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曲香兰欢快的笑声与车轮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小调,在南华大街上空回荡。
而站在新生居供销社明亮玻璃橱窗后的白月秋,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却忘了擦拭柜台,只是怔怔地透过玻璃,望着外面阳光下那个笑得无比灿烂、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曲香兰,望着那个负手而立、从容含笑的你。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有些羡慕,甚至……是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嫉妒。羡慕那个在她看来容貌或许不及自己青春靓丽、年纪甚至可能比自己大上一轮的女人,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你的全部注意力、独一无二的宠爱,以及那份无微不至、耐心到极致的亲手教导。而你对她,似乎永远都是欣赏、器重、关怀,却隔着一段属于“东家”与“下属”、“姐夫”与“小姨子”的、礼貌而明确的距离。
那个笨拙摔倒、又在你鼓励下勇敢爬起、最终成功驾驭“铁马”的女人,此刻脸上洋溢的幸福与自由,是如此耀眼,如此……令人心折。那是她白月秋从未拥有过,或许也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但是,很快,她就强行将这一丝丝翻涌上来、不合时宜的负面情绪,用力地压了下去。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过去,自己肩上的责任,以及……你给予她的信任与期许。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是峨嵋派这一代弟子中,公认最漂亮、也最聪明的几人之一。如果不是整个峨嵋派在时代浪潮中选择了加入“新生居”这个更广阔的平台,如果不是大师姐丁胜雪机缘巧合嫁给了你……她白月秋,或许有相当的机会,去角逐下一任峨嵋派掌门之位,在蜀中那个相对封闭的江湖圈子里,度过受人尊敬却也难免局限的一生。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峨嵋派,也为了证明自己,在派内产业“锦绣会馆”里,是如何辛辛苦苦、殚精竭虑地经营,将绸缎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为门派积累了可观的财富,也为自己赢得了“能干”的名声。她以为那就是她能力的极限,是她价值的体现。
后来,她受到了长老孙崇义的特别赏识和推荐。没有像许多普通的师姐妹那样,被派往汉阳那些轰鸣的钢铁厂、纺织厂里,成为一名默默无闻的流水线女工(虽然那也是“新生居”宏伟蓝图中的重要一环,但她知道自己志不在此)。
她有幸,被送往了那个在所有新生居核心成员心目中,都如同人间仙境、未来之城一般的圣地——安东府。
在那里,她亲眼见证了,也亲身融入了那个完全由钢铁、蒸汽、电力、流水线、标准化、以及一套全新的思想与制度所构建起来、充满活力与秩序的近现代工业化文明社会!那里的工厂、宽路、明亮的电灯、奔跑的火车、繁忙的码头、昼夜不息的工厂……彻底颠覆了她过去十几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世界观!那是一种震撼灵魂、混合着渺小感与巨大兴奋的体验。
在那里,她系统地学习了半年。不是武功秘籍,不是女红厨艺,而是现代商业管理知识、基础会计、市场营销、物流仓储、甚至还有一些浅显的机械原理和自然科学常识。那些看似枯燥的理论和表格,在她眼中却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明白了“生意”原来可以这样做,“组织”原来可以这样高效,“财富”原来可以这样创造。
最后,她以优异的成绩结业,并得到了孙崇义和钱大富两位“新生居”高层的联名举荐,被委以重任——带着总部的信任、一笔不菲启动资金、几名受过基础培训的年轻伙计,以及一船琳琅满目却在此地毫无名气的商品,远赴这人生地不熟、夷汉杂处、势力盘根错节的滇中云州,开设第一家“新生居供销社”,为你的西南战略,打下最前沿、也最艰难的一颗钉子。
这两年来,她一个人在这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面对了多少次本地商帮明里暗里的刁难、排挤、甚至威胁,只有她自己的心里最清楚。看着仓库里日益堆积的存货,看着账本上触目惊心的亏损,看着手下伙计们从满怀希望到渐渐迷茫的眼神……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在灯下核算账目,思考破局之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无人可以倾诉,只能将所有的焦虑、疲惫和偶尔涌上心头的软弱,死死压在心底,用更坚强的外壳包裹起来。
直到昨天,你的出现。
你骑着“铁马”,带着绝色“苗女”,以一种幽默风趣到近乎张扬的方式,闯入了云州城的视线,也闯入了她几乎绝望的等待中。
然后,你用最直接、甚至有些残酷的方式,点破了她两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核心问题——新生居的商品,并不是不好,不是没有价值。它们只是缺乏一个向世人展示其非凡之处、颠覆性价值的“机会”和“舞台”!缺乏一个能够引发关注、制造话题、引领潮流的“引爆点”!
而你自己,就成为了那个最好的“引爆点”。你的“铁马”,你的“苗女”,你在滇香楼的“表演”,乃至昨夜赌场的风波(她虽不知细节,但能感觉到)……所有这一切,都在为你带来的商品造势,都在为“新生居”这个品牌,注入神秘、强大、新潮、不可抗拒的光环。
在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兵不血刃地整合蜀中那么多桀骜不驯的江湖门派,让峨嵋、青城、唐门这样的千年大派都甘心依附?
靠的,绝不仅仅是你那深不可测、如同神明般的强大武力(虽然那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你那种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想象的宏大格局、长远眼光,以及将各种资源、人才、事件巧妙编织在一起,为实现一个宏伟目标而服务的恐怖布局与操盘能力!你不仅能看到三步、五步之后的棋,你甚至能看到整盘棋局的终局模样,并能为之中每一个棋子的落点,找到最合理、最有力的解释和推动力。
在你面前,庄学纪的贪婪短视,庄无凡的老谋深算,甚至滇中这错综复杂的土司格局,都仿佛成了棋盘上任你摆布的棋子。而你,是那个执棋的人,冷静,从容,带着俯瞰众生的淡然与掌控一切的力量。
想通了这一切,白月秋心中最后那点因为个人情绪而产生的涟漪,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信念与斗志。
她看着窗外阳光下欢笑的曲香兰,看着负手而立的你,握紧了手中的抹布。
“她是幸运的,能得你如此倾心相待。” 白月秋在心中轻声对自己说,“但我,也有我的路,我的价值。姐夫和孙总办、钱总办将云州这个地方交给我,两年多的亏损都没有责难我,这是信任,也是考验。我要做的,不是去羡慕别人拥有的,而是用好他们给予我的机会和舞台,证明我白月秋,配得上这份信任,走出属于我自己的漂亮一步!”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开始麻利地擦拭起光洁的柜台,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利用上午这场“公开教学”引发的轰动,进一步推动店铺的销售,落实你昨晚关于“自行车学习班”的构想……
窗内窗外,阳光同样明亮。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向着光明的方向,努力前行。
在宽敞平坦、青石板铺就的南华大街上,尽情地玩闹、练习、享受着新技能带来的自由与快乐,整整一个上午之后,日头已然高悬中天。
火辣辣的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熔金火球,高高悬挂在湛蓝无云的天穹正中央,将炽烈而毫无保留的光芒与热力,肆意地泼洒向这片古老而充满生机的土地。青石板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蒸腾起氤氲的热气,扭曲了远处的景物轮廓。街边的树木耷拉着叶子,知了在荫蔽处发出不知疲倦的嘶鸣。空气变得燥热,行人纷纷寻找荫凉,或摇着扇子匆匆而过。
曲香兰早已香汗淋漓,紧身的苗族衣裙后背湿了一小片,紧贴在玲珑的曲线上。她美艳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运动和兴奋,泛着健康而诱人的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鬓边,更添几分慵懒娇媚的风情。但她眼中光芒闪亮,毫无疲态,依然对骑行乐此不疲,只是速度放慢了许多,在街上来回悠然地兜着圈子,享受着掌控平衡、御风而行的奇妙感觉。
你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对仍在慢悠悠骑车的曲香兰笑道:“好了,我的骑手,该收工了。太阳太毒,再骑下去要中暑了。回去洗把脸,喝点水,休息一下。”
曲香兰闻声,这才意犹未尽地捏了捏刹车,将车稳稳停在你面前。她轻盈地跳下车,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却对着你露出一个灿烂至极、混合着成就感和依赖的笑容:“嗯!听夫君的!” 声音因为运动而带着一丝微微的喘息,听起来格外娇软。
你们在周围人群尚未完全散去、依旧充满了惊叹、好奇、羡慕、探究等等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推着自行车,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军,从容不迫地返回新生居供销社。
然而,你才刚一踏进店门,就看到了让你既感欣慰,又有些忍俊不禁的一幕。
只见你那极具商业天赋和行动力的便宜“小姨子”白月秋,正像一位指挥若定、挥斥方遒的女将军,又像是干劲十足的包工头,单手叉着她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另一只手对着门口指指点点,正指挥着四五个看起来手脚麻利但显然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伙计,七手八脚、满头大汗地将一块崭新、木质厚实、刷着白漆的巨大木板,艰难地抬起来,试图挂到供销社大门旁边、最为显眼、人流量最大的一面墙壁上。
那块木板显然刚做好不久,还能闻到新鲜的油漆和木材气味。木板最上方,用鲜艳醒目、笔触粗犷的大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却又力透板背地写着几行巨大的汉字,充满了市井招揽生意的直白与诱惑:
“新生居自行车传习所,火热招收学徒!”
“买车即教!包教包会!学不会分文不取!”
“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学费每人仅需纹银十两!”
下面还用稍小一些的字,补充了一些“细则”,比如“提前订购车辆者学费减半”、“三人以上团报另有优惠”等等,虽然字迹不算漂亮,但条理清晰,卖点突出,充满了急迫感和煽动性,完全是冲着将上午的“围观热度”迅速转化为“真金白银”而来。
几个伙计显然没干过这种“高空作业”,加上木板沉重,挂得有些吃力,位置也摆得不太正。白月秋在下面急得跳脚,又不敢大声呵斥怕影响店铺形象,只能压低声音快速指挥:“左边高点!不对,右边!哎呦你们小心点!别把牌子磕坏了!对准那个钉子!对,就那里,挂上去!”
她那张清秀的俏脸上,因为焦急和用力指挥而泛着红晕,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几缕发丝从鬓边散落,被她不耐烦地撩到耳后。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对未来“钱景”无限的憧憬与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流水般涌来。
你站在店门口,看着她这副干劲十足、充满生机、将聪明才智全部用在“搞钱”大业上的可爱模样,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赞许、欣慰与些许好笑的温暖笑容。
这个丫头,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天才胚子。嗅觉敏锐,行动力强,懂得借势,更懂得将抽象的热度迅速具象化为可操作的商业模式。昨天才点拨了她关于“奢侈品”和“身份象征”的理念,今天她就活学活用,搞出了这个“自行车传习所”的点子,虽然定价策略还显得稚嫩和保守(在你看来),但这股子闻风而动、敢想敢干的劲头,非常难得。
你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正仰着头、全神贯注盯着伙计们挂招牌的白月秋身边。她太过专注,甚至没立刻发现你回来。你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单薄的香肩。
“嗯?”白月秋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看到是你,脸上瞬间飞起两朵更浓的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姐夫,你回来了?你看,我这个……‘自行车传习所’的招牌,弄得怎么样?我觉得上午那么多人看着,肯定有人心动,咱们得赶紧把名头打出去!”
你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块已经挂得差不多了、红字白底格外醒目的大木牌,语气温和地肯定道:“不错,月秋。很有商业头脑,知道抓住时机,趁热打铁,将我们上午制造出来的轰动效应,迅速而有效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商业机会和利润增长点。行动很快,想法也对路。”
得到你的夸奖,白月秋的眼睛更亮了,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得意和开心,刚想再说点什么。
但你话锋猛地一转,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木牌上“学费每人仅需纹银十两”那行字,用一种略带神秘和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
“但是——”
你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白月秋瞬间从得意转为疑惑的脸。
“你这个价格,定得实在是……太便宜了。便宜到……简直是在侮辱我们‘新生居’的招牌,也是在侮辱那些未来可能来学习的‘贵人’们的身份和智商。”
“便……便宜?!”白月秋闻言,那双美丽的丹凤眼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极度不解的表情,声音都因为惊讶而拔高了些许,“姐夫,十两银子一个人,还便宜?!这都足够云州城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衣食无忧地过上大半年好日子了!要是再贵……我怕是就真的没人愿意花这个‘冤枉钱’,来学这个……看起来华而不实、除了招摇好像也没什么大用的玩意儿了吧?”
她指着门外,那里还有零星星的人对着店铺和招牌指指点点:“咱们面对的,可不全是挥金如土的傻子。十两银子,对普通人是巨款,对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小姐、富商来说,也是一笔需要考虑的开支。定得太高,万一吓跑了人,咱们这招牌刚挂出去不就成笑话了?”
你看着她那副充满了疑惑、急切,甚至带着点“你不懂市场”的执拗表情的可爱模样,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加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用一种充满了现代商业智慧、近乎“降维打击”般的语气,缓缓地、清晰地解释道:
“月秋啊月秋,看来,我昨天跟你说的,关于我们新生居真正要卖的是什么,你还是没有完全明白,或者说,没有真正吃透。”
你向前踱了一步,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招牌上,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其后涌动的消费心理与市场规律:
“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立刻,马上,找人把招牌上那个‘十两’,改成‘一百两’!对,纹银一百两,一个人!而且,在后面给我加上一行小字,用最醒目的朱砂写:‘每日仅限十个名额,额满即止,欲学从速!’”
“什么?!一百两?!还每天只招十个?!”白月秋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百两银子!这已经不是“贵”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抢钱!不,比抢钱还狠!抢钱还有风险,这简直是……明抢!
你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脸,一字一句,如同锤子敲钉,将现代“奢侈品营销”、“稀缺性创造”和“身份区隔”的核心逻辑,烙印进她的脑海:
“你要牢牢记住,并且从现在起,刻在你的骨子里——我们新生居,卖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一辆看起来有点神奇的‘铁马’自行车,更不仅仅是一项可以用来炫耀、代步的骑车技术。”
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人性与市场的冷酷穿透力:
“我们卖的,是一种‘身份’!一种‘地位’!一种可以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都显得与众不同、卓尔不群、走在时代最前沿的、全新的‘生活方式’和‘社交标签’!”
你微微俯身,逼近她,声音压低,却更具冲击力:
“想想看,月秋。当整个云州城,只有极少数——比如每天十个——人,能够花费一百两巨资,在我们这里学会骑这神奇的‘铁马’。当他们骑着车,招摇过市,接受着全城人羡慕、嫉妒、好奇的目光时,他们买的,是那辆车吗?是那点技术吗?”
“不!他们买的,是那种‘我花了别人花不起的钱,学会了别人学不会的东西,拥有了别人没有的体验’的、无与伦比的优越感和虚荣心的满足!他们买的,是踏入一个‘高级圈子’的入场券,是向所有人宣告‘我与你们不同’的身份象征!”
“越是昂贵,越是限量,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那些自诩为上层人士、追求与众不同、需要用外在物品彰显自身实力与品味的有钱人,就越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趋之若鹜!他们会互相攀比,会以成为这‘十人’之一为荣,会主动为我们宣扬!因为拥有它,本身就成了他们‘实力’和‘眼光’的证明!”
你直起身,目光扫过店铺里那些琳琅满目、在普通百姓看来或许“华而不实”的商品,语气斩钉截铁:
“便宜,只会让它沦为和菜市场的萝卜白菜一样,让人挑挑拣拣,讨价还价。昂贵和稀缺,才会让它成为人人渴望的‘奢侈品’和‘身份象征’。这,才是我们新生居高端产品线应该走的道路!你,现在,明白了吗?”
在听完你这番融合了现代消费心理学、品牌溢价理论和饥饿营销策略的、“降维打击”式的透彻分析之后,白月秋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先是彻底地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常识和之前的商业经验都在这一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但随即,她那颗极其聪慧、一点就透的商业头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消化、吸收你话语中蕴含的惊人逻辑!
是啊!为什么那些达官贵人要穿绫罗绸缎、戴珠宝翡翠、用名窑瓷器?仅仅是因为它们好看、好用吗?不!更是因为它们昂贵、稀有,能彰显身份!为什么同样的东西,打上“御用”、“贡品”的标签,价格就能翻上十倍百倍?因为那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认可和独一无二的稀缺!
自己之前只看到了商品的“使用价值”和“普遍接受度”,却完全忽略了在特定阶层中,商品的“符号价值”和“社交价值”可能远超其本身!姐夫看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一城一池的得失,他是在为“新生居”这个品牌,在云州、在滇中,乃至在整个上层社会的认知中,定位!定一个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调子!
白月秋那双明亮而充满智慧的美眸之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那光芒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兴奋、对更高层次商业逻辑的敬畏与向往,以及一种“原来生意还能这样做”的巨大震撼与狂喜!
“姐夫!我……我明白了!月秋彻底明白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甚至比刚才指挥挂招牌时还要红润,“是月秋愚钝,眼界太浅,只看到蝇头小利,没看到品牌大道!我这就去改!立刻改!一百两!每日十人!额满即止!”
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充满了全新的能量和灵感,甚至顾不上礼仪,转身就对那几个刚刚挂好招牌、累得气喘吁吁的伙计喊道:“快!快把那牌子再摘下来!不对,先别摘!李二,你立刻去街口老张木匠铺,让他用最好的木头,照这个样式,但做得更气派、更精致,立刻重做一块招牌!红字要更亮!要镶金边!对,就是镶金边!钱不是问题,天黑之前必须做好挂上!王五,你去账房支笔钱,买些上好的朱砂和金粉来!快!都动起来!”
看着白月秋瞬间进入状态,如同上了发条般高效地指挥起来,眼中闪烁着与你如出一辙的、对市场与人性的精准把握和掌控欲望,你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这块璞玉,稍加雕琢,未来在商业上的成就,或许不可限量。
“嗯,明白了就好。具体细节,你把握。记住,格调一定要高,服务一定要周到,要让他们觉得这一百两花得‘值’,花得‘有面子’。” 你最后补充了一句,便不再过多干涉。充分授权,让她在实践中成长,才是最好的培养。
“是!姐夫放心!月秋晓得!”白月秋用力点头,脸上是混合了恭敬、崇拜与巨大斗志的灿烂笑容。
在点拨、并彻底重塑了白月秋关于“自行车传习所”(或许该改叫“高级骑行培训”了)的定价与运营策略之后,你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专业的细节,交给专业的人去完善,你只需要把握方向和原则。
你反而像是一个刚刚处理完“小事”、回归日常生活的普通男人一样,舒展了一下因为站立稍久而有些紧绷的肩背,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道:
“好了,好了,正事谈完了。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又是教骑车,又是看热闹,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前胸贴后背了。”
你揉了揉腹部,脸上露出几分“馋”的表情,目光扫过店内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最终落在那一排排码放整齐、铁皮包裹、印着“新生居”徽记和“红烧牛肉”、“红烧猪肉”、“午餐肉”等字样的罐头上。
“今天中午,就别麻烦后厨了。” 你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顽皮”和“炫耀”意味的笑容,对着白月秋,也对着刚刚停好车、走过来好奇张望的曲香兰说道:
“让你们也尝一尝,我的手艺!虽然简单,但保准让你们吃了忘不了!”
说着,你便在白月秋和曲香兰那充满了好奇、期待,又带着几分“你还会做饭?”的惊疑目光注视下,极其自然地走到货架前,信手抄起两罐沉甸甸的“红烧猪肉”罐头,又顺手从旁边蔬菜筐里捡了几颗水灵灵、青翠欲滴的新鲜白菜——这是店铺伙计们一早刚从后院自家小菜园里采摘回来的。你拿着东西走到柜台,看也没看价格,随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叮当”一声扔进柜台上的钱箱里,动作随意得就像在自家厨房取用食材。
然后,你抱着罐头和白菜,转身,便大摇大摆、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供销社后面那个连接着后院、虽然面积不大、陈设简陋,但却被白月秋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的职工小厨房。
厨房里灶台、铁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你将两罐罐头放在灶台边,拿起菜刀,动作娴熟地将几颗白菜去根、剥开、洗净,随手切成不大不小的块状。然后,你找到开罐器,“咔嚓”两声,利落地撬开两罐罐头的铁皮盖子。
顿时,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独特酱香和肉脂香气的味道,猛地从罐口喷涌而出!那是一种这个时代的烹饪极难达到、工业标准化生产与现代调味技术结合产生、霸道而极具侵略性的复合香气!酱油的咸鲜、糖的甘醇、猪肉经过长时间高温高压炖煮后彻底释放的丰腴肉香,以及提鲜到令人食欲大开的味精,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厨房,甚至透过门缝,向外飘散。
白月秋和曲香兰忍不住跟到厨房门口,探头好奇地看着。只见你将切好的白菜铺在锅底,然后将两罐内容物——大块大块色泽红亮油润、肥瘦相间、颤巍巍的红烧猪肉,连同浓稠油亮的酱色汤汁——一股脑儿倒了进去。你又舀了几瓢清澈的井水进去,刚好没过食材,扔进几片姜、一段葱,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便蹲下身,熟练地引燃灶膛里的柴火,开始用大火猛烈地烧煮起来。
很快,铁锅里便传出了“咕嘟咕嘟”的、欢快而剧烈的沸腾声。更加浓郁、更加霸道、更加勾魂摄魄的肉香味,混合着白菜清甜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锅盖边缘的缝隙、从厨房的窗口、门缝,猛地喷涌而出,强势地席卷开来!
那香味,和这个时代任何酒楼、任何家庭烹饪出的炖肉香气,都截然不同!它更加集中,更加醇厚,更加“鲜香”,带着一种工业化产品特有的、标准而强烈的风味冲击力。它仿佛拥有实体,能顺着人的鼻腔直冲天灵盖,疯狂地撩拨、挑逗着每一个闻到它的人的味蕾和那早已被勾起的、最原始的食欲!就连后院马棚里那头黑骡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响鼻,躁动地踏了踏蹄子。
“咕咚……”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在将这一大锅香气霸道、色泽诱人的“罐头红烧肉炖白菜”做好之后,你并没有像普通人家里那样,在屋内摆上桌椅,一家人围坐,开始安静地用餐。
你反而做出了一个让白月秋和店里伙计们都有些愕然的举动。
你指挥着那几个刚刚被白月秋支使得团团转、此刻又被厨房香味勾得魂不守舍的年轻伙计,将店里一张平时用来摆放样品、颇为厚重结实的八仙桌,和几条配套的长凳,直接抬到了供销社门口,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繁华大街上!就摆在店铺招牌下方不远、阳光能照到却又不太刺眼的屋檐阴影边缘。
然后,你亲自用一个大陶盆,盛了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红白相间、汤汁浓郁、香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红烧肉炖白菜,端到了八仙桌上。又让伙计搬出一桶冒着热气、颗粒分明的杂粮干饭,摆上几副干净的碗筷。
“来来来,都别愣着,忙了一上午,都饿坏了吧?开饭开饭!” 你仿佛一个最热情好客、不拘小节的家主,招呼着早已被香味折磨得饥肠辘辘的白月秋、曲香兰,以及那几个不断偷眼瞟向肉盆、喉结上下滚动的年轻伙计,围着这张摆在街边的八仙桌,在无数路人和对面店铺伙计惊讶、好奇、乃至有些怪异的眼神注视下,就着这盆“硬菜”和杂粮饭,毫无形象顾忌地、大口大口、酣畅淋漓地吃了起来!
你用勺子舀起一大块颤巍巍、挂着浓稠酱汁的五花肉,连同一筷子吸饱了肉汁、变得晶莹剔透的白菜,一起盖在杂粮饭上,然后扒拉一大口送进嘴里。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咸甜鲜香在口腔中爆开;白菜软烂清甜,完美地中和了肉的油腻,又饱吸了汤汁的精华;杂粮饭扎实有嚼劲,混合着肉汁,简直是绝配!你吃得摇头晃脑,一脸满足,还不住地招呼:“香!真他娘的香!都多吃点!别客气!”
白月秋起初还有些放不开,觉得在店门口大街上吃饭,实在有失体统,不符合她“白老板”的形象。但看你吃得那么香,再看旁边曲香兰已经学着你的样子,小口却飞快地吃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享受,加上那霸道香味的持续诱惑……她终于也忍不住,拿起碗筷,夹了一小块肉,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睁大!那种前所未有的、浓郁鲜香、层次丰富的味道,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开始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脸颊因为美味和些许兴奋而泛红。
那几个年轻伙计更是早就忍不住了,得到允许后,立刻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赞不绝口。
这一幕,在云州城最繁华的南华大街上,在新生居供销社门口,构成了一个极其奇特、充满生活气息却又莫名“张扬”的画面:衣着光鲜的掌柜、美艳的苗女、几个伙计,围坐在街边,对着一盆肉菜大快朵颐,香气四溢,吃得酣畅淋漓,全然不顾路人侧目。
果然,不出你所料。
那霸道、独特、充满侵略性的肉香味,很快就像拥有了生命和翅膀,顺着街道上的微风,疯狂地扩散开来,飘满了整条繁华的长街!
无数路过的行人,无论是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扇子的闲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是坐着小轿经过的富户家眷,都无一例外地被这前所未有、勾魂摄魄的香气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伸长脖子,使劲抽动鼻子,脸上露出了混合着陶醉、渴望、好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味儿?这么香?”
“我的天老爷,这也太香了吧?从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味!”
“好像是那边……新生居门口?他们在吃什么?”
“走,过去看看!”
人群开始向新生居门口聚集,比上午看骑车时更加自发,更加被本能驱使。他们围在几步开外,看着你们吃得香甜,闻着那直往鼻子里钻的浓香,口水分泌的速度快得吓人。窃窃私语声、吞咽口水声此起彼伏。
甚至,连你们供销社对面不远、那家云州城最大、最豪华、招牌最亮的酒楼——“滇香楼”的刘老板,都被这霸道无比的香味,从他三楼的雅间里,硬生生地“勾”了出来!
这刘老板年约五旬,身材肥胖,挺着个堪比怀胎十月的大肚子,脸上油光满面,穿着绫罗绸缎,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扳指,一副典型的富态商人模样。他本是闻到异味,皱着眉推开窗户想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在他酒楼对面摆摊,扰了他贵客的清静。然而,当那股浓烈鲜香、与他酒楼里任何菜肴都截然不同的霸道肉味,顺着风猛地灌入他鼻腔时——
“嘶——!”
刘老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他像一条嗅到了顶级饵料的胖头鱼,使劲抽了抽他那被酒色熏染得有些迟钝的鼻子,肥胖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无比陶醉、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狂喜表情,小眼睛瞪得溜圆!
随即,他再也忍不住了!甚至顾不上体面,迈着那双被肥肉包裹的短腿,以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速度,“噔噔噔”地冲下楼梯,冲出酒楼大门,在门口略一停顿,便精准地锁定了香气的源头——新生居门口那桌正在大快朵颐的你们。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生意人最擅长的、谄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脚步不停地颠儿颠儿小跑过来,还没到跟前,那带着浓重本地口音、充满惊叹与讨好意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哎呦喂!我的白大掌柜!白老板!您几位这是……这是吃的什么神仙宝贝、龙肝凤髓啊?这香味儿……这香味儿也太他娘的霸道、太勾魂了吧?!”
他跑到近前,也顾不上擦汗,先是对着白月秋点头哈腰,然后目光就死死地黏在了桌上那盆已经下去小半、但依旧热气腾腾、色泽红亮诱人的红烧肉炖白菜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刘富贵在这南华大街上,开了大半辈子的滇香楼,自认也算尝过、见过不少好东西!可……可就没闻过、更没吃过这么香、这么邪乎的炖肉!这味儿……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近乎哀求的谄笑,眼巴巴地看着白月秋,又瞟了一眼只顾吃饭、仿佛没看见他的你,舔着脸说道:
“那个……白老板,您看,咱们也是多年的老街坊了。我老刘……我能不能厚着这张老脸,跟您……讨一小碗,就一小口,尝尝味儿?我实在是……被这香味勾得,魂儿都没了!您放心,不白尝!不白尝!”
你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白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仿佛眼前这个云州城最大酒楼的老板,和他那番夸张的表演,还不如眼前这块吸饱了汤汁的白菜来得有趣。你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只是不着痕迹地,用拿着筷子的右手尾指,极其轻微地,在你身边正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刘老板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白月秋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个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却如同一个明确的指令开关。
早已与你心意相通、在生意场上历练了两年、本就聪慧过人的白月秋,在接收到你这“默许”甚至“鼓励”的信号之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狡黠的光芒!她几乎是立刻就完成了从刚才那个和你一起吃饭的“小姨子”,到精明干练、职业素养极高的新生居供销社“白大掌柜”的角色切换!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桌上干净的布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那因为吃了辣味(罐头调味料里有胡椒等)而显得格外红润诱人的小嘴。然后,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对着那个满脸谄媚、眼巴巴望着肉盆的刘老板,露出了一个既甜美亲切、却又带着清晰距离感和职业疏离感的标准化笑容。
她用一种不卑不亢、清脆悦耳的嗓音,缓缓说道,声音足以让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听清:
“哎呦,刘老板,您这话说的,可真是太客气,也太抬举我们了。”
她指了指桌上那盆菜,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哪算什么神仙宝贝、龙肝凤髓啊?这不过是我们新生居员工,今天中午的工作餐罢了。用的就是我们店里卖的、最普通的红烧猪肉罐头,加上几颗后院自己种的白菜,随便炖了炖。粗茶淡饭,登不得大雅之堂,让刘老板您见笑了。”
她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刘老板和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人,就越是心痒难耐,眼睛瞪得越大!工作餐?随便炖炖?能炖出这种要人老命的香味?!骗鬼呢!
白月秋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规矩感”:
“您要是真想尝一口,也……不是完全不行。毕竟刘老板您是咱们云州餐饮界的这个(她翘了翘大拇指),又是老街坊。”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一种带着些许自豪、些许“不得已”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不过呢,我们新生居有我们新生居的规矩。这道菜,名叫‘罐焖红烧肉烩时蔬’,看起来简单,但其用料、配方,乃至这炖煮的火候诀窍,都算是我……嗯,是我们东家秘传的独门手艺,轻易不外露的。”
她看了一眼依旧在安静吃饭、仿佛事不关己的你,继续对刘老板说道:
“您也知道,物以稀为贵。这香味,这味道,刘老板您是行家,自然知道价值。所以……若是破例让您尝一口,这价格嘛……”
她伸出右手,食指竖起,对着刘老板,脸上笑容甜美依旧,吐字清晰:
“十两纹银,一小碗。概不赊欠,也不还价。您看……?”
“什……什么?!十……十两银子?!就……就这么一小碗……白菜炖肉?!”
听到白月秋报出的这个堪称恐怖的天价,刘老板那张肥胖油腻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他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屁股,当场就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肉痛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利刺耳!
十两银子!这他娘的都够在他滇香楼里,点一桌有鱼有肉、有酒有菜、足够七八个人吃饱喝足的中等席面了!就换这一小碗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香得邪乎之外没什么特别的炖菜?!这哪里是卖菜,这分明是抢钱!是赤裸裸的讹诈!是把他刘富贵当成了天字第一号大傻子来宰!
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那盆菜,手指都在哆嗦:“白……白月秋!你……你这是坐地起价!是敲诈!是……”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回那盆依旧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炖菜上时;当他的鼻子,再一次,贪婪地深深吸入一口那霸道鲜香、仿佛能勾起灵魂深处最原始食欲的浓郁气味时;当他看到周围那些围观路人,虽然也被价格震惊,但更多是露出“果然如此”、“新生居的东西就是贵得离谱但也神奇得离谱”的复杂表情时……
他那个作为资深酒楼老板、对美食和商机有着野兽般直觉的精明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愤怒和“被宰”的屈辱感后,瞬间被一个更强大、更诱人的念头所占据、所碾压——
如果……如果他能搞到这炖菜如此美味的秘密!如果他能把这“罐焖红烧肉”的做法,或者哪怕只是那核心的调味配方搞到手,加入他滇香楼的菜单……那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会吸引来多少食客?会带来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到时候,十两银子一碗又算什么?他甚至可以卖二十两、三十两!专供那些最有钱、最好面子、最好奇的老饕和贵人!
与那可能带来的、源源不断的巨额利润相比,眼前这十两银子的“尝鲜费”和些许脸面,又算得了什么?这是投资!是对未知美味的必要勘探成本!
最终,在经历了无比激烈、脸色变幻不定、额头青筋都暴出来的天人交战后,在周围人群或好奇、或嘲笑、或等着看他如何抉择的注视下——
这位在云州餐饮界叱咤风云多年的刘大老板,猛地一咬牙,脸上肥肉一横,仿佛下了赴死般的决心!他极其艰难、极其不舍地,从怀里那鼓鼓囊囊、绣着金线的钱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锭刚好十两重、底部打着官印的雪花纹银,看那样子,仿佛在割自己心头最肥美的一块肉。
他几乎是用“砸”的姿势,将那锭银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了白月秋伸出的、摊开的白皙手掌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十倍的笑容:
“行!白老板!你……你够狠!算你……算你们新生居牛!”
“不……不就是十两银子吗?!老子我……我刘富贵,给了!”
“快!快给我盛一碗!我……我他娘的倒要亲口尝一尝,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滋味儿,能值这个天价!”
白月秋接过那锭尚带着刘老板体温和汗渍的银子,入手沉甸甸。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甜美、更加真诚,也更加……意味深长。
“刘老板果然爽快!不愧是咱们云州餐饮界的翘楚,有眼光,有魄力!”
她一边说着恭维话,一边麻利地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碗,用长柄木勺,从盆里最油亮浓稠的部分,小心翼翼地盛了满满一碗。碗里有两大块颤巍巍、红亮诱人的五花肉,几片吸饱汤汁、晶莹剔透的白菜叶,还浇上了一勺浓稠油亮的酱色汤汁。热气混合着霸道的香气,再次升腾而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这位花了十两银子巨资、才换来这一小碗“仙肴”的刘大老板,在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碗滚烫、香气扑鼻的炖菜之后,竟然并没有像周围那些看客想象的那样,当场就迫不及待、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以验证这“天价”是否值得。
他反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奇珍、又像是捧着一碗即将揭示惊天秘密的“宝药”,先是凑到碗边,闭上眼,极其陶醉、极其贪婪地、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所有的香气都吸进肺腑、刻进记忆里。脸上露出了无比享受、近乎迷醉的表情。
然后,他猛地睁开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面精光四射!他竟然端着那碗还烫手的炖菜,对白月秋和你草草点了点头,连一句客套话都顾不上再说,转身,迈开他那双小短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低着头,护着碗,仿佛怕被人抢了似的,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地就往自家滇香楼的大门冲去!
看那架势,明显是准备立刻回去,找他重金聘请的几位大厨,关起门来,好好地、仔细地研究、分析、品尝这碗“天价炖菜”的每一分滋味、每一种用料、每一丝火候的奥秘!试图破解这“新生居”罐头和神秘配方的秘密!
你这才慢悠悠地放下碗筷,拿起布巾擦了擦嘴,看着那个胖子匆匆离去、略显滑稽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玩味、了然与一丝不屑的淡淡笑容。
你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个还在看着手里十两银子、又看看刘老板背影、表情有些发愣、似乎还没完全从这“十两银子一碗菜”的魔幻现实中回过神来的白月秋,用轻松随意的口吻,笑着点拨道:
“月秋啊,下次,他要是再来,不管是自己来,还是派厨子、掌柜的来,就别再卖这‘炖好的菜’给他了。”
你拿起桌上的罐头空壳,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发出轻微的“哐啷”声。
“直接给他推销这个——咱们新生居独家秘方的‘红烧猪肉罐头’。告诉他,这罐头开盖即食,加热更佳。用法多样,无论是炖白菜、炖土豆、烧豆腐,还是直接下饭,都是人间绝味。”
你看着白月秋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
“价格嘛,就定二两银子一罐。爱买不买。你可以‘好心’提醒他,这罐头的风味独一无二,关键在于我们特殊的原料配比和烹饪技艺,里面的‘鲜味’是几十种珍稀香料和秘法调制的,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他家的厨子就算尝出了大概,也绝对仿制不出那个‘魂儿’。”
你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反正,这罐头里除了猪肉和其他调料,还加了只有安东府供销社总部才买得到的味精,或者像你刚才说的,是用了些特殊海产一起熬煮浓缩的精华替代味精的作用。任凭他滇香楼的厨子手艺再高,鼻子再灵,没有这核心的‘鲜味’来源,做出来的,也不过是普通的红烧肉罢了,绝不可能有咱们罐头这么霸道勾魂的滋味。到时候,他要么放弃,要么……就只能乖乖地,持续地从我们这里买罐头。”
“到时候,这罐头,可就不止是二两银子一罐了。说不定,还能和他谈谈长期供货,或者……授权合作呢?” 你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噗嗤——”
白月秋在听完你这番“欲擒故纵”、“卡住命脉”的连环算计之后,终于彻底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动人,眼中充满了对你这番“阳谋”的佩服和一丝“姐夫你也太坏了”的俏皮调侃。
“姐夫,你这……这也太‘损’了点吧?先是十两银子一碗吊足他胃口,勾起他无穷好奇和贪念;等他回去发现根本模仿不了,又用二两银子一罐的‘源头’拿捏他……这不是把他刘富贵放在火上慢慢烤,还让他心甘情愿地自己添柴吗?”
你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方才悠然道:
“生意场上,愿打愿挨。我们卖的是独一无二的产品和价值,他买的是可能带来的巨额利润和行业地位。我们明码标价,没有强买强卖。他若觉得不值,大可不买。他若想靠仿制发财,就得承担破解失败的风险。这,便是商业的规则,也是……我们新生居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