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61章 仙水控制
    交代完这足以让整个西南暗世界都为之震动、让天机阁高层暴跳如雷的“口谕”之后,你脸上的肃杀与冰冷,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仿佛刚才那个运筹帷幄、谈笑间便决定一方势力生死、向神秘组织下达最后通牒的冷酷统帅,根本不曾存在过。

    你又变回了那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喜欢捉弄身边人的“坏姐夫”。

    你的目光,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越过了地上瘫在血泊中、却因你的“任务”而强行提起最后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尽管充满了恐惧与敬畏)的孙校阁,落在了房间角落里——

    那里,还缩着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身影。

    孙叔友。

    这位孙家三公子,自从被你吓得昏厥,又被他爹一巴掌抽醒后,便一直像个受惊过度的鹌鹑,死死地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用椅子挡住大半个身体,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地板上的一块污渍,或者直接融化在阴影里。他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死死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令他灵魂都在哀嚎的恐怖世界。

    你的目光在他那瑟瑟发抖的背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然后,你用一种充满了调侃、仿佛真是为晚辈婚事操碎了心的长辈口吻,朗声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喂,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孙少将军。”

    孙叔友的身体猛地一僵,抖得更厉害了,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你,” 你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真的不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和我们家月秋,多……‘聊几句’吗?”

    你特意在“聊几句”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

    “这顿饭,本宫,也赏脸吃了。你们孙家的面子,本宫,也算给了。”

    “现在,” 你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我很公道”的模样,“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哦。”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月秋可是峨嵋一枝花,本宫爱妃的师妹,平日里想请她吃顿饭、说句话的人,能从云州城排到神都去。”

    你这个神来之笔般,荒诞到极点的转折,让房间内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刚刚还沉浸在死亡威胁与任务重压中的孙校阁,以及刚刚从极度羞窘与震撼中稍微平复些许的白月秋,还有一直默默扮演着旁观者与辅助者的曲香兰——都瞬间愣住了,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曲香兰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双原本还因你之前的气势而充满敬畏与凛然的美眸,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忍俊不禁的笑意。她连忙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口鼻,但那压抑不住的、细碎而欢快的“痴痴”笑声,还是从指缝和颤动的香肩处泄露出来。

    天爷!她家这位殿下,这心思跳脱得,简直让人跟不上!前一刻还是执掌生杀、威压一方的冷面阎罗,下一刻就能无缝切换成热衷保媒拉纤、乱点鸳鸯谱的“八卦长辈”!这反差,这恶趣味,简直……妙不可言!

    而白月秋,那张刚刚见证你随意几句话的威压就慑服平南将军,而变得有些苍白、失血的俏脸,在你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腾”地一下,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莹白的脖颈一路红透到了耳根,最后连那光洁的额头都仿佛要冒出热气来!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蜜桃,又似天边最绚烂的晚霞,娇艳欲滴,美得惊心动魄。那双向来清澈平静、只倒映着账本数字与剑招轨迹的眼眸,此刻因为极致的羞窘、气恼与无可奈何,而蒙上了一层动人的水雾,波光潋滟,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丽。

    “姐……姐夫!”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身份差距了,猛地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的杏眼,狠狠地、带着三分嗔怒、三分羞窘、三分委屈,还有一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你这般“胡闹”的娇嗔,狠狠地剜了你一眼!那眼神,像极了被惹急了、却又不敢真的伸出爪子的小猫,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显可爱。

    “您……您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她的声音因为羞急而带着一丝颤抖,不似平日的清冷,反而有种少女的娇憨。

    你看着她那副羞愤欲绝、仿佛下一刻就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可爱模样,心情莫名地更加愉悦起来。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满足,你甚至觉得,逗弄这个脸皮比纸还薄、总是努力维持着清冷形象的小姨子,是件颇为有趣的事情,能稍稍冲淡这满屋的血腥与阴谋带来的沉郁。

    “月秋啊,” 你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脸上露出一副“我是为你好”、“你别不好意思”的认真表情,目光“诚挚”地看着她,“你,有没有什么意见啊?”

    你甚至还摸了摸下巴,做出深思状。

    “要是,你,也没意见的话……”

    你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的脸颊因为你的话语而越来越红,眼中的水汽也越来越浓,才慢悠悠地、仿佛在宣布一件大事般说道:

    “那,这门亲事,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先这么,口头定下来了?”

    “回头,等你师姐,哦,就是胜雪,有空了,本宫再跟她提一提,看看她怎么说……”

    “姐夫!!!”

    白月秋终于彻底炸毛了!也顾不上什么“殿下”、“东家”的尊称了,直接用了最“亲近”却也最“不敬”的“姐夫”称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又羞又急,猛地一跺脚,那力道,仿佛要将脚下的楼板都踩裂!她转过头,不再看你,只是用后脑勺对着你,但那通红的小巧耳垂和剧烈起伏的胸口,却将她内心的羞愤与无措暴露无遗。她知道,跟这个“坏透了”的姐夫讲道理是没用的,他根本就是在享受捉弄她的过程!

    好了,玩笑开到这里,也该适可而止了。再逗下去,这丫头怕是真的要哭出来,或者直接羞愤地跑掉了。是时候,办点“正事”,顺便……给她,也给那个角落里吓破胆的孙叔友,找个离开这里的合理理由了。

    你脸上的戏谑笑容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你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这个动作让瘫在地上的孙校阁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也让赌气背对着你的白月秋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无视了地上那对父子,径直走到了白月秋的面前。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你的靠近,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依旧固执地用后脑勺对着你,只是那小巧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微微颤动。

    你看着她那副明明很在意、却又强装冷漠的可爱模样,心中再次感到一丝好笑,但声音却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如同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

    “月秋。”

    你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白月秋的身体轻轻一颤,似乎没料到你的声音会突然变得这么……温和。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戒备和残留的羞恼,转过了半边身子,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你,小嘴微微噘着,脸上红晕未消,一副“我看你还要说什么”的赌气模样。

    “你和香兰,带这位孙少将军,” 你伸手指了指角落里那个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孙叔友,语气平静地说道,“去擢仙池畔,学学,骑自行车,如何?”

    “啊?”

    白月秋彻底愣住了,猛地转回身,那双还蒙着水汽的杏眼瞪得圆圆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更深的抗拒!她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如同烂泥般的身影,眼中瞬间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嫌弃与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学骑自行车?和……和那个当众瘫软、被他爹像拖死狗一样拖来拖去、现在还在角落里抖个不停的纨绔废物?

    开什么玩笑!她宁愿去新生居的仓库里点一夜的货,或者去演武场练剑到脱力,也绝不想和那个家伙单独(哪怕是多一个人)待在一起,更别提还要“教”他骑什么自行车了!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胃里一阵翻腾。

    “你看,” 你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脸上那写满了“我不要”、“我拒绝”、“打死我也不去”的表情,自顾自地,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讲道理”的语气,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家孙少将军,对你,也算是……嗯,一片‘痴心’了。三番两次地,来找本宫,明里暗里地,想要结这门亲事,这份拳拳之心,虽说方法欠妥,动机不纯,但这份‘执着’,倒也勉强算得上是……日月可鉴了吧?”

    你甚至还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我也很为难”的样子。

    “咱们,峨嵋派,是名门正派,讲究个恩怨分明,行事磊落。人家既然表达了‘诚意’,咱们,总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人家吧?这要是传了出去,江湖上的朋友,岂不是要说我们峨嵋派眼高于顶,不通情理,太不地道了?”

    “姐夫!”

    白月秋终于忍不住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气得眼圈都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又用力跺了跺脚。这次她是真的又急又气,觉得你这个“姐夫”简直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我……我才不要!”

    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水汽凝结成泪珠掉下来,但声音里的哽咽却掩饰不住。

    “我,才不要,和他去学什么自行车!我……我看见他就……就讨厌!”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好了,好了。”

    你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知道火候真的到了,再逗下去就过火了。终于,还是“心软”了。转而,用一种更加郑重、也稍微拉开了些许距离的语气,对那个刚刚因为你的话语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正偷偷从指缝里看向这边的孙叔友,说道:

    “孙少将军。”

    孙叔友被你点名,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滚”了出来,也顾不上仪态,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你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谄媚:

    “殿……殿下!小人在!小人在!殿下有何吩咐?!”

    “机会,本宫,已经给你争取了。”

    你指了指楼下,明雀楼大门外,那三辆在阳光下依旧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进步牌自行车。

    “本宫楼下那辆,‘铁马’,也暂且借给你,学学。”

    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美眸中笑意盈盈的曲香兰身上。

    “至于,教官嘛……”

    你微微沉吟。

    “香兰,” 你对曲香兰点了点头,“你,也跟着一起去吧。顺便,也教教他。”

    曲香兰立刻会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但眼中那促狭的光芒却更盛。她盈盈一福,声音柔媚动听:“是,公子。香兰定当……‘好好’教导孙少将军。”

    她把“好好”两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你们三个,就去,擢仙池畔,看看夕阳,赏赏湖灯,顺便……学学车吧。”

    你最后,用一种仿佛在安排晚间休闲活动的、轻松随意的口吻总结道:

    “也算是,不负,这夏日的,良辰美景。”

    然后,你的声音,陡然转冷,虽然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划清界限的意味,目光扫过白月秋和曲香兰,最后落在孙叔友身上:

    “这里的事情……”

    你顿了顿,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你们,不方便,知道太多。”

    “也,不必知道。”

    这句话,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也是你安排他们离开的核心原因。

    白月秋,冰雪聪明,虽然之前被你的“胡闹”气得够呛,但在听到你这最后一句暗含深意的话语时,瞬间,就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猛地清醒了过来!

    原来……原来,姐夫(殿下)并不是真的要把我推给那个讨厌鬼!也不是真的在乱点鸳鸯谱!

    他……他是在保护我!

    他是怕我继续留在这里,会听到更多血腥、黑暗、关乎朝廷机密与前朝恩怨、我不该知道、也不能知道的秘密!他是用这种看似荒诞的方式,给我一个体面而合理的理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避开接下来可能更加残酷、更加直接的谈判与交锋!

    一股混杂着恍然、后怕、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的暖流,瞬间涌上了白月秋的心头,冲散了她所有的委屈、羞愤与气恼。原来,他那看似可恶的“捉弄”之下,藏着的,竟是如此细腻的维护与周全的考虑……

    她的脸颊,虽然依旧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但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抗拒、委屈与愤怒,只剩下一种清澈的、带着几分恍然与感动的柔光,以及一丝……对刚才自己“误解”了你用意的淡淡愧疚。

    她低下头,不再看你,只是用那双依旧有些发红、却不再含泪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用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的声音,轻轻地、顺从地,应了一声:

    “……嗯。”

    而另一边,孙叔友,则像是被一个从天而降、巨大无比的金馅饼,给结结实实地砸中了脑袋!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幸福得晕厥过去!

    这位如同神魔一般、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殿下,竟然……竟然真的“开恩”了!不仅没有因为他之前的冒犯而杀他,反而还“成全”他,给他和白仙子创造“独处”(虽然还有个电灯泡曲香兰,但曲香兰长得也很养眼,便不重要了!)的机会!甚至,还把那种仙子才能骑的“铁马”借给他学!

    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恩典!是祖坟冒了青烟,不,是祖坟着了火才能修来的福分!

    他瞬间就将刚才被你吓得昏厥、被他爹像死狗一样拖拽、目睹他爹吐血跪地等所有的恐惧、耻辱与后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只剩下对“美好未来”的狂喜与憧憬,以及对你的无尽感恩戴德!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成全!殿下的大恩大德,叔友没齿难忘!来世结草衔环,也定当报答殿下恩情于万一!”

    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满身灰尘,对着你感恩戴德,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那张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充满了狂喜与谄媚。

    你并不看他,将目光转向了曲香兰。

    这位聪明且与你心意相通的前太平道坤字坛主,立刻领会了你更深层的意图——看好孙叔友,别让他真的骚扰到白月秋,顺便……“适当”地给他一点“深刻”的“自行车教学体验”。

    她对着你,盈盈一笑,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里,充满了“公子放心,一切有我,保管让这小子‘印象深刻’”的自信与了然。

    “是,公子。” 她柔声应道,声音酥媚入骨,却让孙叔友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还有些愣神、脸颊微红的白月秋身边,极其自然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仿佛真是感情深厚的姐妹。

    “走吧,月秋妹妹。” 她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正好,姐姐这些日子忙碌,也未曾好好赏过云州夜景。听说擢仙池畔的夜里有人放湖灯,颇为雅致,我们一起去散散心,看看风景,也好。”

    说罢,她不等白月秋完全反应,便半是搀扶、半是引导地,拉着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却不再抗拒的白月秋,转身向门外走去。步履轻盈,腰肢摇曳,风情万种。

    那个沉浸在狂喜中的孙叔友,见状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屁颠屁颠地、满脸堆笑地跟了上去,那副殷勤备至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与“白仙子”并肩赏灯、成就“美好姻缘”的光明未来。

    很快,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响起,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之下。偌大、奢华却又弥漫着浓重血腥与压抑气息的“天”字号房内,便只剩下你,以及一个挣扎着从血泊中爬起、用尽最后力气挺直脊背、以最恭敬卑微姿态垂手侍立在你面前、等待着最终审判与任务的平南将军,孙校阁。

    气氛,再次变得无比安静,肃杀,且凝重。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渐渐染上橘红,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光影,也照亮了孙校阁脸上那混合着血污、冷汗、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复杂表情。

    你缓缓地,在之前的主位上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属于孙校阁的暗红色血渍,又掠过满桌狼藉的杯盘,最后,落在了他那张灰败却强行凝聚着精神的脸上。

    “起来吧。”

    你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上凉,跪久了,气血不畅,不利于你……去办事。”

    孙校阁的身体微微一颤,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挣扎着,用手撑地,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腿脚发软,几次趔趄,才勉强站稳,但依旧低着头,不敢与你平视,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无比恭敬地、等待着你的下文。

    “接下来,” 你端起桌上那只早已凉透、茶汤浑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目光似乎投向了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本宫,要问你一些话。”

    “一些,关于天机阁,更具体的话。”

    你的目光转回,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孙校阁。

    “你,最好……”

    你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想清楚了,再回答。”

    “每一个字,都要想清楚。因为,这关系到你,还有你孙家上下,包括你那个刚刚离开的儿子,最终的……结局。”

    孙校阁浑身剧震,刚刚站直一些的身体,再次深深地躬了下去,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嘶哑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罪臣……明白!罪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房间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短暂寂静。只有孙校阁那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遥远的市井喧嚣,作为背景。

    你,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立刻开始连珠炮般的审问,追问天机阁的据点、人数、武器装备、行动计划等等具体细节。

    你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平淡、深邃、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孙校阁只觉得,自己在你面前,仿佛被剥去了所有衣物与伪装,从肉体到灵魂,从过往到心思,都赤裸裸地暴露在这冰冷的目光之下,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他甚至能感觉到,你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阅读”着他,评估着他,判断着他所言的真伪,以及……他剩余的价值。

    冷汗,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孙校阁的额角、鬓边、后背渗出,迅速浸湿了他那件本就沾染了血污、皱巴巴贴在身上的暗紫色四爪蟒袍。他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难熬,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在炭火上炙烤。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你这无声的、却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的精神压迫,膝盖再次发软,几乎要瘫跪下去之时——

    你,终于开口了。

    你的问题,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却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瞬间避开了所有旁枝末节,直刺向那隐藏在最深处的、或许连孙校阁自己都未曾深思过的核心!

    “孙将军。”

    你的声音平稳无波。

    “你见过,天机阁的阁主吗?”

    “或者说,接触过天机阁中,身份足够高,能够代表他们,做出最终决定的人吗?”

    孙校阁,猛地,愣住了。

    他脸上那混杂着恐惧、恭敬与决绝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与茫然。他张了张嘴,脑海中飞速掠过这半年来与天机阁接触的种种细节,准备好了无数个关于他们如何传递消息、索要“神仙水”、下达指令、甚至隐约透露的几处可能据点的回答……却唯独,没有想到,你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一个听起来似乎无关紧要,却又直指对方核心架构与行事风格的问题。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苦涩与自嘲,极其艰难地,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回……回禀殿下。”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充满了无力的颓然。

    “罪臣……罪臣,从未,见过,天机阁的阁主。甚至,连他们阁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胖是瘦,是美是丑……都,一无所知。”

    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连忙补充,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后怕:

    “甚至,连他们组织中,真正能够拍板定案、身份足够高的核心人物,罪臣……也从未接触过。每次前来与罪臣接头的,都是一个,或者几个,看起来像是商人、或者江湖术士模样,不同的人,他们……他们也只是传话,索要情报或协助,提供‘神仙水’……”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得越低,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半年来,他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只被一根“神仙水”的绳索牵着鼻子走的蠢货,连真正“主子”的面都没见过,就稀里糊涂地把全家性命都押了上去。

    “那他们是如何,与你接触的?如何让你相信他们,并为他们卖命的?”

    你并未对他的“无知”表现出任何意外或愤怒,只是平静地追问下一个关键节点。

    “是……是,‘神仙水’!”

    提到这三个字,孙校阁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充满了刻骨的悔恨与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那是开启他噩梦之门的钥匙。

    “大概,半年前,罪臣……罪臣早年追随前任平南将军张宗獬平定滇西土司叛乱时,胸口曾被毒箭所伤,虽然侥幸保命,但留下了极顽固的旧伤暗疾,每逢阴雨天气,或情绪激动时,便痛彻心扉,如万蚁噬骨,生不如死!罪臣……遍请名医,甚至暗中寻访过苗疆巫医,用了无数珍稀药材,都……都收效甚微,只能勉强压制。”

    他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那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就在罪臣,以为此生都要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中了结,甚至……甚至动了些不该有的、一了百了的念头时。一个自称来自海外、经营药材的神秘商人,通过军中一个与罪臣有些交情的偏将引荐,找上门来,向罪臣兜售一种,他称之为‘神仙水’的淡红色药液。”

    “他言道,此水乃是他家传秘方,采滇黔深山多种奇珍异草,佐以特殊手法炼制而成,对内伤暗疾、陈年旧痛有奇效。罪臣当时……已是走投无路,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花重金,买来一小瓶,试了试。”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当时的“狂喜”。

    “没想到……那‘神仙水’效果,简直匪夷所思!罪臣只服用了不过三次,胸口的剧痛便大为缓解,纠缠多年的阴寒滞涩之感也消减了许多!不过旬日功夫,罪臣便觉得……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精力充沛,旧伤几乎痊愈了七七八八!”

    “罪臣……罪臣当时真是大喜过望,如获至宝!便……便开始大量购买此水,不仅自己服用,还……还分赠了一些给军中同样有旧伤的同僚,以作人情。也因此,欠下了那商人,不,是欠下了天机阁,一个……巨大到无法偿还的人情,以及,越来越多的……药款。”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可是……可是后来,罪臣才渐渐发现,那‘神仙水’,虽然能……能压制伤势,恢复元气,甚至让人的内力都似乎精纯活跃了些,但……但它却会让人,产生极强的依赖性!不,不是依赖,是……是离不开它!”

    “一旦停止服用超过一月,旧伤便会以比之前猛烈的痛苦卷土重来!而且,不只是伤口,连……连脑子都开始发胀,发痛,心神不宁,耳边仿佛总有模糊的呓语,眼前会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必须……必须立刻服用‘神仙水’,才能平息!”

    孙校阁的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又体验到了那种生不如死、被药物彻底奴役的感觉。

    “他们……他们就是用这‘神仙水’,一步步地,控制了罪臣!控制了罪臣的痛楚,也控制了罪臣的……心神!让罪臣不得不听命于他们,为他们提供边军的动向、云州城的防务情报,甚至……暗中协助他们,在哀牢山附近,寻找那所谓的……‘神物’的踪迹!”

    “神仙水”……

    你的眼中,精光一闪,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你瞬间想起了,之前庄学礼在云州城那家地下赌场,向你汇报过的,那个神秘出现、向庄无凡父子高价兜售“神仙水”的卖家。当时你便觉得蹊跷,想暗中追查,却一直未有明确线索。如今看来,那卖家,十有八九便是天机阁的人!他们不仅用“神仙水”控制孙校阁这样的边军大将,还在云州本地的灰色地带暗中撒网,一方面敛财,一方面或许也在物色容易被控制的新“棋子”!

    这天机阁,行事果然诡秘阴毒。不仅打着前朝复辟的旗号,还兼做着用药物控制人心的肮脏勾当。他们的触手,渗透得比预想的还要深,还要隐蔽。

    你也彻底明白了,孙校阁在你这里,确实已经没有了更多的、关于天机阁核心机密的情报价值。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被“药物”和虚幻承诺控制了的、可怜又可悲的外围高级棋子,一个连自己“主子”真面目都没见过的、被利用到极致的工具人。

    一个,连自己上司长什么样、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可怜虫,还能指望他吐出多少关于天机阁真正核心架构、实力分布、终极目标的机密呢?

    再继续审问下去,也不过是听他重复那些已经被“神仙水”和恐惧扭曲的、碎片化的、价值有限的信息罢了。

    既然如此……

    那就,换个玩法吧。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传声筒”和“诱饵”的作用。

    “好了。”

    你淡淡地,打断了他那充满了痛苦回忆与无尽悔恨的、喋喋不休的陈述。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让孙校阁瞬间收声,惶恐地看着你,不知你是否满意,是否会因此降下更严厉的惩罚。

    “本宫,知道了。”

    你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权威的紫檀木圈椅上,再次站起了身。

    你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孙校阁面前,停下。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悄然褪去,天际泛起深沉的靛蓝,房间内的光线也随之黯淡下来,角落里的明珠开始散发出更加柔和明亮的光芒,将你和孙校阁的身影拉长,投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上。

    “孙将军。”

    你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最终裁决般的沉重压力。

    “本宫,可以,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让你,将功折罪,保住你这条命,甚至……保住你孙家部分血脉的机会。”

    孙校阁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炽烈光芒!他猛地抬起头,不顾胸腔的剧痛和满身血污,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早已佝偻的脊背,死死地盯着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在用灵魂呐喊:我愿意!无论是什么机会!我都愿意!

    “你立刻去……”

    你的语速很慢,确保他每一个字都能听清、记住。

    “请他们,派一个,真正能说话算数的人来。”

    “一个,在天机阁中,身份足够高,能够全权代表他们阁主,与本宫……对话的人。”

    你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凌乱、弥漫着血腥与未散恐惧的房间。

    “本宫,就在这里,在这明雀楼,等他们。”

    孙校阁,再次,彻底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茫然,仿佛无法理解你的意图。殿下……殿下这是要……要亲自,和天机阁的高层,在这云州城最繁华的酒楼里……见面?!谈判?!还是……摊牌?!

    这……这太疯狂了!也太危险了!天机阁行事诡秘狠辣,殿下虽然神威莫测,但毕竟身在明处……

    然而,你那平静中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目光,让他将所有疑虑和恐惧都死死压回了心底。他知道,自己没有质疑的资格,只有服从的使命。

    “罪臣……遵命!罪臣这就去想办法联络他们!一定将殿下的话带到!” 他嘶哑着嗓子,用力地、重重地点头,仿佛要将这个任务刻进骨髓里。

    你,仿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早已杯盘狼藉、残羹冷炙遍布、有些菜肴甚至已经凝出油花的巨大圆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吩咐自家厨子准备晚饭般的、平淡随意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

    “记得,让楼下的小二,上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你的目光在满桌狼藉上扫过,微微蹙了蹙眉,仿佛有些嫌弃。

    “然后,重新,上一桌,新的酒菜上来。”

    你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然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远处开始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估摸了一下时间。

    “唔……估计,等他们的人,接到消息,再赶过来的时候,差不多,也就到,晚饭的饭点了。”

    你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整个云州城的夜晚都为之冻结的、冰冷而玩味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丝毫紧张或期待,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从容,以及一丝……仿佛猎手在布置好陷阱后,静待猎物踏入时的、冰冷的兴味。

    “人家,大老远地,过来一趟……”

    你的声音,在渐渐被夜色笼罩的房间内,清晰地回荡着,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饿着……”

    你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可能正在暗中窥视、蠢蠢欲动的身影。

    “……和本宫,聊天吧?”

    “毕竟,”

    你转过身,背对着呆若木鸡的孙校阁,面向窗外那逐渐被璀璨灯火点亮的云州夜景,声音轻缓,却字字千钧: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可能,会消耗……不少体力。”

    “吃饱了,才有力气……”

    “……好好谈,不是吗?”

    孙校阁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瞬间明白了你话中那更深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很可能是一场决定生死、决定西南未来格局的“最后的晚餐”!而餐桌上的“主菜”是什么,或许,只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殿下,才真正清楚。

    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尽最后的气力,对着你的背影深深一躬,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罪臣明白!”,然后便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与剧痛,踉踉跄跄、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地,退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侧身挤了出去,随即轻轻将门带上。

    “吱呀——”

    房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你一人。

    几个时辰过去了。

    你一个人坐在空旷而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房间里,确实感到了一丝无聊。窗外,日头已偏西,明艳的橙红褪成了暧昧的紫灰,云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只余下零星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沉入深海的星子。房间里的明珠散发着柔和恒定的光,照亮满桌早已凉透的精致菜肴,汤汁表面凝出薄薄一层油花,空气里除了残余的酒菜香气,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孙校阁的血腥气。

    孙校阁,这个西南地区的土皇帝,此刻正像一条最听话的狗一样为你奔走效劳,去联络那些藏身阴影中的“同党”。而那个即将到来的、神秘的“天机阁”来客,也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抵达。等待总是最磨人的,尤其是当你知道,即将等来的不是什么宾客,而是一头或许能搅动整个西南局势的、隐藏在迷雾中的凶兽。

    看着日头彻底西斜,天机阁尚未来人,你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正戏还未开场,那不妨先去看看那边的“前菜”进行得如何了。你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一片无垠的虚空,将一缕神念如同无形的丝线,跨越小半个云州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百无聊赖跟在白月秋身后的曲香兰身上。

    你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眼前不再是明雀楼那古色古香的房间,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浩瀚湖泊。时值酉时末戌时初,天边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正恋恋不舍地沉入西山,夜幕如同深蓝色的巨大天鹅绒缓缓笼罩苍穹。擢仙池畔早已华灯初上,无数盏五光十色的莲花灯被游人放入湖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随着微波荡漾,与天上初现的星辰交相辉映,如梦似幻。晚风轻拂,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如此良辰美景,本该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的绝佳时机。然而,你看着眼前这堪称灾难级别的“三人约会”,只觉得一阵发自内心的好笑。

    白月秋,那个在峨嵋山清修多年、在新生居历练中总是笑脸迎人、沉稳干练的仙子,此刻正板着一张仿佛谁都欠她八百万两银子的冰山俏脸。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襦裙,外罩浅碧纱衣,本应是极清新灵动的装束,却因主人浑身上下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寒气而显得格外疏离。

    她和那个一脸谄媚笑容的孙叔友之间,始终保持着至少十步以上的安全距离,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而为、泾渭分明的界限感。那并非少女的羞涩或矜持,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生理性嫌恶,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多听他说一句话都是对耳朵的亵渎。她的目光总是望向远处湖面跃动的灯影,或是天际最后一丝霞光,绝不肯在孙叔友身上停留片刻,连侧脸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玉雕。

    而孙叔友,这个倒霉的平南将军府少将军,则完美诠释了何为“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他已学会了骑那辆“进步牌”自行车——毕竟是个有武功底子的人,平衡感不算太差。此刻他正卖力地蹬着车,像一只急于开屏却找错了对象的孔雀,努力在白月秋面前展示自己那拙劣的“骑术”。他骑得歪歪扭扭,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不甚流畅的轨迹,额头上因紧张和卖力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晚霞余光中闪着油亮的光。

    “白……白仙子!您看!这……这铁马,真是神奇啊!不用吃草,不用喝水,竟然能跑这么快!”他一边奋力踩着踏板,一边没话找话地试图引起心上人的注意,声音因激动和气喘而有些变调,在安静的湖畔显得格外突兀。

    白月秋却只是冷冷地从鼻子里挤出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嗯”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脚步甚至不着痕迹地又向旁边挪开了半步,裙摆拂过道旁微湿的青草。

    孙叔友碰了一鼻子灰,热脸贴了冷霜,却依旧不死心。他将目光投向一旁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湖畔风光的曲香兰。这位身着苗家彩衣、将娇小身材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女子,在渐浓的暮色与璀璨湖灯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看戏般的慵懒。

    “曲……曲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么神奇的法宝,您竟然一学就会!还能教人!”孙叔友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得体、最讨好的笑容,可惜脸上的青肿未消,这笑容便显得有几分滑稽。

    曲香兰眼波流转,瞥了他一眼,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嘲弄。她故意用一种充满了蛊惑性、如同“怪阿姨”哄骗孩童般的甜腻语气,拖长了调子说道:“哎呀,少将军,这算什么呀。骑车不过是小道,熟能生巧罢了。”她顿了顿,纤纤玉指似是不经意地卷着披帛的流苏,目光却瞟向白月秋那冷硬的背影,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恰好能让孙叔友听得清清楚楚,“你呀,要想追到我们月秋妹妹这样的仙女,光会骑车可不行哦。”

    孙叔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急切地凑近了些:“还请曲姑娘指点!”

    曲香兰唇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女孩子嘛,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未必真那么想。有时候,就得男子汉主动些,大胆些!扭扭捏捏、畏首畏尾的,哪能成事?”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指尖,虚虚点了点白月秋的方向,“去!冲上去!把你的心意,大声地、诚恳地告诉她!让她看到你的勇气和真心!”

    这番“鼓励”如同给孙叔友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本就对白月秋痴迷到近乎失智,又被你的威压和家中变故搅得心神不宁,此刻听得这般“过来人”的“指点”,顿时觉得醍醐灌顶,勇气倍增!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战场,鼓足勇气,调转车头,就想朝着白月秋那看似单薄却透着不可侵犯气息的背影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脚刚踩上踏板,身体前倾的刹那,曲香兰却又不着痕迹地一晃身,裙摆如彩云翩跹,恰好挡在了他的车前路上,距离拿捏得妙到毫巅,既不会真的撞上,又恰好阻住去势。

    “哎,等等。”她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孙叔友急忙捏闸,自行车猛地一顿,他险些从车上栽下来,狼狈地稳住身形,不解又急切地望向曲香兰:“曲姑娘?”

    曲香兰微微蹙起秀眉,上下打量着他骑车的姿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挑剔:“少将军,不是姐姐说你,你这车骑得……还不太稳当啊。刚才那个拐弯,车身晃得多厉害?若是就这样贸然冲到月秋妹妹面前,万一控制不住冲撞了她,或是你自己摔了,岂不弄巧成拙,唐突了佳人?”

    “我……”孙叔友张口欲辩。

    “来,”曲香兰却不给他机会,笑吟吟地招手,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姐姐再好好地、仔细地教教你。这骑车呢,讲究的是人车合一,心随意动。你看,腰要挺直,但不可僵硬;目视前方,余光留意两侧;手臂放松,握把不可过紧亦不可过松;脚下蹬踏要匀速有力,借力使力……”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了几个看似简单实则颇有门道的动作,将孙叔友牢牢拴在了自己身边。

    孙叔友心中焦躁如焚,眼睛不断瞟向越走越远的白月秋,却又不敢违逆这位似乎是“好心”帮助自己、又是“东家”身边人的曲姑娘,只得按捺住性子,像提线木偶般跟着曲香兰的指令,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基础动作,感觉自己不是在学车,倒像是在接受某种酷刑。

    而白月秋,早已趁着这工夫,又走出了十几步远,几乎要融入前方观灯的人群中。她甚至寻了一处临湖的石栏,背对着这边,凭栏而立,默默注视着湖中流转的灯火,只留给这边一个清冷而决绝的背影,仿佛身后那令人厌烦的喧嚣与她全然无关。

    每当孙叔友试图找借口靠近,或是骑出几步想要追赶,曲香兰总会以各种千奇百怪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理由将他拦下。一会儿说他姿势不对,重心偏移;一会儿说他速度太快,不够稳妥,在人群中穿行易生事端;一会儿又说他领悟不到“人车合一”的精髓,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需得静心体会;甚至还引申开去,说什么“追求女子亦如骑车,不可操之过急,需懂得节奏分寸”,东拉西扯,偏偏又说得头头是道,让急于表现又头脑简单的孙叔友哑口无言,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可怜的孙少将军,被曲香兰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实际上够给他当妈,心思阅历不知深了多少的“怪阿姨”,耍得团团转,像一只被困在无形笼子里的没头苍蝇。他想和白月秋搭话,却连靠近她三步之内都做不到!心中的憋闷、焦急、无奈,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和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额角的青筋都微微跳动,汗水早已浸湿了内衫。偏偏曲香兰还总是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我在帮你”的真诚模样,让他连抱怨和质疑都说不出口,只能将满腹烦躁硬生生咽下,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曲香兰看着他那副急得抓耳挠腮、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心中早已笑翻了天,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柔可亲、悉心指导的良师益友姿态,偶尔还向远处白月秋的背影投去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略带调侃的眼神。白月秋虽未回头,但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弛了些许。

    你神念中看着这一幕幕闹剧,在心里默默摇头,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味点评道:“小子,机会给你了,自己抓不住,可就怨不得旁人了。” 这无聊等待中的一点小小调剂,倒也让人心情稍霁。

    这场充满了尴尬、荒诞与无声角力的“三人行”,就这么在擢仙池畔的璀璨灯影与旖旎晚风中,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星河低垂,湖畔游人渐稀,凉意悄然浸透衣衫。

    你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神念,那一缕跨越空间的感知如潮水般退去,明雀楼顶层房间的景象重新占据视野。桌上精致宴席已上桌,明珠光辉柔和,窗外的云州城已彻底被夜色包裹,万家灯火汇成一片朦胧的光海。你脸上带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在房间沉寂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