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帮主!大事不好了!出、出大事了!”黄河帮总舵议事厅外,一名青衣弟子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得仿佛天要塌下来,他脚下踉跄,险些被那高高的红木门槛绊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荣天啸正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一边悠闲地抠脚,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着最新一期的《江湖八卦月刊》,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头都懒得抬:“慌什么慌?咋了这是——又有人偷看我洗澡了?”
“不、不是!”那弟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活像刚狂奔了八百里加急,“是战书!有人……有人给您下战书了!”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补充,“就钉在您桌案正中央!是、是用玄铁镖钉进去的!”
“玄铁镖?”荣天啸一愣,手里的《江湖八卦月刊》“啪”一声掉在了地上——无巧不巧,正好翻到“黄玄五年祭:一代地藏护法为何突然销声匿迹?”那一页。
他猛地从椅中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至桌前。果然,一枚乌黑锃亮、冷光森然的玄铁镖已深深嵌进坚硬的紫檀木桌面,镖尾寒芒闪烁,还系着一张纸笺,其上墨迹淋漓、笔走龙蛇地写道:
**屠千雄,九月初九,金石崖见。
赢你,不过顺手;输我,算你倒霉。
——独孤绝**
“独孤绝?”荣天啸拧紧了眉头,一脸困惑,“这名字怎么听着怪里怪气的,跟那什么‘孤独寂寞冷’是一家子?谁啊这是?”
侍立一旁的副帮主羊舌寒闻言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凝重:“帮主,此人我略有耳闻。据说是个无门无派、独来独往的野路子剑客,前几日还在洛阳城外,一剑挑翻了三个正要作恶的采花贼——可笑的是,对方甚至连裤子都没来得及脱完。”
“那他找屠千雄干啥?”荣天啸挠了挠后脑勺,更不解了,“老屠不是天天吹自己是‘河南第一防御型选手’吗?打他多没劲啊,费劲巴拉揍一顿,又不掉装备又不爆金币的……”
话音未落,厅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另一名弟子仓皇奔入急报:“帮主!鸣凤庄那边也收到战书了!也是那个独孤绝下的!”
“哈?”荣天啸眼睛瞪得溜圆,“同一天下两份战书?他这精力未免也太旺盛了吧?难不成是练了什么邪门的双修秘籍?!”
羊舌寒却眯起双眼,缓步走近那枚玄铁镖,伸出二指细细摩挲镖身冰冷纹路,忽然指尖一颤,声音陡然压低:“不对劲……帮主您看,这镖上的云雷回纹,和五年前黄玄护法中镖失踪时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荣天啸脸色骤然大变。五年前,黄玄于忘尘岗遭人暗算,身中剧毒玄铁镖后重伤失踪,至今生死未卜。而那枚夺命飞镖,正是邪派“幽冥盟”独有的标记。如今这神秘剑客独孤绝竟以同款暗器公然下书,是偶然巧合?还是……其中藏着更深的隐情?
“快!”荣天啸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那玄铁镖嗡鸣不止,“立刻传信冰人馆!就说黄河帮这回恐怕要凉,急需外援——要快!”
与此同时,洛阳城西,鸣凤庄内。
公冶柔正坐在幽静雅致的竹林小亭中,专心致志地低头绣花。绸缎上是一幅“鸳鸯戏水图”,只可惜那鸳鸯一只绣得像呆头鸭,另一只则活脱脱是只炸毛鸡。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唉,难怪一直没人敢上门提亲,就我这手艺,怕是连我家看门的大黄狗都嫌弃。”
贴身丫鬟小翠却在这时慌慌张张地跑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姐!不好了!有人、有人给您下战书了!”
“战书?”公冶柔一怔,随即撇了撇嘴,“是不是隔壁王员外家那个傻儿子又来挑战我绣工了?上回他说我绣的牡丹像烤土豆,我当场就拿针把他扎成筛子了。”
“不是王公子!”小翠急得直跺脚,“是个从没听过的剑客,叫独孤绝!说要在九月初九那日,来咱们庄上‘登门切磋’!”
“独孤绝?”公冶柔放下绣绷,一双妙目微微亮起,“这名字倒挺好听,比什么‘王富贵’‘李大壮’强多了。他人生得怎样?俊不俊?”
“奴婢不知,但那战书是用一枚玄铁镖生生钉在庄门口石狮子眼睛里的!”
“啧,还挺会玩花样。”公冶柔以手托腮,嘴角含笑,“用暗器送战书,这操作倒是别致,我给满分。”
小翠更急了:“小姐!那玄铁镖上还淬着剧毒!咱家看门的那两条珍贵的青鳞蟒……只是凑近嗅了嗅,就当场翻白眼晕过去了!”
公冶柔这才收起漫不经心的花痴表情,俏脸一寒,冷哼一声:“好啊,敢动我的宝贝蛇?那就让他好好尝尝我‘碧竹迷魂阵’的厉害!传我令,庄内所有机关全部启动,毒蜂、毒蝎、毒蜘蛛——统统给我放出来!”
小翠怯怯地追问:“那……那万一他长得特别英俊呢?”
公冶柔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帅又怎样?帅就能为所欲为吗?除非他不仅能破我的阵,还能一边打架一边帮我把这鸳鸯绣成真的!”
三日后,江南,冰人馆。
陆小凤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啃着一只香喷喷的烧鸡,边啃边看薛冰在庭院中练剑。花满楼则安坐一旁,慢条斯理地沏着一壶新茶,姿态优雅得像在戏台表演。
“老陆,黄河帮加急送来的信,你看了没有?”花满楼温声问道。
“看了看了。”陆小凤吃得满嘴油光,含糊应道,“信上说有个叫独孤绝的神秘剑客,同时给屠千雄和公冶柔下了战书,用的还是玄铁镖。”
“玄铁镖?”薛冰恰好收剑回鞘,闻声转身,眉眼一凛,“那不是和黄玄五年前所中的毒镖一样?”
“不错。”陆小凤抹了把嘴,神色也正经了几分,“而且更蹊跷的是,这位独孤绝好像同一天之内,两边同时下的战书。”
花满楼轻轻斟出一杯清茶,微微一笑:“公冶柔?可是那位江湖人称‘河南第一美女’,实则擅长使毒、精通机关,被叫作‘第一毒娘子’的公冶姑娘?”
“可不就是她嘛!”陆小凤笑嘻嘻地接话,“听说她那鸣凤庄里,光竹林就藏了三百多条毒蛇,五百多只毒蜂,还布满了机关暗阵,闯进去的人,不是被扎成刺猬,就是被毒成傻子——”
薛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那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陆小凤一骨碌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容狡黠:“有免费的热闹可看,还能顺便蹭一顿好饭,这种好事哪能错过?”他左右瞥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再说了,那枚玄铁镖……我总觉得背后有文章。你想想,五年前黄玄神秘失踪,如今突然冒出个使用同样制式暗器的神秘剑客——这事蹊跷。”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这瓜,我敢打包票,绝对保熟。”
花满楼轻轻颔首,唇角含笑,语气温雅却带着几分锐意:“既然如此,我们便走这一趟。我也正想见识一下,这位自称‘独孤绝’的人物,到底是真如传闻中那般绝情绝性,还是徒有虚名、故作姿态。”
此时,黄河帮总舵后院。
屠千雄正赤着上身练功,一套“铁布衫”横练功夫打得虎虎生风,浑身大汗淋漓,肌肉块块贲张犹如铜浇铁铸。他一边以拳捶胸,一边放声大吼:“来啊!朝这儿打!老子防御无敌,怕过谁!”
荣天啸缓步走入后院,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摇头叹气:“老屠,别练了,这回是真有人要来打你了。”
“谁?”屠千雄收势一愣,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该不会是上回那个嘲笑我胸肌像发面馒头的混蛋吧?”
“不是他,”荣天啸神色凝重,“是一个自称‘独孤绝’的人。”
“独孤绝?”屠千雄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这名字怎么听着就弱不禁风,跟个肺痨鬼似的?”
“可他钉战书用的玄铁镖,一镖下去,三寸厚的红木桌板被穿了个透心凉。”
屠千雄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默默抓起扔在一旁的铁布衫褂子,小声嘀咕:“那什么……我还是把软甲穿上吧,多重都不嫌多。”
荣天啸走上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沉重中带着一丝调侃:“别太担心,冰人馆的陆小凤和花满楼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有他们在,即便你真打不过……至少还能请他们帮你写封遗书,文采肯定比你强。”
屠千雄几乎要哭出来:“帮主,您这安慰人的本事……真是天下独一份。”
夜深人静,月隐星稀。
黄河帮议事厅的屋顶上,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悄地掠过的屋瓦。那人影最终停在议事厅的正上方,低头凝视下方桌案上那枚深深钉入木中的玄铁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黄玄啊黄玄……你当年亲手打造的镖,如今倒成了我最好的名帖。”黑影低声自语,声线清冷,宛如寒霜覆地。
话音未落,他身形轻纵,如一缕薄烟般融入了沉沉夜色,再无踪迹。
而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一处幽深山洞中。
黄玄正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肩头一道旧伤忽然隐隐作痛。他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怪事……”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喃喃自语,“这深更半夜的,是谁在念叨我?莫非是我那早逝的老婆显灵,嫌我又没给她祭酒?”
他苦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半壶喝剩的烧酒,仰头灌了一口。酒味辛辣,他却品出几分苦涩。望着洞外清冷的月光,他低声嘟囔:“独孤绝……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倒像我年轻时瞎写的那本武侠小说里的主角名。”
月光如水,从洞口斜斜洒入,正好照亮了他腰间一枚沉沉压着衣角的玄铁镖——那镖的造型、纹路,甚至镖尾处细微的磨损,都与黄河帮桌案上钉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