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江北、中原整备好的明军再次出击。
兵分数路。
其一,宋晟率龙武前卫、龙武后卫、宣武后卫及大量死营、守备军共计步骑近三万自孙家渡口渡河北上。
之前先锋骑兵北上袭扰时,怀庆、卫辉二府就已降明,因此宋晟渡河没受到丝毫阻碍。
他这一路的目标是先拿下彰德府,全取河南后继续北上,由广平、顺德攻入北直隶,扫清紫荆关以南。
其二,常遇春率步骑两万由开封渡河北上,先攻大名府,之后进入山东东昌府。
其三,陈懋、李过等人率大军三万及大量辅兵、后营由安平镇顺运河北上,直抵东昌府,与西边而来的常遇春部夹击拿下满清在山东的支点之一。
其四,冯胜率步骑数万北上会合林俊部,加上东边的谢迁部,集中大军七八万,剑锋直指济南。
除此之外,还有邓子龙领战船上百艘、大军数千从登州出发,船队遮天蔽日。
明军如此大动作自然瞒不过满清,多尔衮很快得到消息。
济南府衙,多尔衮、瓦克达、耿仲明皆面色凝重的坐于这里。
“伪明不识天数,再次遣大军北进,不日将抵济南,尔等以为当如何?”
多尔衮斜卧在床榻上,面色苍白。
本来身体就出了问题,又受到连番打击,多尔衮抵达济南后再次病倒,目前连自主行动都困难,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多尔衮病倒,一应军务几乎都压在了瓦克达身上,也是满脸疲色。
“摄政王,不知后方如何?”
“明军数千骑分数路袭扰,以致大乱,数支朝山海关撤退的队伍遭到突袭,人员、物资损失惨重。
眼下为了保存元气,礼亲王、郑亲王等人不得不放弃大量物资及贱民,集中兵力护送满洲子民退往山海关。”
多尔衮说完叹了口气,局势败坏至此且如此之快是他没想到的。
眼下连撤退都如此艰难。
京城这边还好一点,山西那边的阿济格、尼堪等人更加艰难。
“那不知还需多少时日才能完全撤离?”
“预计还需半月。”这是主要保人员的时间,一些难以携带的物资都被放弃。
瓦达可闻言,面色微喜,“如此我等倒是不必继续坚守,可直接撤退。”
多尔衮点点头。
“眼下明军正朝长城岭汇聚,预计最多三日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我等即使能挡下时日也难以安然撤出。
以末将之见,当立即率兵出城,轻装简行,在明军抵达前离开这里。
一路北上,应该能与京城最后撤离的队伍汇合,到时可一起撤回辽东。”
“嗯,本王也是这么想的,你们快去准备吧,不好带的全部舍弃,尽快出发,另再派人通知准塔,命他撤离东昌,在德州会兵。”
“是。”
全程耿仲明未发一言。
眼下大清陷入颓势,各地降明的绿营层出不穷,以至多尔衮对他们这些人信任大降。
更何况手下大军在之前损失惨重,没了军队支撑,他也没底气说话。
要不是以他的作为投明也难保命,他早就投降了。
瓦克达动作很快,从多尔衮那里离开后就撤退的命令下发,原本士气低落的清军顿时精神大振。
他们已经被明军打怕了,实在不想继续和明军动手,能撤退当然是好事,哪怕是满八旗也一样。
颇有之前崇祯后期明军面对清军的样子。
畏之如虎。
清军动作很快,当日下午大军就逃离济南,急行北上。
冯胜得到消息的时候,清军已经抵达齐河,正朝禹城狂奔。
明军还在将军岭且大军未集结完毕,冯胜无法,只能派部分兵力先去接管济南,同时让林俊率神武后卫三千骑兵追击。
冯胜则是率后续大军紧随。
多尔衮能逃走,可东昌这边就不行了。
准塔收到多尔衮撤退命令时,陈懋已经率大军抵达城下,想安然撤离已然没了可能,只能暂先守之,寻机撤离。
陈懋抵达后,立刻遣大军在寅宾、南薰、纳日三门外修筑大营,另派骑兵千人在北面锁钥门外埋伏,充为奇兵。
九月三十日,明军正式对东昌府城发起进攻。
南门外,陈懋举着千里镜,看着再次被打退的死营,神色难看。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攻城,结果毫无进展。
东昌府城因为建在东昌湖中,四面环水,大军难以展开。
且现在的东昌城是万历年间修成,城墙皆以砖石砌成,高三丈有余,四门皆有瓮城。
高大坚固,难以攻打。
准塔收缩大军于城中,还有不少小船游荡湖中袭扰,让陈懋异常头痛。
百般思索后,陈懋将主攻方向放在了南薰门。
他先以周边收集而来的船只搭栽善水军士清剿湖上清军,然后集中兵力强攻南面。
结果不如人意,面对龟缩的清军,毫无办法。
“红夷大炮何时能运到?”
眼下继续强攻已不可取,陈懋将希望都放到重炮上。
边上李过回道,“预计明日可由运河送达。”
“那就收兵,等重炮抵达再说。传令,严防东虏趁机突围,尤其是北面,务必要死死盯住。”
“末将明白。”
东昌城头,眼看明军收兵回营,准塔也松了口气。
面对明军强攻,他压力很大。
确认短时间明军没有继续攻城的可能,准塔回到府衙,并且召集了几个满八旗将领。
“诸位,摄政王传令让咱们撤离,可明军来的太快,现在想安然撤离已经不可能。
但咱们也不能继续拖下去,根据消息,河南明军已经攻入大名府,要不了多久就能杀到这里,到时候咱们更无逃生的可能。
本将有意今晚趁着夜色突围,现在召集尔等过来,就是商量咱们该怎么撤。”
众人闻言相视后,巴牙喇纛额真杜尔德站起来说道,“即使夜间有夜色相助,但想将这城中万余大军全部撤离几乎没有可能。”
准塔点点头,“确实,本将打算带着撤离的只有咱们满洲八旗两千人,其余汉八旗及那些绿营皆可放弃。”
这是多尔衮给他的命令,务必尽量保全满洲八旗。
这两年,满洲八旗损失人员加起来不下万五,几乎削了满洲兵力的四分之一。
眼下作为满清支柱的满洲八旗实在是损失不起了,否则可能都不用明军继续来打,满洲内部就得先乱起来。
因此多尔衮现在首要就是保证满洲人性命。
至于汉八旗和那些绿营,在多尔衮看来都可以放弃。
满清都要撤回辽东了,没那么多粮食养军队,本就打算抛弃部分绿营。
而汉八旗虽然损失后有些难受,但只要能保证满洲八旗的安全,那就值得。
反正汉人多,汉八旗随时能补充。
“如此倒是简单,末将觉得可传令下去,就说将军打算夜袭明军,于夜间让汉八旗领着那些绿营从东西两门出城夜袭明军大营,缠住那些明军。
而我等满州八旗以绕路从侧翼袭击明军的名义出北门,从这里离开。
明军在这边并没有设立大营,虽然可能有伏兵,但应该不多,而我等皆有马匹,冲出去当是没问题。”
听得杜尔德之言,众人思索后连连点头。
“好办法。”
“没错,这样一来咱们不仅能安然离开,还能让那些泥堪最后发挥点作用,杀伤明军。”
准塔对于杜尔德的提议也觉得不错,“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办吧,你等回去立刻准备,特别是马匹,务必不能有意外。”
“是。”
待众人离开,准塔又召集汉八旗、绿营诸将领,将自己打算夜袭明军的想法说出来。
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态度,准塔直接安排,基本将城中剩余兵力都派了出去,尽可能让明军的损失更大。
“大人,如此一来东昌岂不是成了空城,一旦明军趁机夺城可如何是好?”一个汉八旗将领问道。
“无碍,想来明军也想不到咱们会大军尽出,出其不意下绝对能有大收获。你等只要死死缠住明军一会,本将就能率八旗铁骑击溃明军。
到时候,我等甚至能衔尾追杀,一路收回之前丢失的城池,到时候所有人皆有大功。”
“多谢大人提携,我等必不负所托,誓与明军血战到底。”
虽然还有人心有不安,但观此情形也不敢多说什么。
夜幕落下,天地陷入沉寂。
子时,东面寅宾门、西面纳日门皆悄悄打开,一队队清军出城,稍稍整队后立刻在将领带领下朝明军大营摸去。
东门外,缐国安带着汉八旗、绿营诸多士兵刚离城不过一里,就见漆黑夜色中陡然冒出光亮,前方突有烟火升空。
“不好,暴露了。”
这情况摆明是明军夜哨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得到命令他也不敢擅自撤退。
此处距离明军大营不过数里,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倒也有可能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冲。”
缐国安大喊一声,不顾之前遮掩的脚步,带着数千大军就朝明军大营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