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寂。
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三尊顶天立地的魔神,和被他们围困在中央的那道纤细身影。
那是一种纯粹由位阶带来的碾压,化神期强者的意志,已经扭曲了这片空间的法则。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砂。
鹰钩鼻老者那只扭曲的手臂软软垂着,显然在与龙傲天的搏杀中吃了大亏。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与残忍。他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敲碎的完美艺术品,一寸寸地扫过凌云溪的身体。
“卫统死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杀了他,很好。本座会让你知道,有时候,死,才是一种解脱。”
他身侧,那名壮硕如铁塔的化神强者闷哼一声,声如巨钟,震得地面嗡嗡作响。另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则翘着兰花指,掩嘴轻笑,只是那笑声,比夜枭的啼叫还要刺耳。
三名化神,将她所有的退路,连同一丝一毫的侥幸,都彻底封死。
凌云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中的星痕剑斜指地面,剑尖在碎石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的心神,前所未有的空明。
逃?
三名化神联手布下的空间禁锢,就算是她全盛时期,动用空间之力,也需要时间。而对方,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战?
她刚刚硬撼卫统的搏命一击,体内灵力消耗巨大,虎口至今还在隐隐作痛。面对一个化神,她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现在,是三个。
这是一个死局。
鹰钩鼻老者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在他掌心汇聚、压缩,散发出令人心魂颤栗的毁灭气息。
“本座改变主意了。”他狞笑着,“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本座要废了你的修为,敲碎你每一根骨头,把你炼成一具只会哭喊的魂奴,让你永生永世,都为今日的愚蠢而忏悔!”
话音落下,那团漆黑的能量,便要脱手而出。
也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金色的剑芒,毫无征兆地,从百丈之外的黑暗中爆射而出!
这道剑芒,狂野,霸道,充满了玉石俱焚的疯意。它的目标,并非鹰钩鼻老者,也不是那铁塔巨汉,而是三人之中,气息最阴柔,站位最靠后的那名兰花指男子!
这一剑,来得太突然,太刁钻!
兰花指男子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怒。他没想到,在这黑风岭,除了那个已经被他们“镇杀”的疯龙,竟然还有人敢对他们出手。
他尖啸一声,屈指一弹,一道粉色的罗帕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面巨大的屏障,挡在身前。
“轰!”
金色的剑芒,与那粉色罗帕重重地撞在一起。
罗帕应声炸裂,化作漫天飞絮。那名兰花指男子也被这一剑中蕴含的狂暴力量,震得气血翻涌,向后退出数步。
他这一退,三人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
“谁!”鹰钩鼻老者又惊又怒,猛地回头。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人浑身是血,原本华贵的金色长袍,已经变成了破烂的布条,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拄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要宽大的巨剑,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
可他的嘴角,却咧着一个狂傲不羁的笑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战意。
是龙傲天。
他竟然没死!
“三个打一个,还被人摸到老巢,毁了锅碗瓢盆。”龙傲天剧烈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有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但他脸上的嘲讽,却愈发浓烈,“天道宗的化神老祖,就这点本事?真是让本少爷……大开眼界。”
“你……!”鹰钩鼻老者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明明中了他们三人的联手一击,神魂都应该被震散了,怎么可能还活着,甚至还能发出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
凌云溪的眸光,也微微一动。
她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这家伙,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疯子。
但此刻,这个疯子的出现,却撕开了她眼前的死局。
两人没有言语,只是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下一瞬,凌云溪动了。
她没有趁机逃跑,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的虚影,主动冲向了那名被龙傲天一剑逼退的兰花指男子!
与此同时,龙傲天发出一声震天狂笑,拄着巨剑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竟以一人之力,主动迎向了鹰钩鼻老者和那铁塔巨汉!
“来!让本少爷看看,你们这群老狗,还有几颗牙!”
战局,在瞬间爆发。
场面,彻底陷入了混乱。
龙傲天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每一剑劈出,都是大开大合,以伤换伤。他就像一块滚烫的烙铁,蛮不讲理地冲进了鹰钩鼻老者和铁塔巨汉的怀里,逼得两人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应付他那层出不穷的搏命招式。
而另一边,凌云溪的压力,骤然减轻。
那兰花指男子被龙傲天偷袭,本就心神震荡,此刻单独对上剑法诡异莫测的凌云溪,更是束手束脚。
凌云溪的剑,如月下的流光,如林间的鬼魅,无声无息,却招招致命。
她并不与对方硬拼,身形在废墟间闪烁,每一次出剑,都并非指向那兰花指男子本人,而是指向……他脚下的建筑残骸,他身侧的山壁,以及那些还未完全崩塌的祭坛基座。
“你在做什么!”
兰花指男子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对方根本无心与他缠斗,更像是在……拆家?
“轰隆!”
随着凌云溪一剑点在一处不起眼的阵法节点上,一座原本还算完好的殿宇,地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烟尘,冲天而起。
混乱,进一步加剧。
“拦住她!她要毁了这里!”兰花指男子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尖利的叫声。
鹰钩鼻老者和铁塔巨汉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们想摆脱龙傲天的纠缠,可这个疯子,就像一块黏在身上的牛皮糖,滑不留手,却又招招致命,让他们根本无法分神。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之中,凌云溪的身影,已经如同一缕青烟,飘入了分部最核心的区域——那座储存着宗门机密与资源的藏宝阁。
她没有时间细细翻找。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只是粗略一扫,便锁定了几个能量波动最强的玉盒与卷轴。
她素手一挥,将那几样东西卷入袖中。
然后,她看也不看周围那些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反手便是一掌,印在了藏宝阁的承重柱上。
灵力,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注入其中。
“咔嚓……”
整座藏宝阁,连同它下方的地脉禁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做完这一切,凌云溪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再次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走!”
一声清喝,传遍战场。
正在与两名化神强者疯狂搏杀的龙傲天,听到这声呼喊,不退反进,猛地将巨剑插在地上。
“黄金领域,开!”
他狂喷一口精血,一个金色的,充满了裂纹的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不好!他要自爆领域!”鹰钩鼻老者和铁塔巨汉亡魂皆冒,疯狂后退。
可那并非自爆。
金色的光芒,在闪耀到极致的瞬间,猛地向内一缩,带着龙傲天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当两位化神强者回过神来时,眼前只剩下一片狼藉。
而他们的脚下,整座天道宗分部,正在发生着一场恐怖的连锁反应。
以那座被破坏了根基的藏宝阁为中心,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地面上蔓延。山体在哀鸣,大地在崩塌。
无数的殿宇楼阁,连同那些邪恶的祭坛,在这场人为制造的“地震”中,尽数被吞噬,被掩埋。
“啊——”
鹰钩-鼻老者看着自己经营了数百年的基业,在短短数息之间,化作一片火海与废墟,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不甘的咆哮。
……
百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凌云溪的身影,悄然浮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身边的空间一阵扭曲,龙傲天那狼狈不堪的身影,也从里面跌了出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咳……咳咳……”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全是黑色的血块。
显然,最后那强行催动领域的一招,让他本就重创的身体,雪上加霜。
凌云溪没有理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了刚刚从藏宝阁里顺手拿出的那几样东西。
她拿起其中一枚看起来最古朴的黑色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玉简之中,没有功法,没有秘闻,只有一副星图。
而在那副浩瀚星图的最中央,烙印着一个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让她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徽记。
那是一柄被荆棘缠绕的,断裂的黑色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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