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合金门在楚昭身后缓缓闭合，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收束声。数据核心室内的蓝光依旧稳定流转，映照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的追踪信号。那条代表独孤绝生物频段的曲线正朝东南方向延伸，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
楚昭站在主控台前，并未立刻行动。他右手小指轻轻摩挲墨玉扳指，神识扫过机甲组件的存储空间。刚才那一战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在精密计算之中——从设局、反制，到如今的追踪部署，节奏必须严丝合缝。
“你打算怎么改？”萧沉月开口，声音不高，目光落在他手上。
“拆。”楚昭只回了一个字。
掌心一翻，一套漆黑金属构件自扳指中滑出，落地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是远古龙魂机甲的核心部件之一，肩甲与脊椎动力舱连为一体，表面刻满细密纹路，原本用于战斗时的能量传导与爆发输出。此刻却被他平放在操作台上，如同一把卸下弹匣的枪。
萧沉月上前半步，左手轻贴玉佩边缘。她未言语，但指尖微抬，一道极淡的数据流自玉佩表面渗出，如雾气般缠绕上机甲外壳。这是她在赛博佛寺时便掌握的能力——以神格之力解析物质结构频率。数息之后，她收回手：“他的气息残留在接触点，能维持三到五个时辰。”
“够了。”楚昭点头。
他蹲下身，取出一组微型工具。没有多余动作，直接拧开肩甲固定栓，将动力舱与主体分离。金属接口处裸露出数十根纤细线路，泛着暗金光泽。这些是原始设计中用于连接神经反馈系统的导管，正常情况下绝不允许外接改装，否则会触发自锁机制。
但他知道如何绕过限制。
三天前签到所得的“上古机甲核心图纸”早已熟记于心。其中一页明确标注了通用接口协议的存在条件：只要输入特定频率的震荡波，便可短暂屏蔽安全校验程序。他右手食指轻敲鼻尖，随即并指为刃，在空中划出一段复杂轨迹。一道低频能量脉冲自指尖射出，精准注入动力舱中枢。
“滴”的一声轻响，线路接口由红转绿。
楚昭立即动手，将一组环形接收阵列嵌入主回路。这装置是他早先用废弃零件拼凑而成，外形粗糙，像是从报废探测器上拆下的天线。但它能捕捉极细微的能量波动，配合纳米级信号放大器使用，足以锁定一个被多重伪装掩盖的生物频段。
萧沉月静静旁观。她没有插手，也未提问。只是当楚昭调整第三组参数失败、机甲内部传来轻微过载警报时，她忽然抬手，在空气中写下三个字符。
那是公式。
并非剑招，亦非咒语，而是纯粹的数学表达式，描述信号衰减与介质干扰之间的关系。楚昭一眼便懂。
“加权补偿？”他问。
她点头。
楚昭立刻修改电路拓扑结构，在接收阵列末端增加了一层滤波层。这一次，启动顺利。动力舱表面浮现出一圈微弱蓝光，呈波纹状向外扩散，随即迅速收敛。追踪模型初步建立。
“校准。”他说。
第一次尝试，信号捕捉失败。追踪器反馈的画面一片雪花，仅有一个模糊移动点，无法确认是否为目标。
第二次，楚昭重新注入萧沉月提供的数据残流。画面清晰了些，但仍存干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影晃动。
第三次，他切断外部供能，改由自身龙魂能量提供初始驱动。一丝暗金色光芒自右臂经络涌出，顺着手指流入机甲胸甲。瞬间，整个装置嗡鸣一声，屏幕上的轨迹变得锐利而稳定。
一条绿色曲线清晰浮现，正沿预设路径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东南偏南三十度，距离当前坐标约四十七里。
“成了。”楚昭低声说。
他没有笑，也未放松。反而更加谨慎地检查每一处连接点。改装完成不代表万无一失，尤其是在这种需要长时间追踪的任务中，任何一处虚接都可能导致信号丢失。
确认无误后，他开始收整设备。肩甲被折叠成巴掌大小的金属块，动力舱压缩为圆柱体，两者通过磁力扣合并，最终化作一枚扁平装置，边缘带有握柄和显示屏。他将其别在腰间，位置正好遮掩在汉服下摆之下。
“走？”萧沉月问。
“现在。”楚昭答。
两人离开控制室，走廊依旧安静。墙角的应急灯泛着冷白光，空气中有淡淡的金属锈味。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转向侧道，找到一处通风管道入口。楚昭伸手推开格栅，动作轻巧无声。
“你先。”他对萧沉月说。
她未犹豫，翻身而入。楚昭紧随其后，落地时靴底未发出半点声响。这条通道是旧日维修人员使用的路线，通往城邦外沿的能源分流站，平日少有人至，巡逻频率也低。
爬行约半刻钟，前方出现一道检修梯。攀上去便是外墙出口。楚昭率先探头观察，外面是钢铁城邦的边缘区，一片荒芜的工业废墟，远处有几座高耸的冷却塔仍在运转，蒸汽不断喷出，在夜色中形成朦胧雾带。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楚昭跃下梯子，双脚踩在碎石地上。他立刻激活腰间装置，屏幕亮起，绿色曲线依然稳定。目标仍在移动，速度略有提升。
“他在加速。”萧沉月站到他身边，银发被风吹起，眉心剑痕隐隐发光。
“不是加速，是摆脱干扰。”楚昭盯着读数，“刚才那段信号跳跃，说明他察觉到了异常。可能正在更换屏蔽层，或者试图切断晶片连接。但我们已经锁定了初始频段，只要他还带着那块晶片，就甩不掉。”
说完，他迈步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废墟，脚步稳健。途中经过一座倒塌的信号塔，残骸横七竖八铺在地上。楚昭忽然停下，蹲下查看其中一块断裂的基座。上面有新鲜刮痕，像是不久前有人强行穿过。
“他走这条路。”楚昭指着痕迹方向。
萧沉月点头，抽出长剑，在地面划出一道短痕作为标记。这是他们之间早已形成的默契：她负责记录路径，他专注追踪。
继续前行约两里，地形开始变化。前方出现一道干涸的河床，底部布满裂纹，两侧岩壁陡峭。楚昭放缓脚步，抬手示意暂停。他低头查看追踪器，信号强度下降了一成。
“进入屏蔽区了。”他说。
这类区域通常含有大量磁性矿物，会对电子设备造成干扰。若是普通追踪器，此刻恐怕早已失联。但他们改装的这套系统不同——它依赖的是生物能量场与数据残流的共振效应，而非单纯的电磁信号。
楚昭将手掌再次贴于装置表面，注入一丝龙魂能量。屏幕闪烁两下，随即恢复稳定。绿色曲线不仅回来了，还变得更加清晰。
“还能撑多久？”萧沉月问。
“看他跑多远。”楚昭收起装置，“只要不停止传输，我们就能一直跟着。”
他们沿着河床前进。岩壁遮挡了部分风力，环境略显压抑。走到中途，楚昭忽然抬头望向右侧峭壁。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形状如刀锋。
“上去看看。”他说。
萧沉月未问缘由，纵身跃起，剑尖在岩壁一点，借力翻上。楚昭随后跟上。站定后才发现，这块岩石是个天然了望点，视野开阔，能看清前方五里的范围。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半埋于沙土中的建筑轮廓。屋顶塌陷，墙体斑驳，但从结构上看，曾是一座实验室。
楚昭盯着那地方看了几秒，随即打开追踪器。信号源最后一次刷新的位置，就在那栋建筑附近。
“他进去了。”楚昭说。
萧沉月走到崖边，目光扫视四周。没有守卫，没有巡逻队，甚至连灯光都没有。整座建筑死寂一片，仿佛已被遗弃多年。
“陷阱？”她问。
“可能是。”楚昭合上屏幕，“也可能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不能再靠设备判断了。真正的追踪，现在才开始。
楚昭将改装后的机甲装置调至被动模式，关闭所有外显光源。萧沉月收剑入鞘，右手按在玉佩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从岩壁另一侧滑下，贴着河床边缘潜行。风向变了，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地面开始出现零星脚印，新旧交错，但最深的一道，明显是刚留下不久。
楚昭俯身查看，指尖轻触印痕边缘。泥土湿润，说明那人并未完全避开水源区。这不符合常理——若真想隐匿行踪，应选择干燥高地。唯一的解释是，对方身体状态出了问题，不得不靠近地下水脉。
“受伤了？”萧沉月低声问。
“或者中毒。”楚昭站起身，“走快些。”
他们加快步伐，沿着脚印追击。距离那座废弃实验室越来越近。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就在距离入口只剩五十步时，楚昭忽然抬手，止住前进。
前方地面上，有一小片沙土颜色异常。比周围更深，像是被水浸过，却又不像自然形成。
他蹲下，用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端轻嗅。
没有气味。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在这种干燥地带，任何水源都会留下挥发性盐分，必然带有碱味。而这片土，干净得过分。
“有人处理过现场。”他说。
萧沉月眼神一凝。
两人不再靠近，而是绕行至建筑侧面。墙体有裂缝，足够一人通过。楚昭先进，萧沉月紧随其后。
内部空间昏暗，布满灰尘。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研究图表，角落里堆着破损仪器。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气息，但楚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臭氧味——和数据核心室里的一样。
他掏出追踪器，屏幕亮起。信号强度回升，目标就在这个建筑内，尚未离开。
楚昭看向萧沉月，轻轻点头。
他们继续深入。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半开着。门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楚昭停下脚步，将改装机甲握在手中，拇指搭在启动键上。
萧沉月站到他左侧，左手已离开玉佩，改为握住剑柄。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地上的纸屑。
门内的黑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