可以对那些人采取措施,您看看!”
严嵩接过举报信,快速浏览一遍,喜出望外:“太好了!你赶紧整理一下,我这就去给万书记汇报!”
严嵩把情况汇报给万嫩娇后,万嫩娇果断下令:“好!你把要采取措施的人员名单和相关材料整理好,等我电话通知。”
随后,万嫩娇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请示道:“华书记,动力机厂的职工彻底被发动起来了,今天收到了一批实名举报信,和之前审计的情况基本吻合。我们想现在就对动力机厂的主要干部采取措施,您看会不会有问题?”
华明清沉声说:“你稍等。”说完,他转头问武圣林:“武营长,现在对动力机厂的主要干部采取措施,会不会引发不稳定?”
武圣林立刻分析道:“华书记,不会!这些人散在外面,反而容易搞小动作、煽动人心;把他们抓起来,厂里反倒能更安稳。”
华明清点点头,对着电话坚定地说:“万书记,你们尽管行动!注意联系王新民同志,让他派警力配合你们,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我们马上行动!”万嫩娇立刻应下,随即拨通严嵩的电话,让他尽快落实。
严嵩连忙请示:“万书记,照现在的情况看,要抓的人太多了,我们人手有点紧张,怕忙不过来。”
万嫩娇想了想,说道:“这样,你立刻给肃方伦同志打电话,让他马上派人支援你。”
“太好了!我这就打!”严嵩喜出望外,连忙挂了电话安排。
这边,刘伯忠忽然对华明清提醒道:“华书记,动力机厂的问题不简单,陈家也插了手,您要当心!陈家老二陈亚峰,就在动力机厂当分管生产的副总。这也是动力机厂的盖子迟迟揭不开的原因,涉及到黎、陈两家的利益,他们肯定会抱团死保。”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着说:“好,太好了!放心吧,两天之内,必见分晓。他们抱团才好,我正愁没机会一锅端呢!”
说完,他转头对武圣林吩咐:“武营长,麻烦你把我的驾驶员叫进来,他就在门外等着。”
武圣林连忙起身走到门外,果然看到一个身着军装模样的人守在那里,正是楚运河。他连忙招呼楚运河进来。
华明清对着楚运河小声吩咐:“小楚,立刻联系马恒峰,让他现在就来这里一趟。”
“好的华书记。”楚运河立刻应下,转身去打电话。
华明清对着众人招呼道:“等会儿,琼花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马恒峰同志会过来,大家认识一下。你们手上掌握的所有材料,都交给马支队长,他会妥善处理;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跟他反映。我下午可能要暂时离开彰甸县,手头还有不少急事要处理。”
王广林一听,立刻高兴地说:“马恒峰?是不是那个年轻干练的马支队长?我认识他!太好了,没想到他跟您还有这层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