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沈明澜站在藤蔓边缘,脚未再向前迈一步。他盯着那道额头上的裂痕,金文还在岩壁上缓缓流动,可空气里已泛起一丝腥气。
不是血味,是某种东西腐烂后渗出的气息。
他右手按住腰间竹简玉佩,识海七株古木猛然旋转。系统警兆未停,反而更急。三十息内,敌至。
他没有回答老人的话,也没有靠近。指尖轻点眉心,一道文意探出,如细线般扫过洞口地面。三里外的泥土有震动,不止一人,脚步整齐,踏在枯叶上的节奏完全一致。
这是训练过的杀阵。
《墨子·备城门》中提过“夜行三十步齐踏,则地鸣先于声至”。眼前正是此象。
沈明澜收回手,转身就退。双脚刚落地,身后窑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喝:“别走!”
是老者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沈明澜顿住。
“他们要毁掉这些字……这些话不能断……”老人喘着气,抬手指向岩壁,“我是守文人,最后一任……我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额头裂痕猛地一震,黑雾从缝隙中喷出,缠上金文。那些原本温润流转的文字开始扭曲、溃散。
沈明澜立刻明白——这不是自然崩解,是被污染。
他咬牙,掌心贴向玉佩,启动知识萃取。《孙子兵法》浮现,瞬息推演出敌人包围路线:东侧林密,主攻在此;西侧坡陡,设伏三人;北面空旷,诱敌之局;南为退路,但已有两人悄然封死。
三十人,四面合围,目标明确——抢人、毁文、灭口。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迅速在胸前划出一道弧线。文宫开启,七株古木化作光柱冲天而起。浩然长虹自识海奔涌而出,在头顶凝成一片横贯天地的光幕。
《正气歌》运转。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声落刹那,空中浮现出断裂的文字锁链,如毒蛇般扑来,直锁识海入口。那是蚀月教的“断文咒阵”,专破文修根基。
长虹斩下。
锁链崩碎,碎片如灰烬飘落。但沈明澜只觉脑中一震,文宫微颤。这阵法不只是攻击,还在试探他的系统波动。
他知道不能再拖。
右手翻转,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对准岩壁金文。系统启动“知识固化”,将尚存的《知北游》语录全部录入识海藏书阁。数据传输刚开始,洞外林中骤然亮起三道幽光。
来了。
黑袍人跃出树影,每人手持青铜简,口中吟诵逆转诗文。第一波攻击直接落在精神层面,沈明澜耳中嗡鸣,眼前闪过无数错乱字符。
他稳住心神,疾退三步,背靠窑洞石壁。左手贴住岩面,引动“文脉共鸣”功能。老者先前渗入岩壁的金文瞬间活化,形成一圈流转的护盾,挡下第二轮咒击。
五名黑袍人落地围拢,手中青铜简刻满邪纹。他们不说话,只以诗文为刃,接连催动“断义诀”“灭理咒”,试图瓦解护盾结构。
沈明澜冷眼扫视,发现这些人额头上都有裂痕,颜色漆黑,与老者的金色截然不同。他们是被强行灌入邪识的傀儡,意识早已不在。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的站位。
系统调用《吴子兵法》进行推演,十息之内判定:左侧阵眼由一名执笔修士掌控,若此人倒下,全阵必乱。
他正欲出手,远处林间忽有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寒意先至。
三名逼近的黑袍人咽喉同时绽出血花,身体还未倒下,剑光已掠至沈明澜身侧。
顾明玥落地,青玉簪在指间一转,插回发间。她看了眼窑洞内的老者,又扫过四周敌人,低声问:“你还好吗?”
“能打。”沈明澜答。
“那就别废话。”她身形一闪,直扑左翼阵眼。
剑未到,幻象先起。《吴越春秋》剑舞展开,空中浮现千军万马,战鼓轰鸣。那名执笔修士脸色突变,手中青铜简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明玥抓住瞬间破绽,短剑刺入其肩胛。修士闷哼一声,阵型立现松动。
沈明澜抓住机会,口中念出《侠客行》开篇:“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文宫异象再现。
一道银白长虹自他背后升起,化作持剑侠影,凌空斩下。三名黑袍人连人带简被劈开,残页飞散如雪。
阵势已破。
但敌人并未退却。反而从后方跃出一名老妪,手持骨笔,直冲窑洞深处。
她的目标很明确——老者和岩壁金文。
“文归虚无,字堕轮回!”老妪高声嘶喊,骨笔点向岩面。
金文剧烈震荡,开始消散。
沈明澜怒吼一声,放弃正面战场,转身冲回洞口。他抽出玉简,全力催动系统备份最后残存信息。
只剩十息。
顾明玥察觉危机,立即舍弃对手,追击老妪。她脚尖点地,身形如燕,手中短剑划出三道弧光,逼得老妪不得不回防。
但老妪修为极高,一掌拍出,黑气如潮,将顾明玥震退数步。她嘴角溢血,右眼罩下渗出一丝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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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玥!”沈明澜大喊。
他不再等待,猛地将玉简拍向额头。系统疯狂运转,所有数据瞬间完成转移。岩壁上的金文彻底消失前,最后几个字飘入识海——“大道无为,唯守其真”。
完成了。
他松手,玉简落地碎裂。
这时,老妪已抓住老者衣领,准备撤离。
沈明澜双目赤红,文宫全力催动。他并指为笔,凌空书写《滕王阁序》中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
光影屏障凭空出现,拦住老妪去路。顾明玥趁机跃起,短剑直取对方命门。
老妪冷笑,甩出三枚骨钉,钉入地面。黑雾升腾,化作三具骷髅文士,手持残卷扑向二人。
真正的恶战才刚开始。
沈明澜一边应对骷髅文士的精神侵蚀,一边紧盯老者被带走的方向。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杀死老者——他们需要他体内的文脉记忆。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救回来的机会。
顾明玥落地翻身,躲过一记横扫,反手割断一具骷髅的脖颈。可断头处没有血,只有黑烟涌出,重新凝聚成脸。
“这些不是人。”她咬牙,“是用死去文人的尸骨炼成的‘文傀’。”
“那就全毁了。”沈明澜冷声道。
他双手结印,文宫震动。七株古木急速旋转,浩然长虹再次升腾。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直接吟诵《正气歌》全文。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长虹化刀,横扫而出。三具文傀当场炸裂,黑烟被净化成灰。
老妪见状,不再恋战,抱着老者跃上树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明澜想追,却被顾明玥一把拉住。
“追不了。”她喘着气,“还有二十多人没退,他们在等第二批援军。”
沈明澜盯着林中暗影,拳头紧握。他知道她说得对。此刻贸然深入,只会落入圈套。
但他也清楚,蚀月教这次行动太过精准。他们知道这里有未现世经典,知道老者能传文,甚至知道他会来。
这不是巧合。
有人泄露了消息。
他低头看向地上碎裂的玉简,又望向窑洞深处残留的黑雾痕迹。那些被污染的金文虽已消失,但系统仍保有完整记录。
线索还在。
只是代价太大。
顾明玥靠在石壁上,右手扶着左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抬头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沈明澜抹去嘴角血迹,将竹简玉佩重新系回腰间。他望向李家村方向,那里仍有朗朗书声传来。
“回去。”他说,“把今天的事告诉所有人。”
他弯腰捡起一块沾血的青铜简碎片,上面刻着半句篡改的诗文:“仁者不仁,义者无义”。
他攥紧它,转身走出窑洞。
风从林间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顾明玥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
三十名黑袍人并未撤离,而是散入林中,隐匿不动。
沈明澜走在前方,突然停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是昨日默言写的《后赤壁赋》副本。纸上字迹清晰,但在阳光下,某些笔画边缘泛起极淡的金光。
他盯着那光,瞳孔收缩。
这孩子写的字,也在呼应文脉波动。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个继承者。
他慢慢将纸折好,放入贴身衣袋。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沈明澜抬头看去,那只鸟的眼珠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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