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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我回来了
    片刻后......

    其实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可对楚卿鸢而言,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门被推开,谷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一道玄色身影。

    是影七。

    楚卿鸢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险些带倒身后的琴凳。

    楚卿鸢没有心思去扶,只是盯着影七,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和期待。

    “影七,可是......可是殿下回来了?”

    影七快步走近,单膝跪地行礼,抬眸时,脸上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回小姐,殿下回京了!方才传信来,说晚些时候会来府上见小姐。”

    楚卿鸢只觉得心头那颗悬了五日的大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轰然落地。

    楚卿鸢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这几日积压在胸口的沉闷、焦躁、不安、担忧,尽数吐了出来。

    她感到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却忍住了,只是缓缓坐回琴凳上,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

    楚卿鸢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谷雨和沉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释然。

    谷雨悄悄拉了拉沉香的袖子,二人极有默契地后退几步,无声地退出了屋子,将这片空间留给楚卿鸢一个人。

    影七也悄然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

    楚卿鸢独自坐在琴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琴弦,那微凉的触感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楚卿鸢抬起头,望向窗外——院中海棠依旧,阳光依旧,可此刻看来,却比方才明媚了许多。

    君玄澈回来了。

    晚些时候,他就会来。

    楚卿鸢唇角缓缓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那是这几日来第一个真正抵达眼底的笑容。

    楚卿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因方才压弦而微微泛红,有些麻,可她浑然不觉,只是轻轻揉了揉,便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子面色如常,可那双眼睛,却比方才亮了许多。

    楚卿鸢忽然想起什么,扬声唤道:“谷雨!”

    谷雨立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小姐有何吩咐?”

    楚卿鸢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吩咐什么。

    让他来了直接进来便是,有什么好准备的?

    楚卿鸢顿了顿,又坐回琴凳上,摆了摆手。

    “罢了,没什么。你......去门口候着,殿下来了便直接请进来。”

    “是!”

    谷雨应得响亮,转身便走。

    楚卿鸢独自坐在屋中,手指轻轻拨动琴弦,这一次,那琴音舒缓从容,如溪水潺潺,如春风拂柳,再无半点焦灼。

    她在等。

    等他来。

    这一次的等待,不再煎熬,而是满心期待......

    楚卿鸢本想等着君玄澈一起用晚膳。

    她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从昏黄渐沉入墨蓝,看着下人将晚膳摆上又撤下,看着烛火被一一点亮,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君玄澈何时会来。

    也许是一炷香后,也许是一个时辰后,也许是更深露重的深夜。

    与其空着肚子等,不如先用了膳,沐浴更衣,再静静等他。

    楚卿鸢晚膳用得心不在焉,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谷雨和沉香看在眼里,也不多劝,只默默将碗碟撤下,又去备了沐浴的热水。

    浴房内水汽氤氲,玫瑰花瓣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弥漫。

    楚卿鸢靠在浴桶边缘,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任由思绪飘散......

    君玄澈瘦了么?

    黑了么?

    江南的事可还顺利?

    为何非要瞒着她去?

    这些问题在心头转了几转,又被楚卿鸢压下。

    横竖他快来了,到时候再问便是。

    沐浴罢,楚卿鸢从浴桶中起身,换上干净的寝衣。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素缎寝衣,领口袖边绣着浅浅的兰草纹样,是她平日里最常穿的。

    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纱褙子,宽袍大袖,行动间如云似雾。

    楚卿鸢推开浴房的门,打算唤沉香进来为她绞干长发。

    “沉香?谷雨?”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楚卿鸢微微一愣,又唤了一声,依旧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噼啪声回应她。

    这两个丫头跑哪儿去了?

    楚卿鸢心下纳闷,正要迈步出去看看,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屋内有人。

    不是沉香,不是谷雨......

    那股气息沉静而熟悉,带着风尘仆仆的微凉,又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楚卿鸢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唇角却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眼中的笑意很浅,却真真切切抵达了眼底。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极轻极缓,如同夜风拂过。

    随即,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楚卿鸢手中半湿的帕子。

    那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习武留下的薄茧,触碰到楚卿鸢指尖时,微凉,却让她心头一颤。

    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只手将她按坐在妆台前的绣墩上,任由那人站在她身后,拿起帕子,轻轻为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之物。

    帕子从发根缓缓擦到发梢,将那不断滴落的水珠一点点吸去。

    偶尔有发丝缠绕在他指间,他便极有耐心地一根根理顺,再继续擦拭。

    屋内只有烛火摇曳,和帕子擦过发丝的细微窸窣声。

    楚卿鸢静静坐着,看着铜镜中映出的模糊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衣袍,风尘未洗,却已站在她身后,为她做着这样寻常而亲昵的事。

    楚卿鸢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君玄澈知道楚卿鸢在笑。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低低的,带着些许沙哑,是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也是终于见到她后的释然与欢喜。

    “我回来了。”

    君玄澈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楚卿鸢心头那悬了五日的大石彻底化作了柔软的云絮。

    楚卿鸢没有回头,只是从铜镜里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质问,没有埋怨,没有“为何瞒着我”。

    此刻,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问。

    君玄澈回来了,站在她身后,为她擦着湿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