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设在迷雾城最大的会场——阵法协会的议事大厅。
苏然跟着雾阵走进大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粗略数了数，少说五六十号，比系统要求的四十五人还多。
大厅呈圆形，中间是个高台，周围是阶梯状的座位。此刻那些座位上坐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穿着讲究，腰间挂着代表阵法师等级的令牌。
苏然一眼扫过去，最低的都是“中级”，还有好几个“高级”，最前面一排，坐着五六个“大师”级的——令牌是紫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阵纹。
他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淡定，淡定。”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当是在公司做汇报，底下都是听不懂的甲方……”
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甲方听不懂，这帮阵法师可听得懂。要是讲错了，当场就会被拆穿。
雾玄从人群中走出来，把他拉到一边。
“年轻人，别紧张。”老头压低声音，“按你准备的讲就行。讲错了也没事，我给你兜底。”
苏然苦笑：“院长，您这话说得我更紧张了。”
雾玄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上高台。
“诸位，安静。”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请各位来，是为了一件事——高阶迷阵的维护与保养。”雾玄指着台下的苏然，“这位苏公子，想必有些人已经听说了。研究院的新迷阵，就是他帮忙改进的。”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无数道目光落在苏然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几个明显带着怀疑。
雾玄继续说：“昨天，他用一颗迷雾晶核，换回了研究院十年前流失的核心部件。还带回了一颗迷阵修复丸。”
议论声更大了。
“修复丸？那东西不是只有炼丹大师能炼吗？”
“他一个凡人，从哪儿弄来的？”
“该不会是假的吧？”
苏然听着那些议论，手心全是汗。
雾玄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他要把修复丸的使用方法，还有高阶迷阵的维护保养技巧，分享给各位。”
他看向苏然：“苏公子，请上台。”
苏然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站在台上往下看，那些脸密密麻麻的，像无数个探照灯照着他。他感觉自己像只被猫盯住的老鼠。
“各……各位前辈。”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我叫苏然，一介凡人。”
“凡人”两个字一出口，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嗤笑。
“凡人给我们讲阵法？”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站起来，“雾玄院长，您这是拿我们寻开心吗？”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我们钻研阵法几十年，还要一个凡人来教？”
苏然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黑石城那会儿——那些炼器师也是这么质疑他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没慌，从怀里拿出那颗修复丸，举起来。
“各位认识这个吗？”
台下安静了一瞬。
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盯着那颗淡绿色的药丸，眼神变了变。
“迷阵修复丸。”他缓缓道，“能快速修复受损阵眼。整个迷雾城，能炼出这个的不超过三个人。”
苏然点头：“前辈好眼力。那您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吗？”
中年人愣了一下。
“怎么用？不就是碾碎了涂在阵眼上吗？”
“碾碎涂上，是应急修复的方法。”苏然说，“但日常保养呢？怎么防止阵眼受损？怎么提前发现隐患？”
中年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然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那叠手稿。
“我总结了一套‘三阶维护保养法’，今天分享给各位。”
他把手稿摊开，开始讲。
第一阶，日常检测。
他用炭笔在高台上的木板上画了张“能量波动对照表”，标出正常范围、警戒范围、危险范围。
“每天用阵眼探测仪检查核心部件的能量波动。波动稳定，正常；波动忽大忽小，有问题；波动超过警戒线，立刻停阵检修。”
有人举手：“波动忽大忽小，可能是哪些问题？”
“可能是部件老化，可能是能量通道堵塞，也可能是外围干扰。”苏然说，“排查方法，我后面会讲。”
第二阶，定期保养。
“每月一次，用迷雾草汁液擦拭核心部件表面。”他在木板上写了步骤，“注意，不能用灵力擦，只能用软布蘸着汁液轻轻擦拭。擦完晾干，再滴入一滴修复丸稀释液。”
“修复丸稀释液？”又一个阵法师举手，“怎么配？”
“一颗修复丸，配十斤水。”苏然说，“搅拌均匀后使用。一瓶稀释液，可以用一个月。”
台下有人开始记录。
第三阶，应急修复。
“如果部件轻微损坏，比如出现细小裂纹、表面磨损，可以用这个方法。”苏然指着修复丸，“把修复丸碾碎，混合迷雾石粉末，调成糊状，涂抹在受损处。一个时辰内，部件恢复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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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部件重度损坏——断裂、纹路磨平——那就别修了，直接换新的。”
有人问：“怎么判断是轻微损坏还是重度损坏？”
苏然翻开手稿，指着其中一页。
“我列了个对照表。裂纹宽度小于半厘，是轻微；大于半厘，是重度。表面磨损深度小于一厘，是轻微；大于一厘，是重度。能量波动下降不超过三成，是轻微；超过三成，是重度。”
他把手稿举起来：“都在这上面写着。会后大家可以传阅。”
台下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嗤笑的人，此刻都低着头，认真记着笔记。
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盯着苏然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抱拳行礼。
“苏公子，刚才多有得罪。”
苏然赶紧回礼：“前辈言重了。”
中年人摆摆手：“不，是我有眼无珠。您这套方法，比我这几十年琢磨出来的都细致。”
他看向周围：“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说话。
苏然等了几秒，确认没问题，正准备下台，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年轻人，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苏然看去，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紫袍老者——阵法大师级别的。
“前辈请说。”
紫袍老者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核心部件，和研究院那颗差不多，但磨损得更厉害。边缘有好几道裂纹，表面的纹路都快磨平了。
“这个部件，还能修吗？”
苏然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裂纹有三道，最深的一道已经超过半厘。表面纹路几乎看不清，能量波动肯定早就乱了。
“按我的标准，这属于重度损坏。”他老实回答，“建议直接换新的。”
紫袍老者叹了口气。
“可我没有新的了。”他说，“这颗是我师父传下来的，用了三十年。现在市面上买不到同款的，换也没地方换。”
苏然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台上的雾玄。雾玄朝他点点头。
他咬了咬牙。
“前辈，我可以试试。”
紫袍老者一愣：“试试？”
“对。”苏然拿出那颗修复丸，“用这颗药，加上迷雾石粉末，调成糊状，填补裂纹。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恢复部分功能。”
他顿了顿。
“但我不能保证成功。失败的几率，可能比成功还大。”
紫袍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年轻人，你知道这颗部件，对我有多重要吗？”
苏然摇头。
“三十年前，我师父用它布了一座迷阵，困住了一个金丹期的魔修。从那以后，这颗部件就成了我们这一脉的传家宝。”紫袍老者轻轻抚摸着那磨损的表面，“现在师父不在了，这颗部件，是我唯一的念想。”
他抬起头，看着苏然。
“你试吧。成功了，我谢你。失败了，我不怪你。”
苏然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颗部件，走到高台边。
他把修复丸碾碎，混合迷雾石粉末，加了一点点水，调成糊状。然后用一根细针，小心地把糊状物填进裂纹里。
一道，两道，三道。
填完，他抬起头。
“需要一个时辰。”
紫袍老者点点头：“我等。”
一个时辰后。
苏然拿起那颗部件，凑到光线下仔细看。裂纹被糊状物填满了，干透后变成了半透明的淡绿色，和原来的材质融为一体。
他递给紫袍老者。
老者接过部件，闭上眼睛，输入一缕灵力。
部件微微发光。
纹路虽然模糊，但能量能传过去了。那些被填满的裂纹，在灵力的激发下，也泛起了淡淡的绿光。
老者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
“能用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能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苏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苏然吓了一跳，赶紧扶他。
“前辈，使不得！”
“使得。”老者直起身，看着他，“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苏然。”
“苏然……”老者念叨了几遍，“老夫记住你了。从今往后，迷雾阵法协会，欠你一个人情。”
旁边那些阵法师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变了。
质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苏然站在台上，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有感激的，有敬佩的，还有几个，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拜师？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讲完了。有问题可以问我。”
话音刚落，人群涌了上来。
“苏公子，那个稀释液能多讲几句吗？”
“苏公子，您那个波动对照表，能给我一份吗？”
“苏公子，您收不收徒弟？”
苏然被围在中间，左支右绌，头都大了。
远处，雾玄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他喃喃道，“还真让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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