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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动了不该动的人……那么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
    王侍郎年岁稍长,城府更深,他缓缓摇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陛下此举,依我看,首要还是在于‘制衡’二字。柳太师已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东宫根基尤深。

    陛下春秋渐高,岂会坐视未来新君完全被一方权臣笼罩?

    让博文兄接掌部分东宫教导之权,分薄太师影响,才是圣心所在。至于二皇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陛下或许确有用博文兄试探各方反应之意,但二皇子完婚后就藩之事,恐难更改。京畿重地,留两位成年皇子,非社稷之福。”

    张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叹道:“只是如此一来,博文兄便如置身炭火之上了。太师府那边,岂会善罢甘休?”

    “岂止炭火?”王侍郎目光深远,“是风口浪尖。往后,博文兄需得万分小心了。”

    几乎同一时间,督察院陈北的值房内。

    韩志远已将朝会上梁帝的决断、太子的反应、以及宫门外张博文与太子同行等细节,一一禀报。

    陈北听罢,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叶子已开始泛黄的梧桐,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弧度。

    “好一手‘维稳、制衡、搭台子’的组合拳。”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拆解一盘精妙的棋局,

    “梁帝此举,一为制衡。柳嵩三朝老臣,辅佐登基,功高难赏。

    若太子顺利继位,柳家便是真正的‘帝师’加‘外戚’,权倾朝野,再无掣肘。

    陛下既无意更易储君,又岂容柳家独大?分其太傅之权,是必然之举。”

    他转过身,看向韩志远,眼神清明:

    “二为试探。张博文是我……是二皇子未来的岳丈,却又素来有‘能臣’之名,立场看似中立。

    陛下将他放在太子太傅这个敏感位置上,既是看中他的才干,用以辅导太子,更是要看看,这位‘能臣’在太子与未来女婿之间,究竟会如何抉择,

    其忠心究竟指向陛下、朝廷,还是某位皇子。我料,二皇子大婚之后,离京就藩便是定局。

    陛下这是要借张博文,稳住东宫,同时清晰传递‘嫡长承继’的信号,断了其他皇子不该有的念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这三嘛,便是在为太子搭建新的班底了。

    柳嵩虽仍为太师,但其光环已因今日之事和分权而黯淡。

    张博文若能用好,便是陛下留给太子的另一根支柱。

    帝王心术,不外乎平衡与传承。梁帝……还真是一头深谙此道的老狐狸。”

    韩志远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道:“少爷,若真如您所料,陛下是铁了心要扶保太子,那张大人成了太子太傅,

    二皇子又要离京……我们原先设想辅佐二皇子的事,岂不是……”

    他知道陈北暗中一直有为二皇子筹谋的打算,甚至可能与更深远的布局有关。

    陈北却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多少沮丧,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冷静。

    “其实,这样也好。”他走回书案后坐下,

    “京城如今是漩涡中心,暗流汹涌,比我们原先预想的更为复杂。

    ‘将军’蛰伏多年,所图必大,恐怕不止是扳倒一两个权臣那么简单,更像是要颠覆乾坤,一雪前仇。

    柳太师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如今遭受挫败,权利被分割,必不甘心,暗中必有反扑。而我们……”

    他看了一眼韩志远,话未说尽,但彼此心照不宣——他们想让大梁“改天换日”的谋划,也绝非易事。

    “二皇子和思澜表妹若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去封地,未必不是福气。”

    陈北语气温和了些,“至少,能保平安。京城的这口锅,看来就要沸腾了。我们也得重新计划计划了。”

    韩志远松了口气,又问:“少爷,那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太师府的中秋宴,张大人已应允前往,会不会是……鸿门宴?”

    “鸿门宴?”陈北轻笑一声,

    “柳嵩老奸巨猾,此刻正应是韬光养晦、修复伤痕之时,当众对张太傅下手,除非他疯了。

    但暗中的刁难、试探、离间,必然不会少。”他沉吟片刻,决断道:

    “无妨,张大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为防万一,中秋那日,让秦道扮作随从,贴身护卫。

    另外,通知我们在太师府内的眼线,提高警惕。

    若宴会上有超出寻常的异动,或太师府有任何不利于张大人的明显迹象,第一时间不惜代价护住张大人安全,并立即向外传递警报信号。”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韩志远领命。

    “还有,”陈北叫住他,目光转向一直侍立在旁的杨林,

    “杨林,替我准备一份拜帖,送往震威将军府。”

    杨林一愣,面露忧色:“少爷,主动接触那位‘将军’?是否太过冒险?我们对他的底细和真正目的,所知依然有限。万一他……”

    “无妨。”陈北摆手,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这位‘将军’布局深远,行事诡秘,不是寻常武夫。之前我们处于暗处,他在更暗处。

    如今,商国公已倒,太师受挫,朝局变动,他的图谋必然也会随之调整。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至少是能对话、能互相试探的对手。

    他之前不来找我,或许是觉得时机未到,或许是在观察。

    现在,我去找他,既是试探他的反应和底线,也是告诉他,我知道他的存在,并且……有资格坐在谈判桌前。”

    他嘴角微扬:“这位将军苦心经营多年,所谋者大。如今京城乱局初显,他需要更多的变数和助力。

    而我,或许就是他需要的那个‘变数’。去办吧,语气恭敬些,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午后。”

    杨林见陈北主意已定,不再多言,躬身应下:“是,少爷。属下这就去准备。”

    韩志远和杨林相继离去布置。

    值房里安静下来。

    陈北重新走到窗边,看着房檐上几只不知忧愁、依旧嬉戏打闹的麻雀,目光却投向了太师府的方向,深邃而冰冷。

    “柳太师,”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虚空中的对手对话,

    “希望你只是安排一场普通的‘鸿门宴’,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若你真有不该有的心思,动了不该动的人……那么明年今日,就真是你的忌日了。”

    秋风吹过,檐下铜铃发出清越的响声,却掩不住他话语中那丝凛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