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萧兰的声音响起来,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惊讶,“茵茵,你……你怎么能去大师兄那边?你是女孩子呀!”
茵茵愣愣的,像是没听明白。
水声停了,连呼吸都轻了。萧雪没说话,萧荷也没说话,只有温泉的水汽还在无声地往上飘。
“女孩子怎么了?”茵茵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我以前也去过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萧兰又愣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那……那时候你还小。”
茵茵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萧兰,又看看萧雪和萧荷。
萧雪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萧荷也往旁边挪了挪,离那道矮墙远了些。
茵茵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她撩了一下水,水花溅起来,落在自己肩膀上,暖暖的。
“那我不去了。”茵茵的声音响起来,乖乖的,带着一点点委屈,“可惜欺负不了顾达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顾达,今天放过你了!”
顾达:“……”
小家伙欺负不到顾达,只好欺负自己几个姐姐。
“我是丸子!”她喊了一声,“火锅里的丸子!咕噜咕噜在滚!”
她在水里翻了个身,水花四溅,萧兰笑了,萧雪也笑了,萧荷也跟着笑。
茵茵更来劲了,在水里滚来滚去,一会儿是鱼丸,一会儿是虾丸,一会儿是不知道什么丸。
萧兰说她像汤圆,她说汤圆也是丸子。
萧月靠在池边,看着她们闹,嘴角弯弯的,没有说话。
茵茵滚累了,浮在水面上,仰着脸看星星。
星星还是那么几颗,稀稀疏疏的,不太亮。
她的小脚触碰到一团柔软,撩了撩,“月儿姐,你前面软软……”
话还没说完,她的小脚就被抓住了,然后嘴巴被捂住了。
茵茵“呜呜”两声,挣开了,想说什么,又被捂住了。
萧荷几人躲在一旁偷偷的笑着,看着萧月教训起了茵茵。
顾达在隔壁,水声停了,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听见茵茵说了几个字,没听全,又好像听全了。
他不该听见的,可他听见了。
他靠在池边,看着头顶那片小小的天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觉得这温泉泡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水声哗啦响了一下,他刻意放轻了动作,还是响了。
隔壁的笑声顿了顿,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大了些。
顾达擦了擦身上的水,换上衣裳,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吹散了脸上的热意。
他这才扬声说,“饿了,吃饭去。”
隔壁安静了一瞬,然后茵茵的声音响起来,脆生生的,“我也饿了!”
萧兰跟着喊:“饿死了!”
萧雪没说话,水声哗啦响,大概是急着要出来。
萧荷轻轻“啊”了一声,像是被谁拉了一把。
萧月的声音低低的,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顾达没等她们,先往大堂走。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灶房里锅铲声叮叮当当的。
他坐在老位置上,靠近柜台。
八斤端了茶过来,憨憨地笑,“先生先喝茶,菜马上好。”
顾达点点头,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几个小家伙从后院跑进来,头发还是湿的,小脸红扑扑的。
茵茵跑在最前面,蹬蹬蹬爬上凳子,趴在桌上,喊了一声,“饿死啦!”
萧兰跟在她后面,也爬上凳子,跟着喊,“饿死啦!”
萧雪慢慢走进来,安安静静地坐在萧月旁边。
萧荷跟在最后面,好奇的打量着吃饭的桌子。
萧月走在最后,面色如常,只是头发也湿着,几缕碎发贴在耳边。
菜上来了。
朱大用从灶房里探出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吃。
茵茵夹了一块肉,嚼了嚼,皱起眉头,把筷子放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朱大叔,你的手艺怎么一点没进步呀?”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朱大用愣在灶房门口,手里的锅铲忘了放下。
八斤端着菜愣在走廊里,差点撞上门框。
胡大娘从后院进来,笑得直不起腰。
余掌柜也“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笑还一边点头。
朱大用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嘟囔着说,“小丫头,你以前可爱吃我做的菜了!”
茵茵歪着脑袋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那时候饿了嘛!”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朱大用哼了一声,转身回灶房,锅铲声比刚才响了一倍。
余掌柜笑着说道,“别管他,整天就知道吃,肉是长了,手艺倒是一点没长。”
茵茵不住的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掌柜姐姐,顾达做的菜可好吃了。”
余掌柜抬起头,看着顾达,有些意外。
她记得去年顾达在餐桌上说过,要让众人尝尝他的手艺。
她以为他是吹牛的,一个说书先生,账房先生,哪会做菜?
后来听说他在如意酒楼说了一道菜,换了一坛好酒,那酒他们还一起尝过。
如今那道菜做出来了,还成了如意酒楼的招牌。
余掌柜看着顾达,笑了笑,“你去年说的那道开水白菜,如意酒楼做出来了,现在可是他们的招牌。”
“当时那郝掌柜还过来请你去试菜,结果你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正宗不正宗。”
顾达点点头,说,“听说了。”
这是顾达在清风居听一些老顾客说起过,还说没想到顾先生还有这么多本事。
余掌柜又问,“你要养这么一大家子,没点手艺真不行。”
这话一出,几个小家伙先笑了。
茵茵把筷子一放,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声音脆生生的。“顾达做的肉好吃……”
她数了一个,又掰一根手指,“顾达做的鱼也好吃……”
又掰一根,“顾达做的豆腐也好吃……”
再掰一根,“顾达做的青菜也好吃,脆脆的,甜甜的!”
她两只手都快掰完了,还在想还有什么没数到。
萧兰在旁边帮腔:“还有汤!顾达做的汤也好喝!”
茵茵点头如捣蒜,把最后两根手指也掰出来,两只手摊开,十根手指齐齐整整的,然后一把攥住,斩钉截铁地总结,“顾达是天底下做饭最好吃的人!”
萧兰用力点头,萧雪也轻轻点着头,嘴角弯弯的,萧荷也跟着点了点头。
萧月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也点了一下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余掌柜看见了。
她看着萧月,又看看顾达,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了然。
她笑着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呀?去年你们好像根本就不认识,那个时候我就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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