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合金门在楚昭面前缓缓开启,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泄气声,门缝中透出的蓝光比先前更亮,带着金属特有的冷意。他脚步未停,径直踏入,靴底踩上地面时传来细微震感,仿佛整座设施仍在呼吸。萧沉月紧随其后,左手始终贴在玉佩边缘,指尖微动,随时准备引动剑意。
房间呈环形布局,中央矗立着一座半球形的数据终端,表面布满裂纹,却仍有幽光从缝隙间渗出。四周墙壁镶嵌着数十个插槽,部分已空,其余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臭氧味,与此前修复过的供能节点如出一辙,但浓度更高,说明这里的系统曾多次尝试重启。
“飞升算法的核心就在这儿。”楚昭低声说道,目光扫过终端底部的一排接口,“他们之前试了十三次,每次都差一点。现在轮到我们了。”
萧沉月走到左侧控制台前,指尖轻点屏幕。画面跳动两下,浮现出一段残缺的结构图——正是先前纳米修复液激活后显现的机械飞升载体雏形。她眉心剑痕微微泛光,银发无风自动,数据流在她眼中飞速滚动,如同无形的公式正在推演。
“同步率上限被锁定在三成七。”她收回手,“安全协议仍在运行,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
楚昭没有回应,而是走向终端正前方,右手小指轻轻摩挲着墨玉扳指。他知道这地方不会平静太久。财阀残党只是前锋,真正有本事的人还没现身。他一直在等一个能潜进来、敢动手的高手——唯有这样的人,才会顺着线索一路追至核心,也才值得他提前埋下那颗棋子。
他故意放慢动作,假装研究接口排列顺序,实则神识早已铺开,覆盖整个空间。签到系统虽未在本章触发新奖励,但过往获得的感知类增幅仍在生效。他能察觉到空气中一丝极细微的能量扰动,像是有人用隐匿手段遮蔽了自身存在,却无法完全隔绝灵力波动。
那股波动来自终端上方。
楚昭眼角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恢复如常。他退后半步,对萧沉月道:“你先看看能否绕过主控锁,我检查一下物理连接是否被动过手脚。”
萧沉月点头,转身走向另一侧操作面板。她的动作自然流畅,毫无迟疑,仿佛真在专注排查线路。实际上,她也已察觉异常。就在刚才,玉佩内部传来一次微弱震动,那是数据女神神格对外来入侵的本能预警。
两人默契地拉开距离,形成夹击之势。
就在此刻,终端顶部的空间忽然扭曲,一道黑影无声落下,脚尖轻点地面,竟未激起半点尘埃。那人全身裹在漆黑长袍之中,面部隐于兜帽阴影下,唯有双手裸露——十指修长,指甲泛着金属般的灰青色。
他没有看楚昭,也未理会萧沉月,而是直接扑向终端右侧一个隐藏插槽,指尖迅速插入,抽出一枚晶片,随即换上自己携带的数据载体。整个过程不过两息,快得几乎无法反应。
楚昭眼神一凛,身形微动,却没有立刻出手。他紧盯那人每一个动作,确认对方确实接触了主控核心。只要数据开始传输,他埋下的东西就会启动。
那人完成替换后,缓缓直起身,嘴角扬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楚昭,你设的局很精妙。假进度条,残党诱饵,甚至故意留下这条通道……可惜,你漏算了一点。”
他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双冷峻的眼睛,直视楚昭。
“我不是来试探的。”独孤绝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端正却毫无温度的脸,“我是来拿走你最想要的东西。”
楚昭静静看着他,既未动怒,也无惊讶。他早猜到会是此人。伪君子世家少主,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操控血祭星矿,连财阀都只是他的棋子之一。这种人不会甘心藏于幕后,他要的是亲手改写规则。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了?”楚昭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如同闲谈天气。
“一个人就够了。”独孤绝抬手,将刚插入的数据载体拔出,晶片在掌心泛起幽蓝光芒,“飞升蓝图的核心算法,已经在我手里。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不过是为我铺路。”
他说完,仰头大笑,笑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夹杂着几分癫狂与自负。
楚昭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真正的、玩味的笑容。他右手食指轻轻碰了碰鼻尖,动作熟悉而自然。
“你拿走的……”他缓步向前,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我给你准备的。”
独孤绝笑声戛然而止,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你以为是你偷了数据?”楚昭站定,抬眼直视对方,“不,是你把自己送进了我的网。”
空气瞬间凝滞。
萧沉月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原本冷峻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利,如同科研者看到实验结果终于验证时的清醒。
独孤绝低头看向手中晶片,光芒依旧稳定,数据读取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提示。他冷笑道:“你的嘴还是这么硬。可事实摆在眼前——数据已提取,传输完成,我现在就能离开。你说的‘网’,在哪?”
楚昭不答,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墨玉扳指。一声极轻的“叮”响过后,终端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段代码流。那并非普通加密信息,而是某种追踪协议的运行日志。
“你记得纳米修复液吗?”楚昭说,“它不仅能修复机器,还能修补‘漏洞’。我在三天前,就把反追踪程序嵌进了所有可能被窃取的数据包里。只要你下载,它就会自动激活,顺着你的传输路径反向植入。”
独孤绝瞳孔骤缩。
他猛地后退一步,试图切断晶片与体内存储装置的连接,但已经晚了。晶片表面的光芒开始闪烁,频率紊乱,显然内部数据正在被篡改或复制。
“你不可能做到!”他咬牙,“我的接收器是独立闭环系统,不受外部干扰!”
“是吗?”楚昭淡淡道,“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独孤绝脸色忽然一白。他按住胸口,喉间滚出一声闷哼。下一瞬,他猛然抬头,眼中怒火燃烧:“你……你在数据里动了手脚?!”
“不是动了手脚。”楚昭纠正他,“是提前布置。从你们第一次尝试破解飞升系统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不怕你们来偷,就怕你们不来。”
他说完,不再看独孤绝,而是转向萧沉月:“他现在跑不了。追踪信号已经绑定他的生物频段,只要他带着那块晶片,我们就随时能找到他。”
萧沉月点头,指尖轻划,一道剑气悄无声息地封住了出口通道。她没用全力,也没必要。独孤绝已是瓮中之鳖。
独孤绝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脸色由白转青。他死死盯着楚昭,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过去他一直以为楚昭靠运气、靠系统、靠女人撑场子,是个只会装模作样的戏子。可现在他明白了——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防守,他要的是让敌人主动踏入陷阱。
“你根本不在乎数据被偷。”他嘶声道,“你在意的是谁来偷。”
“聪明。”楚昭笑了笑,“所以我才留着那些破绽,等你这样的高手上门。”
独孤绝咬牙,突然抬手,将晶片狠狠砸向地面。但他忘了这里是数据核心区域,地面铺设的是抗冲击合金板。晶片撞上去不仅没碎,反而弹起半尺高,被楚昭伸手稳稳接住。
“别浪费。”楚昭吹了吹晶片表面,“好歹是你亲自送回来的证据。”
独孤绝双拳紧握,眼中怒意翻涌,却再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节奏。楚昭从始至终都在掌控局面,而他,不过是对方剧本里的一个角色。
“你想拿我当诱饵?”他低吼,“去钓更大的鱼?”
“不止。”楚昭收起晶片,放入墨玉扳指空间,“我是要让他们知道,想碰飞升计划,就得付出代价。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说完,转身走向终端主控台。屏幕上,追踪信号仍在跳动,显示独孤绝的生物频段已被锁定,坐标可随时调取。
萧沉月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做?”
“等。”楚昭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等他回去,等他把消息传出去,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冒头。到时候,我们再一个个收拾。”
他顿了顿,嘴角又浮现出那抹熟悉的笑容。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但我的剧本,从来都是逆袭打脸。”
独孤绝站在原地,没有逃,也不敢逃。他知道楚昭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他会让他活着回去,带着失败的消息,带着那个追踪信号,成为引出更多敌人的活饵。
他忽然觉得可笑。自己费尽心机,以为抓住了破绽,结果破绽本身就是陷阱。
楚昭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他走到终端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调出一组新的参数设置。这是为下一步准备的——机甲改装,追踪启动,只待时机成熟。
房间里只剩下设备低鸣和三人交错的呼吸声。蓝光映照在墙壁上,像一片静谧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