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的黎明悄然而至,天色尚沉浸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晨雾如轻纱般缭绕未散。远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勾勒出模糊而神秘的轮廓,而近处的鸣凤庄却已陷入一片鼎沸——人声、兵刃交击声与熊熊火把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黄河帮、巨斧帮与长枪会三大武林帮派齐聚庄外,各自严阵以待,刀剑闪烁、枪戟如林,跳动的火焰将渐明的天色照得亮如白昼,映出一张张肃杀的面容。
荣天啸傲然立于人群最前方,眉宇间凝聚着悲愤与决绝,他声如洪钟,厉喝道:“公冶柔!速速交出那淫恶之徒独孤绝!若再迟延,休怪我等今日踏平你这鸣凤庄,片瓦不留!”
庄墙之上,公冶柔身披一袭猩红斗篷,临风而立,神色从容得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寻常集会。她手中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不疾不徐地舀起一勺,轻轻吹气,才优雅送入口中。她嘴角微扬,语带讥诮:“荣大帮主,清早便如此喊打喊杀,莫非你的早饭是以火药调味?这般急躁,小心伤了脾胃。”
“休得狡辩!”巨斧帮帮主勃然大怒,手中那柄沉重的开山斧猛地扬起,寒光慑人,“我帮中弟子昨夜遭你庄中毒蛇暗算,至今仍腹泻不止,排出的竟是青黑毒物!这笔账岂能不算!”
公冶柔听罢冷冷一笑,眼中掠过一丝轻蔑:“他自己不长眼,偷窥我家灵蛇沐浴,中了蛇毒也是自作自受——我没叫他瞎了眼已算仁慈了。”
“放箭!”长枪会首领早已按捺不住,一声令下,百支火箭应声离弦,如流星疾雨般划破黎明的天空,直逼庄墙!
“启阵——阴阳五行,御敌!”公冶柔见状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将手中粥碗掷向地面,瓷片迸裂、粥汁四溅。
霎时间,庄内五道浓烟冲天而起,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缭绕,光华流转,绚烂夺目。五名身着彩衣的少女自不同方位翩然跃出,各执奇门兵刃,步履轻灵如踏八卦,迅疾结成玄奥阵势。
“青龙位,毒雾漫涌!”
“朱雀位,机关齐发!”
“白虎位,巨犬出击!”
“玄武位,地陷开合!”
“黄龙位……喂!小翠你别发愣!快放蛇啊!”
被唤作小翠的少女慌忙在腰间摸索,情急之下竟误将自家豢养的宠物猫撒出笼子。那猫儿“喵呜”一声跃上墙头,弓背竖毛,对着下方黑压压的敌群龇牙低吼,一副凛然不惧的模样。
“糟了糟了!”小翠急得眼圈发红,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我把‘青鳞王’和‘咪咪’的笼子弄混了!”
公冶柔以手扶额,强作镇定扬声道:“无妨,就让他们看看——我鸣凤庄连一只猫儿,也敢睥睨尔等乌合之众!”
果然,群敌见一猫竟如此嚣张,不由得面面相觑,阵中泛起一阵躁动,士气明显受挫。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黑影自阵外疾掠而入,正是独孤绝。他面色依旧苍白,眉梢眼角却凝着锐利如刀的神采,手中长剑寒光流转,腰侧玄铁镖囊沉坠,一扫往日那般慵懒之态。
“你跑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好生躺着吗!”公冶柔又急又气,嗓音中掩不住关切。
“躺不稳哪,”独孤绝苦笑一声,却仍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外头吵得比我小时候邻居办喜事还热闹——刚还梦见自己成了烧鸡,正被陆小凤那厮抱着啃呢。”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战局,蓦地抬手一扬,一枚玄铁镖破空疾射,“嗖”地钉入一名巨斧帮弟子脚前的泥地。那人骇然惊跳,不慎触发地下暗设的机关,只听轰隆巨响,地面应声塌陷,连带身后十余人一同坠入深坑!
“好镖法!”公冶柔眼中一亮,脱口赞道,“再发几枚,干脆把这帮人全都送进我家化粪池里泡个毒浴!”
独孤绝并未答话,只提剑纵身杀入敌群。孤星剑法倏然展开,虽因体内余毒未清而仅剩五六成威力,但招式依旧精妙凌厉,专攻关节、破绽与兵器衔接之处。不过片刻,长枪会引以为傲的三十六路长枪阵,竟全被他削成了煮面用的短杖。
“这小子浑身是毒!大伙小心!”巨斧帮帮主又惊又怒,厉声大吼,“一起上,先废了他!”
正当独孤绝渐觉气力不支之时,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豪迈长笑,震彻四野:“何方宵小之辈,胆敢围攻鸣凤庄?”
众人齐齐回首,只见一名身材魁伟、雄姿英发的汉子大步踏风而来,衣袂飞扬如旗,身后紧随着数十名丐帮弟子,人人手持打狗棒、腰系朱漆葫芦——正是北丐帮帮主乔峰!
“乔帮主!”陆小凤从墙头笑嘻嘻探出身子,高声招呼,“您可算来啦!再迟一会儿,我怕是要拣烧鸡骨头当暗器使了!”
乔峰龙行虎步迈至阵前,目光如炬,声若洪钟:“黄河帮勾结幽冥盟残党,屠戮同道、祸乱江湖,今日乔某便代表丐帮,肃清奸邪、整顿风气!”
荣天啸闻言脸色霎时惨变,失声道:
“乔帮主!千万莫要轻信小人之言,此中必有奸计!”一声急呼划破夜空,带着十足的焦虑与恳切。
“是非曲直,何须多言?唯有手底见真章!”乔峰声若洪雷,震得四周草木簌簌作响。他身形暴起,右掌猛然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起手式“亢龙有悔”。磅礴掌力如狂龙出渊,带起一阵罡风,地面应声崩裂,一道三丈余长的裂痕赫然呈现,尘土飞扬间尽显霸道之气。
羊舌寒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自人群中倏然闪出。但见紫芒乍现,一柄软剑自他袖中疾射而出,剑身柔若灵蛇,直取乔峰咽喉要害。这一剑角度刁钻,剑尖颤动间笼罩数处大穴,阴险毒辣至极。
“紫薇软剑?”乔峰双目光芒一闪,语气陡然沉凝,“幽冥盟‘七杀剑’排名第三的凶器?看来你果然是那帮余孽无疑!”
话音未落,二人已战作一团。乔峰掌力刚猛无俦,每一击都带着龙吟虎啸之势,掌风过处飞沙走石;羊舌寒剑法却阴柔诡谲,软剑如毒蛇吐信,专攻下三路要害。一刚一柔,一阳一阴,转眼间已交手数十招,竟一时难分高下。
“老乔小心!”陆小凤在墙头高声疾呼,“他剑上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毒?”乔峰朗声长笑,豪气直冲云霄,“我平日喝的烈酒,可比他剑上的毒猛烈多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招“飞龙在天”轰然拍出。这一掌蕴含十成功力,磅礴掌风如排山倒海,震得羊舌寒连连后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鲜血。
与此同时,鸣凤庄内,独孤绝忽然停下手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上一具尸体——那人虽穿着黄河帮服饰,但袖口处却隐约绣着幽冥盟特有的骷髅标记。
“果然如此……”他低声自语,眼神渐冷,“他们早已混入各派之中,这场围攻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公冶柔也察觉异样,面色顿时凝重如铁:“难怪他们非要抓你——现在看来,你才是引出那《幽冥秘典》的关键所在。”
激战正酣之际,羊舌寒见大势已去,突然吹响一声尖锐口哨。剩余敌军闻讯立即后撤,如潮水般退入林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么……跑了?”公冶柔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遁入茫茫夜色。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乔峰缓缓收掌,步履沉稳地走到独孤绝面前,郑重拱手道,“独孤兄,方才观你剑法精妙绝伦,招招透着当年黄玄的影子,可谓深得他的真传。”
独孤绝闻言一怔,面露诧异之色:“你……认识他?”
“曾有一面之缘。”乔峰轻叹一声,眼中闪过追忆之色,“他是个侠肝义胆的真豪杰,光明磊落,义薄云天。可惜……天妒英才,最终遭奸人所害。”
这时陆小凤轻盈地跃下墙头,拍了拍独孤绝的肩膀说道:“现在可以确定了——幽冥盟此番大费周章,正是要借黄河帮之手逼你现身。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身上可能藏着的幽冥解毒秘典线索。”
“可秘典明明在孤影身上保管。”公冶柔蹙眉不解,面露困惑。
“未必如此简单。”陆小凤眯起双眼,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黄玄当年托孤时,或许不止留下了秘典,还暗中传授了开启之法。而独孤绝——”他转向独孤绝,目光如炬,“你的心脉运行、你的玄铁镖手法、你的剑法路数,都与黄玄同出一脉。他们怀疑,你就是那本活秘典。”
独孤绝沉默不语,眼中却泛起复杂波澜。
夜色渐深,鸣凤庄内一片狼藉。小翠正忙着把掉进陷阱的敌人一个个捞出来,一边费力拉扯一边抱怨:“你们能不能排个队?一个一个来不行吗?我家陷阱容量有限得很!”
乔峰独自坐在石阶上仰头喝酒,忽然对独孤绝沉声道:“若你真是黄玄之后,那么这场江湖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独孤绝凝望远方,月光洒落在他身上,怀中的玄铁镖莫名微微发烫。
而在千里之外幽深的山洞中,黄玄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揉揉发痒的鼻子,醉眼朦胧地嘟囔:“怎么老有人念叨我?莫非是醉仙楼的那笔酒钱被人记上了?”
他仰头灌了口酒,望着洞外皎洁的明月,轻声自语道:“孩子,你终于还是被卷进来了。这江湖,终究是逃不过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