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检修甬道的尽头,意料之外地并非一堵墙,而是一扇虚掩着的、锈蚀斑驳的金属格栅门。
门后,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和更加清晰、仿佛无数细小齿轮与能量流奔腾的轰鸣声传来。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硫磺、金属与魂力怨念的污浊气息,也陡然浓郁了数倍,如同粘稠的油脂,附着在皮肤与呼吸道,带来生理性的厌恶与排斥。
这里,就是目前图纸上标注的“一号转换炉西北侧观察口”。
林晏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在距离格栅门尚有数步的地方停下,极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蚀骨蜈蚣的毒性虽被图纸传来的暖意和残存净源之力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如同附骨之蛆,持续消耗着他的体力与精神。
失血与脏腑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眼前的世界不时摇晃、重影。他必须抓紧每一秒恢复一丝气力,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探查门后的情况。
他先是以耳贴墙,凝神倾听。除了那规律的机械轰鸣与能量流动声,并未听到明显的人声交谈或巡逻脚步。
看来,这个观察口的位置确实极为隐蔽,且玄冥教似乎并未在此布设常驻守卫——或许他们自信核心区域的防御固若金汤,或许这个废弃的旧观察口早已被遗忘。
尽管如此,林晏仍不敢大意。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份结构图,再次确认观察口外的地形与视野范围。
图纸显示,门外应是一段嵌入岩壁、宽度不足三尺的狭窄金属走道,走道外侧有齐腰高的护栏(可能已腐朽),下方就是深达数十丈、直通“地火熔心”引火口的竖井深渊。
走道向前延伸约五丈,尽头是一个向外凸出的、类似阳台的“观察平台”,平台正对着一号转换炉的侧面。
而一号转换炉,根据母亲详细到令人惊叹的标注,其主体是一个高达十丈、直径五丈的圆柱形巨型金属结构,表面铭刻着无数汲取魂力、转化邪能的复杂邪阵,内部则是更精密的能量导流与熔炼核心。
其炉身有十二个主要的“魂力输入口”和三个“邪能输出口”,而其最脆弱的几个外部阵法节点,以及一处因当年铸造瑕疵留下的、仅指甲盖大小却直通内部能量紊流区的“微裂隙”,都被母亲用朱笔清晰地圈了出来!
这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能够以最小代价造成最大破坏的突破口!
林晏的心脏因激动和紧张而剧烈跳动,牵扯着伤口阵阵抽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图纸上关键节点的位置、距离、角度,以及附近可能的守卫巡逻路线,死死刻入脑海。
然后,他收起图纸,左手紧握那截充当拐杖的断裂管箍,右手虚按短刃,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挪到格栅门边,从锈蚀的缝隙中,向外望去。
视野瞬间被暗红与幽绿交织的光芒填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下方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壮观——或者说,恐怖的景象。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垂直洞窟,洞壁被凿刻成螺旋向下的阶梯状,每一层阶梯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囚笼与痛苦挣扎的魂影抽取点!
无数道灰黑色的魂力洪流,如同倒挂的瀑布,从那些囚笼中被强行抽取上来,汇入洞窟中央悬浮着的、那个缓缓旋转的幽绿色“万魂灯”基盘虚影!
基盘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赤红的地火光芒翻滚,那便是“地火熔心”!
而林晏所在的观察口,位于这个巨大竖井中上部,侧对着的,正是图纸上标注的“一号转换炉”。
那巨大的金属炉体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表面邪阵符文明灭不定,十二个魂力输入口如同张开的大嘴,贪婪地吞噬着从上方基盘分流而来的魂力洪流。
炉体轰鸣震颤,散发出灼热的高温与令人作呕的魂力炼化后的残渣气息。
三个输出口则不断喷吐出更加凝练、却也更加邪恶的暗红色能量流,通过粗大的管道,输往洞窟更深处——那里,应该是其他转换炉或最终成丹之地。
观察平台上空无一人,护栏果然锈蚀严重,甚至有几处断裂。平台上堆积着一些杂物和尘埃。
而下方转换炉周围,可以看到几条架设在空中的金属栈道,栈道上偶尔有黑袍身影巡逻走过,但频率不高,似乎对炉体本身的安全极为自信。
林晏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迅速测量着观察平台与最近的那处“微裂隙”节点的距离、角度,以及中间是否有障碍物。
大约三丈远,角度偏斜,中间隔着一段虚空和几根支撑管道的钢架。
以他现在的状态,想无声无息地过去并完成破坏,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等待机会,或者……创造机会。
他需要苏辞。需要她的凤血净火,精准地注入那个“微裂隙”,才能引发内部能量紊流的连锁崩溃。也需要她来吸引守卫的注意力,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苏辞……你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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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安全?
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混杂着对同伴的担忧,悄然漫上林晏冰冷的心头。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那个看似柔韧、实则坚毅的少女,已成为他在这绝境中不可或缺的、信任的支柱。
就在这时,下方转换炉附近,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传来!
“快!东北废料区发现入侵者残留痕迹和战斗迹象!尊使有令,加强所有核心区域警戒,尤其是转换炉和熔心附近!所有巡逻队,双倍频次!发现任何异常,格杀勿论!”
几名气息明显比普通喽啰强悍的黑袍小头目,正沿着栈道快速奔走传令。
原本稀疏的巡逻队立刻变得密集起来,栈道上身影穿梭,一道道探查性的神念和邪术波动开始有意无意地扫过各个角落,包括林晏所在的这片观察口区域!
暴露的风险急剧增加!
林晏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回门后阴影,连心跳都竭力压抑。
那图纸传来的暖意似乎也感知到了危机,变得愈发温和内敛,协助他隐藏气息。
然而,祸不单行。
或许是刚才的激动和紧张牵动了伤势,又或许是蚀骨蜈蚣的毒性终于突破了压制,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猛地袭来,林晏眼前一黑,差点软倒在地。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痛感维持清醒,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
不能……不能在这里倒下……
就在他艰难抵抗着身体崩溃的边缘时,怀中的结构图,再次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轻微的震颤。
不是暖意,而是一种……带着些许焦急的共鸣指引?
方向,似乎指向观察口甬道来路的某个岔道深处?
难道……图纸还能感应到其他与母亲布局相关的东西?
或者是……苏辞身上那枚“晚”字手镯的共鸣?
这个发现让林晏精神一振。他强撑着,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戒备森严的转换炉区域,将破坏节点的计划再次在脑中复盘、修正。
然后,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缓缓转身,沿着来路退回,朝着图纸产生新共鸣指引的那个岔道方向,挪去。
无论如何,必须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一丝行动力,并尝试与可能还活着的苏辞取得联系。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
而在那片冷却废料的深处,苏辞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初时涣散,随即迅速聚焦,恢复了清亮,只是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
她发现自己半埋在松软的废料中,周围是爆炸后的狼藉与寂静。身上的衣物多处焦黑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擦伤和灼痕,体内魂力空空如也,凤血本源也黯淡无光。
但奇怪的是,除了虚弱和疼痛,她并没有感到致命的伤势,似乎爆炸的大部分威力被手镯和某种莫名的力量抵消或转移了。
是母亲留下的手镯保护了我?
还是……那枚地火精粹爆炸时,有什么特殊?
苏辞挣扎着坐起,检查了一下自身和周围。
手镯依旧温润,怀中的卷轴也完好无损。
她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提了起来——林晏呢?
他是否安全抵达了观察口?是否被敌人发现?
她必须立刻行动!这里并不安全,敌人的搜索队随时可能到来。
然而,就在她试图站起时,手腕上的“晚”字手镯,忽然也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带着指引意味的灼热感!
方向,赫然指向林晏刚刚离开的那个旧检修甬道的岔道深处!
两人怀中的信物,隔着重重障碍,在这一刻,产生了跨越空间的、微弱的共鸣与呼唤。
薪火虽弱,遥相感应。
苏辞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忽略全身的疼痛,扶着旁边扭曲的金属梁柱,艰难却坚定地站了起来,望向那共鸣传来的黑暗深处。
无论前路还有什么,她必须去。
为了林晏,为了母亲,也为了那尚未完成的、净化黑暗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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