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陈雅珊眉头一皱,陡然警惕起来,急声道:“我得赶紧走!千万别让外人知道我回来过,更不许在外头提我的任何事!要是让华明清知道咱们这层关系,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所有人。陈铭鹤连忙点头,沉声道:“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小心。”众人没精打采地应着,蔫头耷脑地离开了陈家。
另一边,张春林离开华明清的房间后,脸上藏不住的喜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进门,他老婆就没好气地撇撇嘴,故意找茬:“张春林,你晚上又去哪快活了?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脸上还挂着笑,没好事吧?”
张春林得意地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快活?快活能有我这好事?”
他老婆脸色一沉,叉着腰反问:“不是快活,那你为啥这么晚才回?整天神神秘秘的!”
张春林收起笑意,脸一板:“就知道打麻将,家里外头的事一概不问!你知道今天彰甸县出多大事了吗?”
他老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能出啥大事?不就是筱家那几个小子被抓了,抄出好几个亿嘛,全城都传开了。”
张春林冷笑一声:“就这?还有呢?”
“还有啥?”他老婆愣了愣,随即补充,“哦对了,黎家老大黎斌被双规了,现在正抄他家呢,还没出结果。”
张春林点点头,故作高深地说:“还算有点长进,再想想?”
他老婆满脸茫然:“还有啥?我就知道这些!”
张春林压低声音,满脸炫耀:“你们只知道琼花市纪委老大来了,殊不知,琼花市委一把手也亲自来了!”
他老婆一脸木然,挠了挠头:“市委老大来了又咋地?跟咱们有啥关系?”
张春林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我说你们这些女人,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老大亲自来,能跟现在的班子没关系?”
他越说越得意,凑过去邀功:“今天他找了五个人谈心,我是最后一个!前面那四个出来的样子,我看得明明白白,程春荣出来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蔫得不行;陈亚岭脸都白了,垂头丧气地走的。”
“那另外两个呢?”他老婆终于来了点兴趣,追着问道。
张春林沾沾自喜:“另外两个是范德富和杨朝明,进去出来没啥变化,估计没说上啥重点。”
他老婆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你笑得这么贼,难不成有好事?”
张春林不答反问:“你知道这位市委书记是哪儿人不?”
他老婆脸色一垮,无奈道:“我哪知道?我又不混官场!”
张春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他是咱们桥头镇的人!才三十多岁,就坐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了!”
他老婆惊得跳起来:“啥?才三十岁?怕是长得显年轻吧?”
张春林眼睛一瞪,气道:“我眼瞎?全镇人的眼睛都瞎?人家就是实打实的三十出头!”
他老婆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岁当市委老大?那后台得硬到啥程度啊?”
张春林拍着大腿,喜道:“这话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到底啥好事?你别卖关子了!”他老婆急着追问。
张春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我当这个县委办主任,整天伺候人,早就烦透了,想换个位置,可咱没靠山啊!今天谈话结束,他让我写一份情况汇报,明天下午下班前交给他,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他老婆琢磨了片刻,连忙堆起笑:“好!好!你赶紧写,我去给你泡茶,保证不打扰你!”
张春林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这才像话!”
他老婆娇媚地白了他一眼:“矫情啥?快写吧,别错过了机会!”
华明清从刘晓坤家出来后,坐车返回县委招待所。路上,他转头对冯恩泽叮嘱道:“小冯,明天你多跟刘正奎接触接触,看看他到底了解彰甸县多少情况。记住,哪怕是没证据的传言,也让他说说,他在纪委这个敏感部门,肯定能知道不少内幕。”
“好的华书记,我明白了。”冯恩泽连忙应下。
转瞬到了招待所,三人一同走进华明清的房间。华明清当即安排:“明天这么分工,小楚跟着我,小冯你跟刘正奎一组。小冯,明天你找林青志要辆车,我这里有份名单,让刘正奎带你,悄悄把这些人请到南苑宾馆见我,别声张。”
他顿了顿,又对楚运河说:“小楚,明天把我送到南苑宾馆后,开车去公安局找王新民换辆车,再回南苑宾馆跟我汇合。都明白了吗?”
冯恩泽和楚运河齐声应道:“明白了,华书记!”
华明清笑了笑:“行了,都去洗澡休息吧,明天还要忙。”
另一边,黎俊接到小林的通知后,立马通知所有至亲赶往县人民医院梨泰来的病房。没多久,梨泰来的大女儿黎艳、大儿媳董嫣翡、二女儿黎宁、二女婿程坤鹏、小儿子黎俊、小儿媳王琳娜、外甥筱瑾、外甥媳妇陆妉彤,都从家里匆匆赶了过来。
女人们眼睛都哭红了,梨花带雨的。梨泰来见状,顿时沉下脸训斥:“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黎艳,带她们先回去,男人留下!”
黎艳没敢多言,看了筱瑾一眼,带着陆妉彤等人默默离开了病房。
程坤鹏还算有担当,上前一步劝道:“老爷子,您安心养病,家里的事您别操心,有啥吩咐,您尽管说。”
梨泰来叹了口气,满是悔恨:“哎,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坤鹏,这几年我太放纵他们了,才酿成今天的大祸,不光筱家完了,还把咱们黎家也拖下水了!”
程坤鹏也叹了口气,沉声道:“老爷子,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现在得想办法收场。”
梨泰来点点头,语气急切地征求意见:“坤鹏,你说现在咱们该咋办?我心里没底了。”
程坤鹏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也没底,不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我给省城的朋友打了电话,情况很不乐观。”
“哦?说说看。”梨泰来身子微微前倾,急声道。
程坤鹏恭敬地说道:“我有个战友,转业后在健康市公安局工作。他听说咱们的事,直骂我们糊涂,说我们怎么敢在这时候惹事,连琼花市现在是谁当家都不知道,消息也太闭塞了。”
“他说,就因为华明清,整个Jh省都掀起了反腐大地震。让我们赶紧收手,别挣扎,或许还能逃过一劫,不然,全军覆没只是早晚的事。”
梨泰来眉头紧锁,追问:“他还说啥了?”
“他说,华明清整治腐败的力度,全省没人能比。现在Jh省栽在他手里的干部有几千人,光省里的大佬就换了六位,其中三位被送进去了。老爷子,您说,咱们还能斗得过吗?”
梨泰来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筱瑾,沉声道:“筱瑾,你都听到了?”
筱瑾脸色发灰,有气无力地应道:“外公,我听到了。”
“你那几个叔叔拉人闹事的事,你知道吗?”梨泰来又问。
筱瑾摇了摇头,苦声道:“外公,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劝他们,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梨泰来语气缓和了些,语重心长地说:“筱瑾,你也成家了,家里的事该担起来了。外公没别的要求,你在人社局好好上班,其他事别过问,多跟你姨夫请教,少跟你那些堂兄弟来往,明白吗?”
“我明白,外公。”筱瑾重重点头,眼里含着泪光。
梨泰来仰靠在床头,轻声道:“回去后,好好照顾你妈妈和小陆,小陆是不是快生了?这是你的头等大事,其他的别管了。”
“我知道了,外公。”筱瑾哽咽着应下。
梨泰来又看向程坤鹏,吩咐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多大事。坤鹏,明天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
程坤鹏毫不犹豫地应道:“好,老爷子,这事我来办,您放心。”
梨泰来点点头,又对黎俊说:“小俊,明天一早来帮我办出院手续,把我接回家。”
“好的爸爸,我明天一早就来。”黎俊连忙应下。
梨泰来扫视三人,语气严肃:“这件事,谁都不许擅自行动,必须听我安排,明白吗?”
“明白了!”三人齐声应道。
梨泰来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都回去吧。筱瑾,让你妈妈过来陪我一会儿。”
“好的外公。”筱瑾应声离去。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三人在房间吃完早饭,刚收拾妥当,刘正奎就来了。冯恩泽把他带进门,刘正奎一见到华明清,立刻恭敬地问好:“华书记,早上好!”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小刘来了,坐吧。”
刘正奎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身子绷得笔直。
华明清开门见山:“小刘,今天你跟冯恩泽同志一组,帮我找到名单上的人,悄悄通知他们,我在南苑宾馆等他们,切记不要声张。具体房间号,等会儿小楚会告诉你们,明白吗?”
刘正奎心里又激动又紧张,表面却依旧平静:“明白,华书记!”
华明清转头对冯恩泽说:“小冯,把名单给小刘,让他规划一下行车路线,尽量节省时间。”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从包里掏出名单,递给刘正奎。
刘正奎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华明清问道:“这些人你都熟悉吗?”
“都熟悉,华书记,有些人我还有他们的电话。”刘正奎如实回答。
华明清笑了笑,叮嘱道:“好,这样最好。有电话的,就不用特意去他们单位了,直接打电话说华明清找他们就行,动静越小越好。”
“明白,华书记。”
华明清又问:“会开车吗?”
“会的华书记,我有驾照。”
华明清点点头,对冯恩泽说:“小冯,一会儿你们去公安局把车开回来,停在这里。中午好好招待小刘,别怠慢了。”
“放心吧华书记,我会的。”
华明清招呼楚运河:“小楚,我们出发。小冯,你们也赶紧行动。”
华明清换上一副墨镜,戴了顶绒线帽,外面套了件长风衣,围上围巾,尽量遮掩身形。楚运河走在前面开路,两人悄悄离开了县委招待所,在彰甸县城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赶往南苑宾馆。
到了宾馆门口,华明清没有下车,楚运河拿着证件去服务台登记了顶层套间,拿了钥匙回来递给华明清。华明清独自一人悄悄上楼,走进房间,看着宽敞豪华的套间,忍不住嘴角微扬,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低调”的待遇。
进房间还不到十分钟,冯恩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华书记,我们已经联系上动力机厂的纪检书记武圣林了,他说马上就过去找您。”
“好,继续联系其他人。”华明清语气鼓励。
又过了十分钟,敲门声响起,华明清开门一看,正是武圣林。两人曾在同一个部队服役,武圣林比华明清早八年当兵,是正营职转业干部。
一见面,华明清就笑着打趣:“武营长,咱们又见面了,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
武圣林又激动又局促,连忙握手:“华书记,您还记得我!我真没想到您会找我。”
华明清点点头,招呼他坐下:“怎么会忘?找你来,是不是很意外?”
“太意外了!”武圣林坐下,连连摇头,“我还以为您早就把我忘了。”
华明清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语气诚恳:“武营长,找你来,是想听听动力机厂的真实情况,你放开说,不用有任何顾虑,哪怕是不好听的,也尽管讲。”
武圣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又无奈:“华书记,我没有任何顾虑,今天就把我知道的,全跟您说,那动力机厂,早就被这帮蛀虫给毁了!”
接着,武圣林说出了一段骇人听闻的往事:“动力机厂一共有十一位厂级干部,除了党委书记段豪,剩下的个个都在厂里养着情妇,有的还不止一个!上班时间,这些人毫无顾忌,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甚至在办公场合就敢和情妇厮混。会议室、财务科、档案室、技术科描图室,都有职工撞见过,好好一个大厂,风气全被他们带坏了!”
“有一位副总,前两年去世了,说起来都丢人,他去省城给儿子找工作,请客的时候居然把情妇也带去了。本来是晚上请客,中午在宾馆房间里厮混,结果突发脑溢血,死在了省城医院。”
“他们为了掩盖丑事,居然偷偷把尸体从省城运了回来,还谎称是因公殉职,让厂里赔了几十万,给他儿子在省城买了房子。后来我们才知道,筱儒宪也在省城给那个情妇买了一套房,说白了,筱儒宪和那个死了的副总,居然共用一个情妇!”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在他的追悼会上送了个花圈,挽联写得刺眼:‘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当时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却没人敢管。”
“筱儒宪手下还有三平、三军、三兵,全是彰甸县挂号的流氓地痞。他把这些人招进厂里,就因为他们的老婆长得漂亮、风流成性,为了方便和这些女人厮混,他把这些地痞安排出去跑销售。”
“这些地痞哪是省油的灯?没多久就发现了筱儒宪的龌龊事,转头就把客户的汇票背书挪用,一次就拿走二百万!按理说,这案子一查就破,客户那里有签字记录,银行也有流转痕迹,可他们为了掩盖,居然反过来起诉客户!”
“那客户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厂,管理极严,很快就从银行查到了动力机厂加盖的公章。这明摆着打不赢的官司,他们硬要打,白白浪费厂里的人力财力,把厂子拖得越来越穷。”
“还有更荒唐的,咱们厂在京城根本没有客户,筱儒宪为了霸占一个外贸销售员的老婆,硬是派人家常驻京城,就一个人,还封了个办事处主任。那家伙每个月报一次差旅费,一报就是几万块,全是公款报销!听说他还差点把那个情妇也招进厂里,幸好被段书记拦住了。”
“筱儒宪的手段多着呢,为了霸占另一个外贸员的老婆,他每月都签字让对方特价销售机器,所谓特价,就是比正常价格低几百块一台,一个月少则几百台,多则上千台,财务上明明有记录,可没有他的签字,财务科不敢开票,谁也管不了!”
“还有一个出租车司机,就因为老婆长得漂亮,筱儒宪硬是把人招进厂里,吹他驾驶技术多好多好。厂里盖了个小宾馆,懂行的人估价最多三百万,可这宾馆是筱儒宪的弟弟筱儒明盖的,最后结算价居然高达一千二百万!宾馆招了一批服务员,那些副总整天泡在里面,正事一点不干。”
“筱儒宪的老家在水乡叶甸,离县城不远,却是个出门靠船的地方。他硬要让厂里投资几千万在那里办厂,最后居然把他们家的厕所都卖给厂里,美其名曰‘厂里在叶甸的疗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