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掌柜安排的房间在二楼上面。
顾达推开窗,能看见后院那眼温泉正冒着热气,白雾在暮色里飘散,像一层薄纱罩在水面上。
当然是看不到里面的,只能看到向上飘着的热气。
茵茵从他肩上滑下来,趴在窗边往下看,喊了一声,“温泉!”
萧兰立刻挤过来,两个小脑袋并排探出去。
萧雪站在后面,踮着脚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急,安安静静地等着。
顾达把她们的包袱一一放好。
三间房,萧月带着萧雪住一间,萧兰和萧荷住一间,他带着茵茵住一间。
现在萧月已经不太管茵茵有时赖着顾达了,小家伙总会偷偷找到机会。
比如这次,她们只带了青鸾过来,小家伙便说晚上怕黑,非要跟他睡。
萧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牵着萧雪去了隔壁。
茵茵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摸摸被子,摸摸枕头,又趴到窗边往下看。
顾达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忽然想起去年住在这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小小的一个人,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什么都好奇。
那时候也没机会让她一个人睡,给她讲故事,讲着讲着她就睡着了。
有时半夜还会做噩梦,哭着喊着听不清的字句,他就哄着她,直到她重新睡着。
那时顾达也知道她走丢了,还被人追杀,恐怕是受惊了。
那时候他们住的是伙计房,在楼下拐角,窄窄的一间,放下一张床就没什么空地了。
窗户也小,推开只能看见隔壁的墙,连天都看不见。
她在那个小房间里也不嫌闷,在床上蹦,在地上转圈,有时还会打一套拳,或者表演一出戏。
“顾达,”茵茵从窗边跑回来,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你还记得咱们以前住的房间吗?楼下那间,小小的。”
顾达点点头,“记得。”
茵茵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圈出一个很小的范围,“就那么小,床也小,窗户也小,什么都小。”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怀念。
她顿了顿,又说,“可是我喜欢那个房间。”
顾达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
茵茵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说得很简单,好像那就是全部的理由。
“顾达,”茵茵从窗边跑回来,趴在他腿上,“我们去泡温泉吧!”
顾达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后院的灯笼亮着,温泉上的白雾更浓了。
“走。”
温泉在后院,用石头砌成,不大,分成几个小隔间,中间隔着一道矮墙。
男客三间,女客两间,把池水分成了好几部分。
不光这样,这处温泉还是和隔壁客栈共用的,云来客栈占得那部分还没有隔壁大。
顾达去年泡过,知道水温正好,不烫不凉,泡久了也不会头晕。
这是明泉小镇的特色,也是皇都很多人来这里的目的。
他换了衣裳,踩着木屐过去,推开木门,热气扑面而来,白雾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摸到池边,慢慢坐下去,水没过胸口,暖意从脚尖一直涌到头顶,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隔壁传来扑通扑通的水声,还有茵茵咯咯的笑。
“顾达!水好烫!”她喊了一声,又喊,“不烫了!好舒服!”
萧兰在笑,笑她一惊一乍。
萧雪没声音,大概正在慢慢适应水温。
萧荷也没声音,她大概从来没泡过温泉。
顾达靠在池边,闭着眼睛,听她们闹。
去年这时候,白芸带着茵茵泡温泉。
茵茵怕水,白芸就抱着她,一点一点往水里放。茵茵紧张得攥着她的衣领,白芸也不催,就那么抱着她,等她自己放松下来。
后来茵茵不怕了,在水里扑腾,溅了白芸一脸水。
白芸也不恼,只是把剑往旁边挪了挪,怕沾了水汽。
那时候她走到哪儿都带着那把剑,连泡温泉都不肯放下。
顾达她现在大概还是那样,走到哪儿都带着剑,泡温泉也不肯放下。
“顾达!”茵茵又喊,“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顾达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方小小的天空,说,“听得见。”
茵茵问,“你在那边做什么?”
顾达说,“泡着。”
茵茵又问,“舒服吗?”
顾达说,“舒服。”
茵茵不说话了,大概是觉得他回答得太简单,没什么意思。
顾达靠在池边,闭着眼睛听她们闹。
隔壁的水声扑通扑通的,茵茵的笑声尖尖的,像小鸟叫。
萧兰在跟她打水仗,水花溅得老高,落在池边石头上啪啪响。
萧雪偶尔笑一声,轻轻的,很快又被盖过去。
萧荷大概躲在角落里,水声很小,几乎听不见。
“看招!”茵茵喊了一声,紧接着哗啦一大片水响,萧兰尖叫着躲开,笑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萧雪终于忍不住了,咯咯笑起来。
萧荷也跟着笑,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竹梢。
顾达听着听着,嘴角弯起来。
两个小孩子就能这样,更不要说四个小家伙了。
玩了一会儿,隔壁忽然安静下来。
水声停了,笑声也停了。
然后茵茵喊,“顾达,我要去你那边泡!”
顾达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萧月的声音,沉沉的,“安宁!”
顾达一愣。
萧月平时很少叫茵茵的封号,叫了就是认真了,有一股警告的意味。
隔壁也安静下来,水声停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茵茵大概缩在水里,不敢动了。
顾达可不敢让小家伙过来,刚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不太在意的,现在社会带着小孩一起游泳,泡温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顾达一想,这不是他那个社会。
于是就让白芸带着她,而要过来的时候,也是让小家伙穿好衣服。
小家伙便经常趁着顾达泡的时候过来蹲在岸边用小手撩水玩。
然后就往他身上撩,顾达也不敢还手,怕把她身上的衣服弄湿了。
这是顾达极少时候单方面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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