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时，已经是下午了。
苏然从人群中挤出来，头发乱了，衣服皱了，脸上还被不知谁掐了一把，火辣辣的疼。他靠在墙边，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像刚打了一场仗。
“苏公子！”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然抬头，看见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老者站在面前。老者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迷雾阵法协会会长”几个字。
“在下雾天。”老者微微拱手，“刚才人多，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苏然赶紧站直身子回礼：“见过雾会长。”
雾天摆摆手，示意他别多礼。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叠被揉得皱巴巴的手稿上。
“苏公子今天讲得极好。”他顿了顿，“老夫钻研阵法五十年，从未听过如此系统、如此实用的维护保养技巧。”
苏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雾会长过奖了，我只是把一些零散的经验整理了一下。”
“零散经验？”雾天笑了，“能把修复丸的配方还原出来，能把维护保养分解成三阶九步，这可不是‘零散经验’能做到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盒，放在苏然面前。
苏然一愣：“这是……”
“一点心意。”雾天打开玉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块上品灵石，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旁边还躺着一套精致的工具——阵眼探测仪、刻纹刀、能量测试笔，每一件都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然眼睛都直了。
两百块上品灵石。加上黑石城和迷雾城研究院给的那些，他现在已经有五百多块了。按修仙界的物价，够买下一座小院子。
“雾会长，这太贵重了……”他推辞。
“不贵重。”雾天打断他，“这套工具是协会珍藏的‘高阶阵眼检测套装’，能精准检测阵眼和核心部件的能量状态，市面上买不到。至于这灵石——”
他顿了顿。
“是协会的一点心意。苏公子若肯留下，担任协会的‘首席维护顾问’，每月还有六百五十块灵石的俸禄，协会的高阶阵法典籍库也对公子开放。”
苏然愣住了。
首席维护顾问？每月六百五十块灵石？高阶阵法典籍库随便进？
这待遇，比研究院还高。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脑海里闪过之前系统提示的下一站——碧水城。
还有那些隐约出现的“核心材料”线索。
他不能留下。
苏然深吸一口气，把玉盒轻轻推回去。
“雾会长厚爱，苏某感激不尽。”他认真道，“但我还有要事在身，无法留在迷雾城。”
雾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要事？”
“是。”苏然点头，“下一站，碧水城。”
雾天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苏然，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
“也罢。”他把玉盒又推回来，“这套工具和灵石，公子收着。就算不留任，也是协会的心意。”
苏然还想推辞，雾天按住他的手。
“收下。”老头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你给迷雾城带来的，比这值钱多了。”
苏然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多谢雾会长。”
雾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后会有期。”
他转身离去，深紫色的长袍下摆在青石板上拖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苏然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研究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苏然刚走进院子，就看见雾玄站在那儿，背着手，对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院长？”
雾玄转过身，咧嘴笑了：“回来了？”
“嗯。”
“讲得怎么样？”
苏然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雾玄瞪眼，“刚才雾天派人来传话，说你是‘迷雾城百年难遇的奇才’。这叫还行？”
苏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雾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年轻人，明天就走？”
“嗯。”
“那我也不留你。”雾玄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拿着。”
苏然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迷雾阵法研究院”几个字，背面是一圈圈复杂的阵纹。
“这是……”
“研究院的令牌。”雾玄说，“以后走到哪儿，遇到阵法相关的问题，拿出来给当地阵法师看。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会有人帮忙的。”
苏然握着那块温热的令牌，喉头有些发哽。
“院长，我……”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煽情的。”雾玄摆摆手，“明天早上，让雾阵送你出城。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头也不回。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暖洋洋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然就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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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行李收拾好，检查了三遍——灵石在背包最底层，用布包了三层；高阶阵眼检测工具贴身放着；修复丸用完了，但配方记在脑子里；迷雾阵研究院的令牌挂在腰间，和黑石工坊的令牌并排。
一切妥当。
推开门，雾阵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白布，热气从布缝里钻出来。
“苏公子，路上吃。”他把篮子递过来。
苏然掀开白布一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雾阵兄，这……”
“别说话。”雾阵打断他，“路上小心，有空回来看看。”
苏然点头，把篮子收好。
两人并肩走出研究院。
街上人不多，雾气还没散，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偶尔有早起的行人匆匆路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离去。
走到城门口，雾阵停下脚步。
“苏公子，就送到这儿了。”
苏然转身，看着这个相识不久却帮了他很多忙的阵法师。
“雾阵兄，这几天多谢了。”
雾阵摆摆手：“客气什么。你给研究院做的，够我谢你一辈子。”
他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递过来。
“这是我整理的‘修仙界高阶迷阵分布图’。上面标注了所有危险迷阵的位置和破解要点，你以后遇到迷阵，按图操作就能安全通过。”
苏然接过兽皮，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点旁边都有小字备注——“困阵，需左进右出”“杀阵，遇红则退”“幻阵，持信物可破”……
他抬起头，看着雾阵。
“雾阵兄，这太……”
“别说贵重。”雾阵打断他，“你给的，比这贵重多了。”
苏然沉默了一会儿，把兽皮小心收好。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抱拳行礼。
苏然转身，大步走进城门外的浓雾里。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雾阵一定还站在那儿，目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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