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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石崖决斗惊变,屠千雄中暗算
    九月初九,正值重阳佳节,天高云淡,金风送爽,漫山红叶层林尽染,秋意已比前些时日更浓了几分。

    金石崖顶,秋风猎猎呼啸,卷起漫天黄叶狂舞,犹如万千枯蝶迎风挣扎,盘旋挣扎片刻,终究无力坠落。屠千雄一身厚重铁甲峙立崖边,玄铁甲胄在清冷秋阳下泛着幽森青光,衬得他宛如一尊刚从铁匠熔炉里搬出来的金刚门神,威武之中更透出几分笨拙与臃肿。

    “独孤绝!你可算来了!”他声如洪雷贯耳,震得崖边松枝簌簌战栗,“我还道你怯战,躲到什么角落绣花描眉去了!”

    崖下蜿蜒小径上,独孤绝正缓步登临。他面色苍白如初雪,脚步虚浮似踏棉,仿佛一阵稍劲的山风便能将他卷落崖底,唯独手中那柄古朴长剑握得极稳,剑鞘上蟠龙纹路在日照下流转幽光。他抬眸淡瞥屠千雄一眼,语气平缓无波:“你穿这许多,莫非是怕我一剑戳穿你这身铁皮?”

    “放屁!”屠千雄重重擂响胸前铁甲,发出沉郁钝响,“此乃我黄河帮秘传‘铁布衫pLUS版’,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纵是蚊蚋欲叮,也须提前三日递帖预约!”

    独孤绝不再理会他的狂言,只转头向身后密林扬声道:“老陆,不必藏了,我早听见你躲在那儿大啖烧鸡。”

    林中传来一声慵懒轻笑,陆小凤叼着鸡腿悠然踱出,花满楼跟在其后,手中还提着一壶热气氤氲的清茶。

    “你怎知我在?”陆小凤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唇,故作懵懂。

    “你啃鸡骨的声响,比屠帮主深夜打鼾还要震耳。”独孤绝轻叹一声。

    屠千雄顿时怒发冲冠:“胡吣!谁打鼾了?我那是在修炼‘鼾声如雷功’,乃内力外放之象!”

    “行行行,你放你的。”陆小凤浑不在意地摆手,自顾自寻了块平整山石坐下,“你们打你们的,我吃我的,咱们两不相扰。”

    决斗正式开始。

    屠千雄果然名不虚传,一套“铁壁掌”舞得风雨不透,任凭独孤绝剑光如疾雨倾洒,竟未能伤他分毫。三百招过后,独孤绝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体内旧毒隐隐发作,持剑的右臂渐感麻木沉重。

    “小子,认输罢!”屠千雄得意狂笑,“纵你再砍上三天三夜,也休想破我铁壁防御!”

    独孤绝咬紧牙关,剑势陡然剧变,竟是全然不顾性命的打法——剑尖疾刺自身心口,逼得屠千雄不得不转守为攻!

    “疯子!”屠千雄惊呼一声,急忙挥掌格挡,同时左掌猛击独孤绝天灵盖。

    双掌一剑轰然相撞,巨响震彻整座山崖!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独孤绝体内毒素被澎湃内力激荡,竟逆冲经脉而出!掌风之中陡然掺入一缕幽绿毒雾,直扑屠千雄面门!

    “呃啊——”屠千雄惨嚎一声,捂住双眼踉跄倒地,裸露的皮肤迅速泛起骇人的青黑色。

    “用毒?!”黄河帮众人顿时哗然鼎沸。

    “卑鄙!”

    “无耻!”

    “采花贼竟还敢施毒!”

    霎时间,数十人拔刀围拢,森冷刀光映着秋日残阳,寒气慑人心魄。

    独孤绝踉跄后退,唇边渗出黑血,苦笑道:“我……从未有意用毒……”

    “还敢狡辩!”副帮主羊舌寒冷笑上前,“拿下这奸贼,为屠师兄报仇!”

    眼看刀锋将至,陆小凤猛地起身,高举起一块玄铁令牌:“丐帮执法令在此!谁敢妄动?”

    众人顿时愕然怔住。

    花满楼缓步上前,声音温润却自带威严:“黄河帮与独孤绝乃公平决斗,胜负各安天命。若因中毒便定其罪,江湖岂不成了人人怀毒的药铺?”

    羊舌寒眯起眼睛:“花公子,此事与你何干?”

    “有关。”陆小凤啃完最后一口鸡腿,从容拭手,“只因——此毒,绝非独孤绝所下。”

    他蹲身掰开屠千雄紧攥的手掌,指向掌心一处微不可察的红点:“瞧,此乃‘蚀骨淫毒’残留。而独孤绝中的,是‘幽冥蛇毒’。两毒相混,方产生这等诡谲反应。”

    “此言何意?”有人高声诘问。

    “意思便是——”陆小凤冷笑,“早有宵小在屠千雄身上做了手脚。只待他与独孤绝对掌,毒质借内力反噬,再嫁祸于人。”

    全场顿时哗然如沸。

    羊舌寒脸色骤变,正欲驳斥,忽见独孤绝身形一晃,竟趁乱跃下陡峭山崖!

    “追!”黄河帮弟子纷纷怒喊。

    “不必追了。”陆小凤摆手制止,“他毒势爆发,逃不远。况且——”他望向远处鸣凤庄的方向,“他只会返回彼处。”

    鸣凤庄,西厢房内。

    独孤绝趴在床榻上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浸透重衫。

    公冶柔正板着脸为他换药,手上动作粗暴得仿佛不是在处理伤口,而是在砧板上剁肉,每一下都带着明显的怒气。

    “轻点!轻点!你这到底是疗伤还是泄愤?”独孤绝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哀嚎出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活该!自找的!”公冶柔狠狠瞪他一眼,手中动作却丝毫未缓,“谁让你非要硬撑着去和屠千雄决斗?如今倒好,经脉严重受损,毒气已然攻心,再不好好调养,怕是下半辈子就只能靠轮椅出门泡妞了!”她说着说着,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通报声:“程姑娘到!”

    只见一位身着青衣的少女提着药箱翩然步入,眉目清秀如画,眼神澄澈灵动——正是医仙传人程灵素。她步履轻盈地走到榻前,微微颔首示意。

    “让我看看。”她轻声说着,纤指轻搭独孤绝脉门,凝神细诊片刻后,眉头渐渐锁紧,“奇怪……你体内的毒,竟与五年前黄玄所中奇毒同出一源。”

    “黄玄?”公冶柔猛然一惊,手中药瓶险些落地,“可他不是已经……”

    “是失踪了吗?”陆小凤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眉头紧锁,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

    “失踪,不代表死了。”程灵素轻声回应,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几枚细长的银针。她缓步走到独孤绝身侧,俯身在他手臂上精准地扎了几下。针尖霎时泛出幽幽的绿光,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诡谲。“这毒,名为幽冥引,”她语气凝重,“配制极为复杂,需以特殊手法激发方能见效。寻常人中了,只会肢体麻痹、行动受限;但若内力深厚者强行运功抵抗,此毒便会借力反噬,伤及他人性命。”

    她抬起眼,目光投向沉思的陆小凤,继续说道:“种种迹象表明,是有人故意设下此局,诱使独孤绝与屠千雄对掌,既借他之手施毒,又将罪责转嫁于他。”

    陆小凤缓缓捋着胡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且,这用毒的手法刁钻诡异……非常像幽冥盟那些残存势力的作风。”

    一旁的花满楼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冷意:“更巧的是,羊舌寒今日明明在场,却对施毒过程毫无惊诧之意——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所以,”公冶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他是内鬼?”

    “未必是内鬼,”陆小凤摇头,语调沉凝,“但一定是一枚被安插好的棋子。”

    就在这时,独孤绝虚弱地睁开双眼,声音虽然低哑却字字清晰:“他们真正想要的……恐怕不只是我的命,还有那本幽冥解毒秘典。”

    “秘典确实在孤影身上。”程灵素忽然接话,神情肃穆,“但我师父曾郑重告诫,秘典虽在,却需以纯真心脉之血为引,方能真正开启。而独孤绝你——”她目光如炬,紧紧注视着他,“你的心脉气息,竟与黄玄如出一辙。”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独孤绝缓缓闭上双眼,喃喃低语,像是自嘲又像是醒悟:“难怪……这些年来,他们总说我像他。”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独孤绝独自躺在床上,耳畔只有窗外断续的虫鸣。他忽然翻过身,面对清冷的墙壁低声自语:“爹,当年你是不是……也像我今夜这样,一步一步落入别人的算计?”

    房中无人回应。

    唯有皎洁的月光悄然穿过窗棂,落在他腰间那枚玄铁镖上——此时镖尾竟隐隐泛出微光,触手生温,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心绪。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处幽深山洞中,黄玄没来由地又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迷迷糊糊地嘟囔:“怎么回事,最近总打喷嚏……难道又是我欠的那几坛酒钱被债主惦记上了?”

    说罢,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抬眼望向洞外那轮明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低声轻叹:“独孤绝……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