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重归寂静。
楚卿鸢独自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那团幽深的迷雾。
河岸决堤,冲了几亩田?
这样的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如何能骗得过她?
若只是这等小事,何须堂堂皇子亲自出马?
随便派个工部官员去处置便是。
能让君玄澈亲自前往、且瞒得密不透风的,绝不会是“小问题”。
影七的话,半真半假。
楚卿鸢知道,影七不敢欺瞒她,说的必是实情。
君玄澈确实去了江南,确实处理漕运之事,确实已在回程路上。
可这些实情背后,一定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才是君玄澈真正想瞒着她的。
楚卿鸢闭上眼,指尖轻轻叩击着茶杯,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罢了。
他不说,她追问也无用。
等他回来,亲自问他便是。
只是......
他为何要瞒她?
是怕她担心,还是......
楚卿鸢睁开眼,望向窗外。
院中海棠依旧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如云似霞。
可她的心,却像那杯凉透的茶,沉甸甸的,没有一丝暖意。
左不过是三五日......
她等着......
自影七说君玄澈“三五日便能回京”之后,楚卿鸢便将自己关在了倾云院里。
说是等,其实也不过是寻常过日子。
看书,绣花,偶尔拨弄两下琴弦,再不就是站在窗前发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不紧不慢,却又像熬着的药,每一刻都漫长。
第一日,她翻出那本未读完的游记,靠在窗边看了半个时辰,却发现目光在同一页上停留了许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索性放下书,让谷雨将针线篓子拿来,绣了几针帕子上的兰草。
针脚倒是齐整,只是绣着绣着,便停了手,望着窗外那丛海棠出神。
谷雨在一旁候着,不敢出声打扰,只悄悄给沉香递了个眼色。
沉香会意,轻手轻脚地去续了茶,又将点心碟子往楚卿鸢手边挪了挪。
楚卿鸢回过神来,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第二日一早,门房便来通传,说兵部侍郎府的宁小姐来了。
楚卿鸢正坐在妆台前,由谷雨梳着头。闻言,她微微顿了顿,随即道。
“请她进来吧。”
不多时,便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宁星愿特有的、带着几分雀跃的嗓音。
“卿鸢!卿鸢!我来了!”
话音未落,人已掀开帘子进了屋。
宁星愿今日穿了一身樱草色的襦裙,衬得她整个人鲜亮活泼,与这满屋子沉静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卿鸢!”
宁星愿几步走到楚卿鸢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
“我娘可喜欢那把扇子了!昨儿个晚上还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说这绣工真好,让我一定得谢谢你。喏,这是她让我带来的谢礼......”
宁星愿说着,从身后凝月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塞到楚卿鸢手里。
打开一看,是一对白玉雕的兰花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价值不菲。
楚卿鸢微微一愣,抬眸看向宁星愿。
“这是做什么?那扇子是我送伯母的,又不是卖的。”
“哎呀,我娘说了,礼尚往来嘛。”
宁星愿摆摆手,笑嘻嘻地在楚卿鸢旁边坐下。
“况且这对簪子我娘收了好几年了,也没机会戴。她说你气质清雅,最配兰花,让我一定送来。你若是不收,我回去可没法交代。”
楚卿鸢听宁星愿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辞,便点了点头,让谷雨收下。
宁星愿又叽叽喳喳说了些府里的趣事,什么她娘养的那只画眉鸟又学会了新调子,什么她哥院子里的小厮偷偷养了一只小狗被发现了......
楚卿鸢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到不了眼底。
宁星愿说着说着,也觉出不对了。
她停下话头,歪着头看向楚卿鸢,眼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卿鸢,咱们出去吃午饭吧?城南新开了一家馆子,做的是江南菜,听说那松鼠鳜鱼做得特别好,咱们去尝尝?”
楚卿鸢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今日不太想出门,改日吧。”
宁星愿愣了一下,又劝道。
“那要不,咱们去街上逛逛?云锦阁不是说新到了料子么,咱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星愿。”
楚卿鸢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真的不想出门。等过几日,我主动约你,好不好?”
宁星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楚卿鸢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忽然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
“卿鸢,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三殿下的事?”
楚卿鸢没有回答,只是垂下了眼帘。
宁星愿见状,心里顿时懊悔起来。
她一把抓住楚卿鸢的手,急道。
“都怪我!都怪我前日多嘴!我要是不说那些,你也不会......”
“星愿。”
楚卿鸢反手握住宁星愿的手,抬眸看向她,目光温和。
“跟你没关系。真的。”
宁星愿看着楚卿鸢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责怪的意思,却只看到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她知道卿鸢不是会迁怒的人,可越是这样,宁星愿越觉得是自己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
楚卿鸢微微笑了笑,那笑意虽然浅,却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我只是......这几日不想出门罢了。过几天,等我缓过来,一定约你,好不好?”
宁星愿看着楚卿鸢,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那你......你自己好好的,别总闷在屋里。有什么事就派人去找我。”
“嗯,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宁星愿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楚卿鸢一眼,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带着凝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