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宗,一处独立于此方世界之外的秘境。
此地灵气浓郁成雾,仙鹤在云海中穿行,琼楼玉宇悬浮于山峦之间,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却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森严与死寂。
秘境最深处,坐落着一座通体由黑曜石打造的宏伟大殿。
殿名,“镇魂”。
殿内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数以万计的魂灯,如同鬼火,整齐地排列在层层叠叠的黑玉架上,静静燃烧。
每一盏魂灯,都对应着一名天道宗外派的核心弟子或长老。灯火旺,则人安;灯火灭,则人亡。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灰袍的老者,正闭目盘坐于大殿中央。他如同石雕,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不可闻。他便是这镇魂殿的守护者。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守护者眼皮微动,却并未睁开。
不过是一名外门管事,死了便死了。
“啪!啪啪!”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连锁反应,清脆的碎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守护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抬眼望去,只见最下层的一排魂灯,竟在短短数息之内,熄灭了近百盏。
出事了。
他正欲起身查探,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位于长老魂架中上层的一盏魂灯,猛地炸裂开来!那并非简单的熄灭,而是整个灯座都化作了齑粉,溅射的火星,将周围几盏魂灯都震得摇曳不定。
守护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卫统的魂灯!
元婴后期,黑风岭分部首领,卫统!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砰!砰!砰!”
又是三声更加剧烈的爆响,从魂架的最顶层传来!
那三盏位于云雾缭绕之中的,代表着化神期老祖的琉璃魂灯,竟在同一时间,光芒狂闪,灯身之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虽然没有彻底熄灭,但那黯淡欲坠的火光,分明昭示着,三位老祖,竟在同一时间,遭受了重创!
“噗——”
守护者如遭雷击,一口老血喷出,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嘶声力竭地吼道:“来人!快来人!出大事了!!”
……
宗主大殿。
香炉里,顶级的凝神香青烟袅袅。
一名身穿月白云纹长袍,面容俊美如玉,气质儒雅出尘的中年男子,正临窗而立,手持一把玉剪,专注地修剪着一盆奇异的蓝色兰花。
他便是天道宗在这个世界的最高掌权者,宗主,云天澜。
他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眼前这盆兰花更重要。
“宗主!宗主!不好了!”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破坏了这满室的宁静。
一名长老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宗主……镇魂殿……镇魂殿出事了!”
云天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小心翼翼地剪去一片多余的叶子,将玉剪轻轻放在一旁的白玉盘中,这才转过身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的长老,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何事惊慌?”
那长老被他看得心头发毛,颤声道:“黑……黑风岭分部,卫统长老的魂灯……爆了!”
云天-澜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哦?卫统死了?”
“不……不止!”那长老几乎要哭了出来,“跟随卫统镇守分部的百名核心弟子,魂灯尽数熄灭!更……更可怕的是……”
他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坐镇黑风岭的鹰老、石老、花老三位化神老祖的魂灯……灯体碎裂,火光黯淡,显然是……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这一次,云天澜终于不再平静。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袅袅升起的青烟,静止在半空,不再飘动。
跪在地上的长老,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自己背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黑风岭。”云天澜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活人献祭,进行得如何了?”
长老冷汗涔涔而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宗主,刚刚收到黑风岭传来的最后一道讯息……祭坛,被毁了。那条疯龙,也……也逃了。”
“咔嚓。”
一声轻响。
云天澜身旁那盆他悉心照料了百年的奇异兰花,那娇嫩欲滴的花瓣,无声无息地化作了冰晶,然后寸寸碎裂,跌落尘埃。
“很好。”
云天澜笑了。
他的笑容,依旧儒雅,依旧俊美,却让那名长老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九幽深渊,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凌、云、溪。”
他一字一顿,像是用牙齿在咀嚼着这个名字。
又是她。
从青阳城,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女人的名字,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一次又一次地,将天道宗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悬赏她,她反而毁了天道宗的分部。
追杀她,她反而当着宗主的面逃脱。
如今,在这个新的世界,她再一次,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给了天道宗一记响亮的耳光。
“宗主息怒!”
那长老感受到云天澜身上散发出的,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云天澜没有理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那个低等位面,那个女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踏入传送阵消失的背影。
他当时,只当那是一只侥幸逃脱的蝼蚁。
可现在,这只蝼蚁,竟然成长到了可以咬伤雄狮的地步!
毁掉祭坛,斩杀元婴后期,更是在三名化神强者的围剿下,全身而退!
这是何等的天赋?何等的成长速度?
再放任她成长下去……
一个让云天澜自己都感到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升起。
这个女人,已经不仅仅是天道宗的心腹大患了。
她,已经成为了天道宗最大的威胁!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以云天澜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座宗主大殿,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浮现出无数裂纹,梁柱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跪在地上的长老,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被这股威压死死地按在地上,七窍流血,动弹不得。
“废物!一群废物!”
云天澜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再不见半分儒雅。
“三名化神!整整三名化神!竟然连一个女人和一条重伤的疯狗都留不下!”
“百年谋划!为了这次献祭,宗门付出了多少代价!就这么……毁于一旦!”
“本座的脸,天道宗的脸,都被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他咆哮着,一拳挥出。
没有灵光,没有声响。
大殿前方那片由万年玄晶铺就的广场,无声无息地,被抹去了一大块,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仿佛被虚空直接吞噬。
许久,这股暴虐的气息,才缓缓平复。
云天澜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那双眸子,已经变成了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暗金色。
他再次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暴怒失态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袍,缓步走到那名已经昏死过去的长老面前,看也未看,直接跨了过去。
他走到大殿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秘境中那亘古不变的云海。
“凌云溪……”
他轻声呢喃,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很想回神界,是吗?”
“你以为,毁了我的祭坛,就能阻止本座的计划?”
“天真。”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既然你不喜欢本座为你准备的‘捷径’,那本座,就亲自送你上路。”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通体血红,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的菱形晶石,悄然浮现。
那晶石之上,镌刻着比天道宗徽记更加古老、更加邪异的图腾。
随着他灵力的注入,血色晶石散发出妖异的光芒,一道道血色的丝线从晶石中蔓延而出,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只紧闭的,巨大的,充满了邪恶与混乱气息的眼睛。
云天澜对着那只血色的眼睛,恭敬地,单膝跪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响彻云霄。
“恭请,‘监察者’大人,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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