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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宫门定罪,杨坚成寇
    宫城鼓声还在响。

    咚。

    咚。

    咚。

    东门内街的烟没有散尽。

    瓦灰落进血水里,踩一脚便成黑泥。

    碎旗、断枪、烧焦的车板堆在街边,火星还在木缝里一明一暗地喘。

    天玑盾车已经推到宫门正街外,却没有继续前压。

    宫门上,还挂着东鲁旗。

    旗面被炮烟熏黑了一半,仍在风里硬撑。

    许初带血回到中军。

    甲叶上挂着碎木,肩头一道刀口没来得及包,只拿布条勒住。

    他一进帐,便把刀往地上一拄。

    “内街清了。”

    “宋临渊尸首收了,苏衍也在炮台边找到。”

    书吏立刻抬笔。

    鸿安却道:“重记一遍。”

    书吏一怔。

    许初也抬头看他。

    鸿安望着宫城方向。

    “宋临渊死于东门内街。”

    “苏衍死于火器营炮台。”

    “东门归北境掌控。”

    书吏低头落笔。

    三行字写得极重。

    墨汁压入纸背,黑得发沉。

    李潇摊开宫城图,指向三处。

    “宫门,内甲库,亲卫队。”

    “这三处还硬。”

    许初抹了一把脸,把灰和血一并抹开。

    “硬就砸。”

    鸿安道:“不急。”

    许初皱眉。

    “王爷,东门都打穿了,再拖,杨坚那老东西又要生事。”

    鸿安把东门木牌压在宫城图边。

    木牌一落,宫城图微微一震。

    “先让东鲁知道,外城已经没了。”

    令旗传下。

    北境军没有喊杀。

    没有擂鼓催阵。

    也没有乱兵冲街。

    他们分队入城,沿街控点。

    天玑盾车封住宫门正街,车轮咬住碎砖,盾面一面接一面排开。

    天权炮车压住宫墙箭楼,炮口慢慢调角。

    天璇清侧巷残余火器点,短刀、弩机、盾手交替推进。

    玉衡堵死后渠、水口、暗渠。

    外城降卒被分批收押。

    有伤的给水。

    弃械的捆手。

    敢藏刀的,当场按倒。

    百姓躲在门缝后,看见北境兵从门前走过。

    没人踹门。

    没人抢粮。

    也没人放火。

    有个年轻人从门缝里露出半只眼,声音发抖。

    “真不杀?”

    旁边老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

    老人脸色煞白,手却捂得极紧。

    “命还在,就别试。”

    街对面,一名北境兵把水袋递给一个断腿的东鲁降卒。

    那降卒迟疑着没敢接。

    北境兵不耐烦地把水袋塞过去。

    “喝。喝完等着登记。”

    降卒愣了半晌,低头喝了一口,眼眶红了。

    城墙残垛上,几个东鲁守卒看着街面。

    北境旗一面面插过来。

    东鲁旗一面面被取下。

    没人撕。

    没人踩。

    只是一面接一面登记、收拢、堆放。

    这种安静,比喊杀更压人。

    宫门上的东鲁旗还在。

    许初望着那旗,骂了一句。

    “旗还挺精神,人倒没几个能调了。”

    鸿安让人把东西摆到军案前。

    裂炮残片。

    空药箱。

    火器营残旗。

    宋临渊焚册后扫出的灰。

    还有后渠口令木牌。

    李潇看了一眼,低声道:“军工断,粮水断,指挥断。”

    鸿安道:“还差亲卫。”

    话音刚落,宫门内传来铁链拖地声。

    嘎啦。

    嘎啦。

    声音沉闷刺耳。

    宫城内甲库开了。

    杨坚没有降。

    宫门后,最后亲卫、宫卫、残余校尉全部披甲出列。

    不少人甲叶不齐,有人胸前还缠着旧布,有人左臂吊着,却仍旧用右手提刀。

    杨宽登上内门楼。

    他肩甲有裂,脸上血痕未干,一只眼角肿着,却硬是把背挺得笔直。

    他拔剑指向街口。

    “退一步者斩!”

    “宫门破前,杨氏不降!”

    宫门后,墨离率亲卫布下双层盾阵。

    拒马横在门洞里,铁索套住门梁。

    宫墙上,残火枪和弩手重新冒头。

    砰!

    一名北境前探盾手被打翻,整个人撞在盾车侧面,又滑落在地。

    弩矢钉入盾车,尾羽乱颤。

    东鲁亲卫齐声高呼。

    “杨氏不降!”

    “守宫门!”

    声浪从门洞里挤出来,带着最后的狠劲。

    天玑前锋被压回半条街。

    许初眼角一跳。

    “还真能憋出一口气。”

    包重五扛着破城锤上前,肩上旧伤又渗血。

    “王爷,再砸一道门就是了。”

    许初也道:“给我半炷香。”

    鸿安按住宫城图。

    “宫门正面,是杨宽摆出来的血口。”

    “你们撞上去,他就用最后亲卫换你们的人。”

    包重五挠了挠下巴,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那不砸?”

    鸿安道:“砸。”

    他抬手点下三处。

    “但不砸门。”

    众将看向图面。

    鸿安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楚。

    “天权打角楼、弩位、门侧石兽、铁索支点。”

    “天璇从东门内街侧巷绕入宫墙夹道。”

    “玉衡封死后渠,不许一人送信,不许一人逃散。”

    李潇接令,转身又补了一句。

    “瑶光喊檄。”

    “告诉外城,宋临渊死了,苏衍死了,火器营没了,降卒还活着。”

    许初咧嘴。

    “这比炮还扎心。”

    鸿安看他一眼。

    “所以你少说两句,省得浪费。”

    许初噎住。

    旁边几个军吏低头整理军册,没敢笑。

    宫城大殿内。

    文官跪了一片。

    殿门外的鼓声一下下传进来,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王爷,开门请罪,尚可保宗庙香火……”

    “北境入城未屠百姓,若此时降,或可留杨氏一线……”

    两名文官捧着白绢上前,膝盖几乎贴着血迹往前挪。

    杨坚坐在殿上,手握剑柄。

    他没有立刻说话。

    殿外传来宫门第一轮火枪声。

    砰。

    砰。

    声音比方才稀疏了许多。

    火药不够了。

    火器营也没了。

    宋临渊死了。

    苏衍死了。

    鹿鸣关丢了。

    东门破了。

    这座都城,只剩最后一道宫门还在替他挡北境兵锋。

    他抬眼。

    “斩。”

    刀光落下。

    血溅宫阶。

    白绢落在血里,很快染红一角。

    殿中再无人出声。

    杨坚起身,声音压着鼓声传出去。

    “宋临渊死在东门,苏衍死在炮台。”

    “他们没跪。”

    “你们若跪,连他们的尸首都没脸收。”

    宫门上,杨宽把这句话吼了出去。

    亲卫盾阵又硬了一截。

    火枪再响,弩箭落下。

    天玑盾车停在正街半途,车板被打得砰砰作响。

    鸿安没有抬头。

    “标烟。”

    瑶光斥候在街角立起三道灰烟。

    烟色很淡,却立得极准。

    吕梁看见标记,抬旗。

    “右一,角楼木梁。”

    “左二,弩窗。”

    “中三,石兽后铁索。”

    炮声转向。

    轰!

    宫墙角楼一震,木梁断开,半截楼板塌下。

    上面的火枪兵连人带枪滚落,砸在门内石阶上。

    第二炮打碎弩窗。

    木屑、碎砖、断弩一同飞出。

    第三炮擦过门侧石兽,石兽半身裂开,藏在后面的铁索支点露了出来。

    吕梁骂道:“看见没?别光会打门,打门有什么出息。”

    旁边炮手低声道:“将军,门听了都得谢你。”

    吕梁回头瞪他。

    “你去跟门拜把子?”

    炮手立刻低头装药。

    “我跟药箱亲。”

    吕梁一脚踹在他甲后。

    “那还不快点孝敬你亲爹!”

    炮手手脚更快了。

    侧巷里,陆修带天璇下马。

    短刀兵贴着残墙走,弩手压在后方。

    夹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墙根下全是污水和断瓦。

    一名东鲁宫卫从暗门探头,被陆修一刀柄砸倒。

    “绑。”

    “将军,不杀?”

    陆修道:“问路比杀人值钱。”

    那宫卫被按在地上,嘴里还骂。

    陆修蹲下,看着他。

    “宫墙夹道几处暗门?”

    宫卫咬牙不答。

    陆修点头。

    “行。”

    他站起身,对旁边兵卒道:“拖他去看每一道暗门。哪道门后有埋伏,他先进去。”

    宫卫脸色变了。

    “……三道。”

    陆修笑了一下。

    “早说不就省事。”

    玉衡那边,后渠口也有动静。

    三名宫卫抬着小旗和木牌,想从水洞钻出。

    韩俊儒蹲在渠边,等他们半个身子出来,才一脚踩住木牌。

    “哟,还送货上门。”

    那宫卫猛地抬头,刚想拔刀,四周弩机已经压住了他的脸。

    韩俊儒捡起木牌一看,脸色微变。

    木牌上刻着急令。

    调亲卫回殿。

    护王突围。

    韩俊儒骂了一声。

    “还想钻耗子洞。”

    他立刻派人送往中军。

    宫门上,有人看见角楼塌了,又看见夹道冒出北境短旗。

    喊杀声断了一截。

    “后渠呢?”

    “后渠也没路了?”

    “水口不是还在吗?”

    “水口早没了!”

    “外城真没了?”

    杨宽听见乱声,转身怒喝。

    “闭嘴!”

    他带亲卫从内门侧道杀出,直扑夹道。

    墨离护在他身侧,刀法狠直,连斩两名北境突前兵。

    天璇短刀队被逼退数步。

    陆修没有硬拼。

    “弩手封侧,盾手堵退。”

    弩矢斜落,把杨宽反冲的路钉死。

    盾手压上,截断侧道口。

    杨宽杀不穿,又退不回深处,只能被逼回宫门内侧。

    就在这一瞬,许初抬刀。

    “推!”

    天玑盾车轰然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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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重五大吼一声,破城锤砸在宫门半裂门栓上。

    咚!

    第一下,木屑炸开。

    咚!

    第二下,铁皮卷起。

    咚!

    第三下,半截门栓裂出长缝。

    宫门内外都听见了。

    那道声音,比鼓声更重。

    杨宽回身大喊:“稳阵!”

    上方断梁忽然落下,砸在他肩甲上。

    他身子一沉,亲卫赶忙扶住。

    宫门亲卫第一次乱了。

    有人去扶杨宽,有人回头看宫内,有人的盾面低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北境弩矢钻了进去。

    两名亲卫倒下,盾阵缺出一角。

    鸿安看着那道裂缝,却没有下总攻令。

    他让书吏上前。

    “宣。”

    木架被立在宫门正街。

    裂炮残片挂上去。

    空药箱挂上去。

    火器营残旗挂上去。

    焚册灰装入黑袋,挂上去。

    后渠口令木牌挂上去。

    这些东西没有一件锋利。

    可挂出来后,宫墙上的东鲁兵全都看见了。

    书吏站在盾车后,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压过鼓声。

    “鹿鸣关失。”

    “东门破。”

    “宋临渊死。”

    “苏衍死。”

    “火器营毁。”

    “后渠断。”

    “外城归北境掌控。”

    宫墙上,几名东鲁校尉脸色发白。

    亲卫阵中,有人的盾松了一瞬。

    一名宫卫看着那面火器营残旗,声音发干。

    “苏统真死了?”

    旁边老卒咬牙道:“闭嘴。”

    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杨坚在殿内也听见了。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殿外,有军吏把宋临渊未烧尽的碎册投入火盆。

    纸灰飞起。

    宫门外,北境已经把灰挂了出来。

    杨坚闭了闭眼。

    宫门还没破。

    但亲卫已经撑不住多久。

    再守下去,杨氏亲卫便少一层。

    再拖一炷香,他连逃出去的一把刀都未必剩下。

    杨坚再睁开眼时,看向墨离。

    “走侧墙。”

    墨离没有问,只低头抱拳。

    “护王。”

    杨宽冲入殿前,半边脸上还带着灰。

    “父王,我还能守!”

    杨坚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殿内所有人都僵住。

    “守什么?”

    杨坚声音低得压人。

    “守一座空城?”

    杨宽僵住。

    杨坚盯着他。

    “你活着,杨氏才还有刀。”

    杨宽眼眶发红,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可东鲁……”

    杨坚打断他。

    “东鲁已经没了。”

    这句话一出口,殿内那些文官、内侍、宫卫全都低下头。

    没人敢哭。

    也没人敢出声。

    杨坚缓缓转身,看着宫门方向。

    “但本王还没死。”

    宫城侧墙,本就在东门炮震中裂开。

    裂缝不大,却足够几人并肩冲出。

    墨离率最后亲卫顶着天权炮火冲向缺口。

    弩雨落下。

    一排亲卫倒下。

    后面的人踩着尸身继续冲。

    天璇从侧巷压来。

    天玑从正街追至。

    许初远远看见杨宽回身,立刻吼道:“弩手!”

    杨宽提剑想杀回去。

    杨坚厉声喝住。

    “走!”

    杨宽牙齿几乎咬出血,最后还是被亲卫拖着冲向侧墙。

    墨离挡在缺口边。

    他的刀锋翻起,连续逼退三名北境兵。

    枪锋挑开他的甲叶。

    血顺着甲缝往下淌。

    他一步不退。

    许初提刀赶到。

    两人刀锋一碰,火星溅开。

    许初眯眼。

    “你这条命挺硬。”

    墨离道:“够挡你一口气。”

    许初冷笑。

    “那你可真会算账。”

    他再劈一刀。

    墨离肩甲裂开,整个人退了半步,又硬生生把脚踩回原位。

    缺口后,杨坚、杨宽在十余亲卫护持下冲出外城残墙。

    北境弩手压射。

    又有数人倒下。

    许初正要追,鸿安抬手,按住追击令。

    “不要乱追。”

    许初回头,眼里全是火。

    “王爷!”

    鸿安道:“宫城先拿下。”

    “玉衡收拢外线,瑶光咬痕。”

    “杨坚无城、无兵、无粮。跑得越远,越不像王。”

    许初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想骂,却没骂出来。

    眼前这座宫城,是东鲁的国体。

    先拿宫城,才是灭国。

    若为追杨坚乱了阵,让宫内残兵复起,让宫库、军册、降卒乱成一团,反而给杨坚留下余地。

    许初咬牙,转身一刀斩断宫门东鲁旗绳。

    东鲁旗落下。

    旗面砸在血泥里,溅起一圈黑水。

    北境旗插上宫墙。

    宫门内,残兵跪地缴械。

    有人还想握刀,被身旁同袍按住手腕。

    “别打了。”

    那人瞪着眼。

    同袍声音发哑。

    “旗都没了。”

    文官、内侍、宫卫被分区看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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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器营残存器械、铸炮图、裂炮、药桶全部封存入册。

    宫库上锁。

    内甲库清点。

    军粮登记。

    伤兵抬出。

    北境军入宫后没有乱翻金银。

    先封门,再点册,再贴封条。

    几个原本等着混乱逃命的内侍,看得脸色惨白。

    鸿安走到宫门前,看着被血拖过的侧墙缺口。

    风从缺口里灌进来,吹得宫门上的北境旗猎猎作响。

    书吏写下定论。

    “宋临渊死。”

    “苏衍死。”

    “东鲁亲卫覆灭。”

    “火器体系毁。”

    “东鲁都城归北境掌控。”

    许初收刀,问:“杨坚父子如何定性?”

    鸿安没有回头。

    “无城,无兵,无粮,无臣。”

    他声音平静。

    “不过亡命寇敌。”

    宫城鼓声终于停了。

    那面鼓被谁放下,已经没人关心。

    外城百姓听见鼓声断了,许久不敢出门。

    宫墙上的东鲁降卒抬起头,看着北境旗,看着旧旗被收进泥水旁的木箱里。

    就在此时,远处东南旧陵道上,瑶光快马冲入宫门。

    马蹄踏碎血泥。

    斥候翻身跪地,手里捧着一截染血黑羽。

    “王爷,杨坚父子未走官道。”

    “旧陵道外,有黑羽军接应。”

    李潇脸色一沉。

    许初也眯起眼。

    “黑羽军?”

    鸿安接过黑羽。

    羽根处刻着两个小字。

    河东。

    李潇低声道:“河东兵向来不入东鲁战场。他们此时接应杨坚,是早有约定。”

    鸿安抬眼望向东南。

    那里烟尘尚远,山势阴沉,旧陵道藏在荒草之间。

    杨坚失了国,却没有彻底断路。

    但这一次,他已经不是隋王。

    不是东鲁之主。

    也不是鹿鸣关后那个还能号令诸军的枭雄。

    他只是被黑羽军接走的逃寇。

    鸿安把黑羽递给书吏。

    “入册。”

    书吏低头写下。

    “东鲁灭。”

    “杨坚父子亡命。”

    “河东黑羽接应。”

    鸿安转身下令。

    “宫城封存,降卒登记,伤兵救治,百姓安抚。”

    “玉衡控旧陵外线。”

    “天璇咬尾。”

    “瑶光前出十里,查黑羽军人数、马蹄、旗号。”

    “天权炮车暂不离城,压住宫城残乱。”

    “天玑休整半日,随时拔营。”

    许初扛起刀,眼底火气又烧起来。

    “这回能追了?”

    鸿安看向东南。

    “灭国之后。”

    他顿了顿。

    “追寇。”

    北境短号随即响起。

    宫门前,东鲁旗被收起。

    北境旗迎风而立。

    东鲁都城,至此归北境掌控。

    旧陵道外,黑羽已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