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祭坛倒塌,碎石压住了挣扎的幼狐。
黑蛇的属下挥舞着法器,扑向那些来不及逃脱的狐妖。
血液汇聚成小溪,顺着台阶汩汩流淌。
姿色出众的狐狸被粗暴地用锁链穿透锁骨,如同待宰的牲畜般,被成串地拖拽带走。
尸体堆成了小山,内脏与碎裂的骨骼散落得满地都是。
S-02继续迈步向前。
她踏过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幻影,黑色的军踩过一滩滩并不存在的血洼。
“不要……”
细若游丝的哀鸣声从苏沐的喉咙里挤出。
她死死地捂住双眼和耳朵,但凄厉的惨叫和血肉的腥味,还是顺着法则构建的空间灌注进她的感知。
随着少年的不发,时间线猛地向前拉扯。
多年之后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灰暗的天穹下,已经渡劫的苏沐回到了万妖岛。
她站在高高的山崖上,眼睛瞪大。
视线的尽头,是无边无际的焦土。
在这片死寂的旷野中,苏沐的幻影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在废墟前缓缓跪下身去。
S-02迈着沉稳的步子,抱着瑟瑟发抖的小狐狸,笔直地从跪倒的她旁擦肩而过。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画面彻底定格。
血色、宫殿、尸骨、风声。
色彩与声音在同一秒被抽离拉空。
四周的景象如琉璃般布满裂纹,随后轰然碎裂。
一切归于纯粹的空白。
S-02抬起头,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虚无。
属于狐妖的执念已经走到了终点,这里的法则停止了演算。
少年停下脚步,空出的右手拉住小苏沐的衣领,将这只发抖的狐狸从臂弯里提了出来。
“到了。”
她手腕一松,将幼崽放在了地面上,微微垂眸。
“该睁开眼了。”
苏沐死死闭紧双眸,拼命地摇着头。
见她这副逃避的模样,S-02伸出手,指关节在小狐狸的脑袋上敲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根据——那个家伙的记忆来看。”
少年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
“你叫苏沐是吧,是妖王。”
“之前是走火入魔了?”
“是因为扛不住这些破事,所以才会导致你自己硬生生分成两个独立的东西吗?”
苏沐低垂着头,毛茸茸的狐耳紧紧贴在发丝上。
她一语不发。
S-02收回手,双手随意地插回军装的口袋里。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逃避下去?”
“靠捂住眼睛和耳朵,连自己是什么都分不清楚,真的能‘斩尘’吗?”
“我记得,这个是这个世界修行的仪式吧,说要‘斩断牵绊’。”
S-02歪了歪头,从朔离的记忆中提取着信息。
“但像你这样一直装作看不见,一直拼命挣扎着要抹去,恰恰就越在意吧。”
“真想斩断过去,那就该自己站起来,用眼睛去直面那些烂账才对。”
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落下,小苏沐浑身僵硬。
是啊。
她斩尘失败了。
就是因为她无法直视自己的懦弱,无法承受数千条性命堆积而成的罪孽。
所以她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把属于痛苦的那一部分活活剥离出去,丢弃在阴沟里。
那个为了保全自己就抛弃所有族人的家伙,是那么的心底阴暗、那么的自私透顶。
简直令人作呕。
苏沐猛地抬起头,眼眶红透。
“你又懂什么?”
她哽咽着大吼出声。
“你怎么会懂我过去活得有多沉重!你过去有经历这样的事情吗?”
正当她把所有的愤怒宣泄而出时,苏沐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那些属于本体“妖王苏沐”庞杂而粘稠的记忆,顺着虚无的空间,慢慢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苏沐清醒了。
幼态的狐妖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
这张戴着军帽,眉宇漫不经心的脸庞,和那个总是笑着的朔离,一模一样。
那么,她是谁?
是这沉沦集市中,朔离具象出来的执念吗?
还是说,这是朔离本人未曾显露过的,同样被剥离出来的“尘”?
面对满是震惊与疑问的注视,S-02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少年勾起一侧的唇角。
“我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S-02的视线在小苏沐身上游移,点了点头。
“不过呢,我觉得无论是你这一小点,还是之前跟那家伙在万妖岛闹来闹去的苏澜。”
“都挺可爱的。”
少年语气淡淡,给出了一句客观评价。
“还有那个作为妖王的你,和她一直都是并肩作战的朋友吧。”
“有人愿意信你,你其实也就没那么差劲。”
这段话结束的瞬间,S-02原本半透明质感的身体,开始产生剧烈的频闪。
纯白色的虚无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啊。”
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化作光点的指尖。
“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在彻底消散前的那一秒,S-02弯下腰,重重地在苏沐银色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手感确实不错。”
她遗憾地收回手,身形已被侵蚀得只剩下一个虚影。
“希望,她的故事能继续下去吧,别和我一样。”
最后一点光晕闪过,S-02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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