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老头，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林宇心里默念，拖起那个银色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得飞快。
带风。
直播？
好东西。
只要在全国人民面前，把那套“卖光国企”、“资本万岁”的暴论抛出去，这司长的帽子要是还能戴得稳，他林宇两个字倒过来写！
到时候别说开除，直接扭送精神病院都行。
只要出了体制，哪怕去精神病院住两天，出来后也是一条向往自由的好汉！
鹏城的小马哥，oIcq的股权，那才是他该去的温柔乡！
林宇越想越美，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领路的秘书在前面走着，感觉后背发凉，脚下步子都不自觉快了几分。
这哪是去上任，这分明是去炸碉堡。
......
此时。
财政大楼西侧，一间挂着“国企改制专项小组”临时牌子的办公室里。
空气沉闷。
五个人，三男两女，瘫在各自的椅子上。
没人说话。
桌上堆满了落灰的文件，也没人收拾。
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完了。”
圆脸的田甜甜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声音发闷，“我妈托了好多关系才把我塞进来，结果刚转正就被发配到这儿来了......这就是个火坑啊！”
旁边戴着黑框眼镜，长相冷艳的池娉婷叹了口气，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谁都知道这是个什么地界。
国企改制？
那就是个雷区！
谁碰谁死！
部里那些老油条一个个躲都躲不及，只有他们这些没背景、没资历、或者得罪了人的倒霉蛋，才会被扔到这个新成立的“专项小组”里。
说好听点叫攻坚克难。
说难听点，就是背锅侠。
“哭什么哭！”
性格火爆的罗直树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满脸通红。
“不就是个破小组吗？”
“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我就不信，咱们堂堂正正考进来的，还能让人随便捏圆搓扁？”
“我要去找领导！我要去找钱老！我要问问凭什么把咱们扔这儿等死！”
罗直树说着就要往外冲。
“坐下！”
一直坐在角落里看报纸的史清宇，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史清宇三十出头，在这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里算是最稳重的。
他把罗直树按回椅子上，推了推眼镜，语气无奈。
“找钱老？”
“你连这扇门都出不去，还想见钱老？”
“省省吧。”
“咱们现在的处境，就是案板上的肉。”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还没露面的新司长。”
提到“新司长”，办公室里的气压更低了。
关于这位空降领导的传闻，这两天在部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是d校来的愣头青。
有人说是上面派来镀金的二世祖。
更有人说，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指望他？”
罗直树冷笑一声，满脸绝望，“指望一个连面都没露就被传成神经病的家伙？”
“我看咱们还是早点写辞职报告算了，免得到时候出了事，连档案都得黑了！”
就在五人哀鸿遍野，准备集体摆烂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胖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表情。
他是隔壁综合处的小王，号称部里的小灵通。
“大事情！”
“大事情！”
“天塌了！”
小王冲到中间，抓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们那个新司长......来了！”
办公室里的五个人同时直起腰，死死盯着他。
“来了？”史清宇心里咯噔一下，“人怎么样？好说话吗？”
小王摇了摇头，那副样子，充满了怜悯。
“好说话？”
“兄弟，你想多了。”
“那就是个混世魔王！”
小王压低声音，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就在刚才！”
“大会议室！”
“钱老亲自领进去的！”
“当着几十个司局级大佬的面，那小子......啧啧啧！”
“怎么了？你说啊！”罗直树急得想打人。
“他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指着那帮大佬的鼻子骂！”
“说要把国企全卖了！当废铁卖！”
“还说要给工人涨工资，搞什么工人持股，还要从资本家嘴里抠肉！”
“最绝的是......”
小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钱老非但没生气，还带头鼓掌！当场给了他尚方宝剑，说出了事老头子给他顶着！”
轰！
这几句话，让办公室里五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完了。
彻底完了。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实锤了。
这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来顶雷的！
把国企当废铁卖？
还要给工人涨工资？
这完全就是两头不讨好、两边得罪死的自杀式玩法！
跟着这种领导干，别说背锅了，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田甜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池娉婷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煞白。
就连一向稳重的史清宇，此刻也是手脚冰凉，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是造了什么孽！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咕噜”声。
越来越近。
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小王脸色一变，“来了来了！大魔王来了！我先撤了，你们......自求多福！”
说完，这货一溜烟钻进杂物间躲了起来。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个人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罗直树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悲愤。
史清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咕噜——
声音停了。
门把手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钱老的秘书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司长，这就是部里为您准备的专项小组办公室。”
“人员都在里面，我就不打扰了。”
随后。
一个穿着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拖着个巨大银色行李箱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年轻得像个刚毕业来送快递的。
脸上没有身居高位的威严，反而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那是林宇。
他站在门口，视线扫过这间乱糟糟的办公室。
最后落在屋里那五个如丧考妣、仿佛刚被宣判了死刑的下属身上。
林宇愣住了。
这气氛......
不对劲。
怎么一个个跟死了爹一样？
难道是知道我要来搞破坏，提前给吓着了？
林宇心里狂喜。
好啊！
怕就好！
怕了就不会配合我工作，就会消极怠工，就会阻挠我的计划！
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失败者联盟”！
只要带着这帮废柴，何愁大事不成？何愁不能把改制搞黄？
林宇嘴角的笑容更盛了。
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双手插兜，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嚣张、最欠揍、最像个昏庸领导的姿势。
准备给这帮倒霉蛋来个下马威。
然而。
他对面的五个人。
看着门口那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看着他脸上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脑海里回荡着小王刚才的话——“坐在桌子上骂大佬”、“要把国企当废铁卖”、“钱老亲自鼓掌”。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炸开。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林宇？
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狂人？
那个连部委大佬都不放在眼里的狠角色？
这哪里是年轻人。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兽！
史清宇只觉得腿肚子转筋，想站起来迎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罗直树那股子刚直的怒火，在看到林宇那个笑容的瞬间，就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甚至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气！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五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林宇站在门口，看着这几只瑟瑟发抖的鹌鹑，心里乐开了花。
完美。
太完美了。
这就是我要的团队氛围！
绝望吧！颤抖吧！
等着看我怎么把这艘船开翻吧！
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说一句“从今天起，这里老子说了算”。
突然。
那个一直在哭的田甜甜，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的。
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司......司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