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澜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捏着那片沾血的青铜简碎片。阳光落在上面,映出半句扭曲的诗文:“仁者不仁,义者无义”。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将它扔进火盆。
火焰猛地一跳,黑烟升起。
顾明玥站在三步之外,左臂刚包扎好,布条渗出一点暗红。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昨夜袭击太准了。”沈明澜开口,声音不高,“他们知道老者在等我,知道我会去取金文,甚至知道我带了空白玉简。”
顾明玥点头。“有人提前报信。”
“不是外人。”沈明澜转过身,目光扫过营帐四周,“是里面的人。”
他闭上眼,识海深处七株古木缓缓旋转。中华文藏天演系统启动,《孙子兵法·用间篇》浮现,数据流如江河奔涌。系统开始推演所有接触过情报的人——谁曾进出书房,谁听过会议内容,谁在战斗时不在场。
十息后,一个名字跳出:赵衡。
文书协理,负责整理典籍与传递军情。昨夜并未参与正面作战,只在后方值守。但他接触过全部行动记录,也见过那张默言写的《后赤壁赋》副本。
最关键的是,乌鸦飞走时,他是唯一一个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天的人。
沈明澜睁开眼,对顾明玥说:“设局。”
当天下午,他在案前写下一封密信。信中称已探明第二处金文遗址,位于城南古井之下,三更可启封。写完后,他将信放入特制竹筒,并在夹层撒入微量“文心感应粉”——此物遇异种文气会泛蓝光,肉眼难察,但系统可追踪。
他把竹筒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起身离开,对外宣称巡查防线。
半个时辰后,顾明玥收到系统提示:有人进入书房,翻动密信长达一刻钟。
沈明澜立刻调回监控画面。只见赵衡背对门口,手指正抚过竹筒接缝。就在触碰瞬间,夹层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光,转瞬即逝。
确认了。
当晚二更,一只飞鸦从营地后墙腾空而起,翅膀划破夜色,直奔西南方向。
沈明澜早已命人替换这只鸦,让它携带伪造回执飞往敌方联络点。系统同步追踪信号流向,十息内锁定终点——三十里外一座废弃义庄。
更关键的是,回执内容被完整截获:“金文藏于城南古井,三更启封,护法将亲至督战,务求活捉沈某以炼文魂。”
顾明玥看完情报,眉头紧锁。“他们不想杀你,要抓你炼文魂?”
沈明澜冷笑。“文宫承载万卷诗书,若被邪术炼化,可唤醒沉睡的混沌种子。萧砚这是想借我的身体重启封神榜。”
“那我们现在就端掉义庄?”
“不。”沈明澜摇头,“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换地方。我们要等——等他们自己走进来。”
次日傍晚,沈明澜召集所有留守人员议事。营地中央燃起篝火,众人围坐一圈。赵衡也在其中,低着头,神情平静。
沈明澜站起身,朗声道:“昨夜有敌潜伏,今日必有所动。我们不能被动防守,必须反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已拟定反击计划,今夜子时出发,目标城南古井。”
赵衡的手指微微一颤。
沈明澜继续说:“此次行动由我亲自带队,顾姑娘留守。所有文书今晚需整理完毕,明日清晨交由她查验。”
他说完便坐下,不再多言。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赵衡默默走向书房,身影消失在门后。
沈明澜没有动。他知道,真正的戏才刚开始。
子时未到,系统突然警报:飞鸦再次升空,路线与昨夜一致。目标仍是那座义庄。
沈明澜嘴角微扬。“他上钩了。”
他立即传令顾明玥:“准备动手。”
两人悄然返回营地主帐,埋伏在暗处。不到半刻钟,赵衡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新写的文书,正准备塞进竹筒。
顾明玥闪身而出,一脚踢开油灯,整个帐内陷入昏暗。她纵身扑上,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按住其肩井穴。
赵衡挣扎了一下,力气极大,竟挣脱半边身子。他张口欲喊,却被沈明澜一指点中哑门。
“别白费力气。”沈明澜冷冷道,“你体内的‘文心蛊’已经暴露了。”
赵衡双眼暴睁,额头青筋突起,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沈明澜并指为笔,在空中书写《墨子·兼爱》首句:“天下之人皆相爱。”
文意流转,一道温和光芒笼罩赵衡全身。
片刻后,赵衡身体一软,跪倒在地,眼角流出黑色血丝。
“我不是……叛徒……”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他们抓了我女儿……说只要配合,就能治好她的哑症……我不知道那是邪术……我以为……真的能救她……”
沈明澜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谁给你下的蛊?”
“林玄机……三年前……他来文渊阁讲学……说我资质不错……让我帮他整理典籍……后来我就开始做梦……梦里全是黑字……再醒来时,我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我不记得做过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顾明玥皱眉。“林玄机是萧砚的心腹,怎么会帮文渊阁做事?”
沈明澜眼神一冷。“所以他根本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埋钉子的。”
他站起身,对顾明玥说:“通知所有人,加强戒备。敌人很快就会来。”
顾明玥点头,转身离去。
沈明澜留下来看着赵衡。此人已被文心蛊控制多年,意识残破,但仍有一丝清明未灭。
“你不是罪人。”沈明澜轻声说,“你是受害者。”
赵衡抬起头,眼中含泪。“求你……救救我女儿……她在北街巷尾的旧宅里……只有八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会去。”沈明澜说,“但我不能保证安全。”
赵衡重重磕了个头,然后昏死过去。
沈明澜命人将其关入偏帐,布下机关阵净化蛊毒。他自己则回到主帐,取出那份缴获的飞鸦密信,反复查看。
“护法将亲至督战……”他念着这句话,忽然想到什么。
他翻开昨日默言写的《后赤壁赋》副本。纸上字迹依旧清晰,但在系统视角下,某些笔画边缘泛着微弱金光。这孩子写的字,仍在呼应文脉波动。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个继承者。
他把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衣袋。
这时,顾明玥回来报告:“营地四门已设伏,弓弩手就位,文宫屏障开启。所有人都在等命令。”
沈明澜点头。“很好。但我们不能只守。”
“你想反击?”
“不。”他望向南方夜空,“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守,其实已经换了棋盘。”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反客为主。
然后他将计划告诉顾明玥。她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招够狠。”
“对付恶人,就得用狠招。”
两人商议完毕,各自分头行动。
沈明澜来到校场,召集二十名精锐弟子。他们都是这段时间收下的门徒,虽修行不久,但心志坚定。
“今夜有一场硬仗。”他对众人说,“敌人以为我们困守营地,其实我们早已布下杀局。我要你们扮作巡逻队,沿南线小路前进,走到一半突然撤退,制造慌乱假象。”
一名弟子问:“他们会信吗?”
“会。”沈明澜说,“因为他们想赢太急了。”
他又转向另一队人:“你们埋伏在路两侧林中,等敌人追击时,从背后突袭。记住,不用杀尽,只要逼他们往西边山谷跑。”
众人领命而去。
沈明澜最后看向顾明玥。“你准备好了吗?”
她抽出青玉簪,化为短剑,横握在手。“随时可以。”
“那就开始吧。”
子时三刻,第一支“巡逻队”出发。他们故意敲响铜锣,高声呼喝,一路喧哗前行。
半个时辰后,南面天空骤然亮起三道红光。
敌至。
沈明澜站在高台上,文宫开启。七株古木冲天而起,浩然长虹贯入云霄。他口中默念《正气歌》第一节,文意凝聚成盾,覆盖整个营地。
与此同时,西边山谷传来喊杀声。
顾明玥带着伏兵杀出,剑光如电。她一边战斗,一边观察敌情。果然,这批黑袍人并非全力进攻营地,而是分出主力追击“溃逃”的弟子,明显是冲着“城南古井”而来。
她嘴角微扬。
鱼,终于咬钩了。
沈明澜感知到战况,立即下令:“开启第二阶段。”
号角响起,原本“溃败”的弟子突然调头反杀,前后夹击。黑袍人阵型大乱,纷纷后退。
就在此时,沈明澜凌空跃起,双手结印。文宫震动,七株古木急速旋转。他朗声吟诵: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文宫异象再现。
一道银白长虹自他背后升起,化作持剑侠影,凌空斩下。三名黑袍人连人带简被劈开,残页飞散如雪。
敌人终于意识到中计,开始撤退。
但退路已被封死。
顾明玥率队堵住谷口,短剑连闪,逼退数名高手。她一眼看到那名老妪,正是上次带走老者的护法。
两人再度交手。
剑光交错,石屑纷飞。老妪怒吼一声,掌心喷出黑雾,化作巨爪扑来。顾明玥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入其肩胛。
老妪闷哼,连连后退。
沈明澜踏空而来,立于她面前。
“回去告诉萧砚。”他声音平静,“他的棋子,我已经清了。”
老妪咬牙,猛地撕开胸口符纸,整个人化作黑烟遁走。
战场归于寂静。
沈明澜站在尸堆之间,手中竹简玉佩微微发烫。他知道,这一战只是开始。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衣袋里的那张纸。
风从山谷吹过,掀动一角。
顾明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