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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丢失
    在想通了这些之后,我眼前的一切再次发生了变化。这个抱着我的自己,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我看到他身体渐渐有了些变化。他在变淡,不断地变淡,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就化作了用力地吸了口气。我看着他消失的,我也看着这天空从白天变成黑天的。这次,眼前的那些练功幻象都不见了,我扭过头,身后的道观也不见了。然后,所有跟道观有关的事物,也都消散掉了。在转过头,我看到了武芷若跟小旺一脸焦急地站在不远处。“冯宁......王薛闻言,脚步顿了顿,没立刻答话。她抬手拨开一缕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侧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像一口古井,深得能照见人心里最不敢直视的念头。“你看见了?”她问。我点头,“不止一次。谢学友身上有灰白交织的线,断了三处,每断一处,他眼睛就浑一分;许海肩头浮着半截金红气柱,底下却是黑泥裹着根须,扎进地底深处……还有武芷若——”我顿了顿,喉结微动,“她左眼瞳仁里,有半枚铜钱虚影,转得极慢,像是卡在锈蚀的齿轮上。”王薛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弄的笑,是那种久居高位、骤然撞见故人旧事时才有的、略带倦意的轻哂。“铜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说,“那是‘无相钱’的残印。三百年前,柳烟替她挡过一道天罚,碎了命格三寸,硬生生把‘无相钱’钉进她瞳中,封住她命轮逆旋之势。否则——”她指尖朝武芷若后颈虚点一下,“她早该在十八岁那年,魂飞魄散,连投胎的引路香都点不起来。”我怔住。原来……武芷若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不只是气质突变,而是命格本身就在崩裂边缘。王薛附身,不是借壳,是托底。“所以……你附身,不是为了躲天道?”我声音低了几分。“躲?”王薛嗤了一声,目光扫过市场穹顶垂下的几盏老旧LEd灯——其中三盏明明灭灭,光晕忽青忽紫,“天道哪有空管我躲不躲。它忙着补漏呢。漏口在哪?就在这儿。”她抬手一指脚下,“聚财穴不是生财之源,是阴阳两界‘气脉交割’的渡口。阳间财运走这,阴间冥息也走这。有人把血棺当抽水机,一边吸阳运,一边漏阴煞……漏久了,渡口淤塞,阳间财运会断流,阴间冥息倒灌——到时候,不是谁倒霉,是整片关区,三年内,新生儿哭不出声,老人闭不上眼,孕妇胎动如刀绞。”我脊背一凉。这不是邪术,是断根。“谁干的?”我问。王薛没答,只偏头看向市场深处——那里有一排冷柜,玻璃蒙着薄霜,柜内摆着海参、鲍鱼、冻虾,层层叠叠,码得齐整。可就在最尽头那台柜子前,地面砖缝里,渗出一点淡红。不是血。是锈。铁锈混着水汽,在水泥地上蜿蜒成一道细线,弯弯曲曲,直通向市场后巷。“跟过去。”王薛说。我们没惊动许海——他正蹲在门口,盯着几个工人抬棺材,嘴里还念叨:“白手套真得戴啊?这大冷天的……”我和王薛一前一后拐进后巷。巷子窄,两侧堆着废弃泡沫箱和缠满渔网的铁架,空气里弥漫着咸腥与腐烂海藻混合的潮气。那道锈痕到了巷子三分之二处,突然断了。地面干干净净,连个水渍都没有。但王薛停下了。她蹲下身,指尖在水泥地上轻轻一划——没有触碰,只是气机微荡。刹那间,地表浮起一层极淡的灰雾,雾中显出三枚并排的脚印:左脚印浅,右脚印深,第三个脚印……是赤足的,足弓高耸,脚踝细得反常,脚趾微微内扣,像鹰爪。“女人。”王薛说,“练过‘踏阴步’,脚不沾地气,专踩风水死穴。她来过三次,第一次踩破聚财穴表层气膜,第二次埋下血棺引子,第三次……”她指尖一凝,灰雾翻涌,显出半张模糊侧脸,“她往冷柜后面,贴了一张‘逆流符’。”我心头一跳。逆流符?这玩意儿阴间都没几人敢画。它不伤人,不害命,只改“气流向”。正常聚财穴,气从地底升腾,经商户、顾客、货物流转,最后汇入天地大势。而逆流符一贴,气就倒着走——从人身上抽,从货上榨,从活物里滤,全往血棺里灌。难怪许海越赚越虚,睡不着,困不死,精尽而亡……不是诅咒,是活体抽水泵。“她是谁?”我压低声音。王薛站起身,掸了掸裙摆并不存在的灰,“你猜。”我皱眉,“谢学友老婆?”“错。”她摇头,“谢学友老婆,怕鬼怕得不敢走夜路,连烧纸都要请人代劳。她连阴宅方位都分不清东南西北。”“那是……许海老婆?”王薛终于侧过脸,唇角微扬,“冯大师,你是不是忘了——许海说,这血棺,是他老婆请人弄的。”我浑身一僵。对。许海亲口说的。可一个普通女人,哪来的门路,请动会踏阴步、懂逆流符、敢动聚财穴的人?除非……“她不是普通人。”我说。王薛点头,“她姓林,单名一个‘漪’字。二十年前,春城医学院心理系高材生。毕业论文写的是《集体潜意识与风水磁场共振现象》,导师是……”她顿了顿,目光如刃,“赵怀山。”我脑中轰然炸开。赵怀山!那个被我师父用三炷断香钉在长白山老林子里、至今没敢冒头的“玄门叛徒”!当年他偷走《太乙阴符》残卷,带着七个徒弟叛出师门,说是要“以科学解玄门”,结果十年间,七名徒弟全数暴毙,尸体呈环形排列,心口皆插着一枚生锈铁钉,钉尾刻着“归元”二字。而赵怀山,再没出现过。“林漪……是他第八个徒弟?”我嗓子发紧。“不是徒弟。”王薛缓缓道,“是女儿。”我猛地抬头。风忽地大了,卷起巷子里一张废报纸,啪地拍在冷柜玻璃上。报纸头条赫然是:《春城医学院校友林漪女士荣任关区慈善基金会理事长》。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出头,穿墨绿高领毛衣,笑容温婉,眼神却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面是一朵半开的莲,莲心嵌着一点朱砂——红得刺眼。王薛盯着那点红,忽然伸手,隔空一握。咔。远处市场门口,许海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应声碎裂,蛛网密布。他茫然掏出来,还没看清,王薛的声音已在他耳边响起:“许总,别打电话。你老婆现在,正在你家老宅地下三层,数第七百二十三颗铜钱。”许海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我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响。地下三层?那栋老宅我知道——建于伪满时期,地基打在一条断龙脉上,常年阴冷,连物业都不肯去修水管。许海买下后只当仓库,从不住人。“她数铜钱……干什么?”我问。“镇‘漏’。”王薛转身往回走,裙摆拂过锈迹,“血棺吸阳运,逆流符倒灌阴煞,但阴阳不能彻底倒错,否则渡口坍塌,会牵连整个东北气运网。所以得有人守着漏点,用铜钱压住裂缝——一颗铜钱,压一缕阴气。七百二十三颗,说明裂缝已裂开七百二十三道。”我追上去,“那她岂不是……在救这地方?”王薛脚步未停,只淡淡抛来一句:“救?她是在养蛊。”“养什么蛊?”“养你。”她忽然停下,回头望我,眼底幽光浮动,“冯九龄,你师父临终前,烧了三十七本手札。最后一本,烧到一半,被你抢出来半页。上面写的,是不是‘聚财穴现,无相将至,九星连珠,当斩此劫’?”我如遭雷击。那半页纸……我藏在贴身内衣夹层里,从未示人。“你怎么——”“因为那半页,是我写的。”王薛抬手,指尖悬在离我眉心三寸之处,一缕极淡的青气缭绕其上,“你师父,是我三百年前放走的最后一个‘守碑人’。他不该烧手札,该把你,亲手送到我面前。”巷口忽有光亮起。许海举着手机电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冯大师……武小姐……我老婆她……刚给我发了条微信。”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只有一行字,字体娟秀:【老公,我梦见你躺在血棺里,笑得很开心。梦醒了,我在数铜钱。你猜,第七百二十四颗,会不会是你的心跳?】风穿巷而过,吹得我后颈汗毛倒竖。王薛却笑了。她伸手,轻轻按在许海手机屏幕上,青气一涌——那行字瞬间化为灰烬,而灰烬飘散之际,竟在半空凝成一枚铜钱虚影,滴溜一转,径直没入我左眼。刹那间,视野剧变。我看见许海头顶,那半截金红气柱轰然断裂,断口喷出黑雾;看见武芷若后颈皮肤下,一根暗金色丝线正急速游走,直奔我而来;更看见市场穹顶之上,云层撕裂,露出其后浩瀚星图——九颗星辰连成一线,正缓缓移向正南方。北斗第七星,摇光。而星辉所落之处,正是我脚下。王薛的声音,此刻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冯九龄,你不是来帮许海的。”“你是来赴约的。”“三百年前,我答应过守碑人,若九星连珠再临,便允一人,破我阴司律例,重开阳间登神路。”她指尖一挑,我左眼灼痛,那枚铜钱虚影竟在我瞳孔深处,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终爆开一团无声金焰。焰中浮现一行血字:【登神者,以身为阶,一步一劫。首劫——断亲缘。】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王薛已不见踪影。只有许海,呆立原地,手里攥着那部碎屏手机,喃喃道:“我……我好像,记起件事。”“啥事?”我哑着嗓子问。他抬起脸,眼角有泪滑下,却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老婆……她没结过婚。”“啥?”“她身份证是假的。户口本是假的。连我俩的结婚证……都是她自己刻的章,印的钢印。”他掏出钱包,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年轻时的他站在海边,搂着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女孩侧脸清秀,手腕上戴着一串贝壳手链。而照片背面,一行小字:【阿海,等我学会数铜钱,就回来嫁你。——林漪,】那天,是赵怀山叛出师门的日子。也是,长白山老林子里,第一炷断香燃起的时辰。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原来不是许海找上门。是林漪,把他推来的。推来……送我登神。远处,市场灯光忽明忽灭。九颗星辰,在云层之后,悄然移至正南。风停了。整个春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海腥味,都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