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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前夜
    演习前夜,熄灯号响过两小时后。

    木兰排的宿舍还亮着几盏低照度的战术灯。灯光被调至最暗,只够看清手中的装备轮廓。

    苏婉宁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这张地图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色箭头代表预定突击路线,蓝色圆圈是蓝军可能的火力点,绿色虚线是备选渗透路径。

    “记住。”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以为的弱点,可能正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何青抬起头,接过话:

    “所以我们要比他们多想一步。”

    她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曲折的心理博弈线。

    “甚至两步。”

    “对。”

    苏婉宁点头赞成。

    童锦正在调试着改装的通讯设备,容易在地图上核对着最新的标注,秦胜男在检查弹药基数,阿兰保养着格斗匕首的刃口。

    另一边,王和平最后一次校准瞄准镜,陈静安静清点医疗包内的每一件物品,张楠核对完物资清单后正仔细折叠收好,李秀英正活动关节,检查着护具的松紧。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次演习,我们不仅要赢。”

    苏婉宁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还要打出风格,赢得让所有人记住,记住木兰排这个名字。”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兴奋,没有紧张,只有猎人出击前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股劲,沉沉的,又烫烫的。像是弓弦拉满了,又像是星火闷在灰里。

    只等着演习场上那一声令下——

    她们要所有人看见,“木兰”这两个字,不仅是一个名字。

    更是一支队伍挺直的脊梁。

    童锦最后检查了一遍加密通讯模块,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的脸:

    “自检完成,猎鹰的模块兼容性比我预想的要好。我们的频率加了双层跳频,蓝军要破解至少需要……”

    “三十七分钟。”

    何青接话,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圈。

    “但如果司徒未必亲自盯技术端,这个时间可能缩短到二十二分钟。骁龙的团队里有三个专业水平很突出的技术军官。”

    “那就按二十分钟的安全窗口规划。”

    苏婉宁说。

    “关键通讯必须在这个时间内完成。”

    苏婉宁望着外面沉静的夜色。

    营区里大部分灯火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黑暗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远处,不知哪个营区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令,那是其他单位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很快,声音归于沉寂。

    更远处,是演习区域的方向。

    那里此刻应该已经部署完毕。

    蓝军的装甲车在夜色中潜伏,雷达天线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司徒未必一定在某个指挥节点里,推演着红军每一步可能的行动。

    整个基地,都在这片蓄势待发的宁静中,等待着黎明。

    等待着那场代号“雷霆”的风暴。

    凌晨五点整,师部大操场。

    探照灯将夜空撕开数道雪亮的光柱,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迷彩的海洋在灯光下起伏,钢盔反射着冷硬的光。

    阅兵台上,将星闪耀。

    王师长站在正中,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政委、副师长、参谋长等各级主官肃然而立,所有人脸上都是大战前的沉静。

    孟时序站在旅长和王师长身侧。

    他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丛林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与阅兵台上的将官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像一柄已出鞘三分的军刀,带着战场特有的锐利与沉静。

    作训科长大步走到台前,立正,转身向师长敬礼,得到示意后,他面向操场,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在夜空中:

    “全体注意——!”

    唰!数万人瞬间立正。

    “此次‘雷霆’演习,为跨军区战略级体系对抗演习!我空降兵第xx师全体,奉命扮演红军主力,于陌生复杂地域,空降敌后,迎战蓝军精锐!”

    命令宣读完毕的瞬间,操场先是一静。随即,一股炽热的战意从每个官兵胸膛升腾而起,像地火在岩层下奔涌。

    师长上前一步,没有用话筒。

    “同志们!”

    他声音洪亮,如同钟声撞破凌晨的寒气:

    “咱们这回的对手,是蓝军两支王牌,号称‘空降兵杀手’的‘野狼团’和‘猛虎团’,还有那支专打常规部队、全军闻名的‘骁龙’!”

    他突然收住话,目光像缓缓扫过全场,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军官到士兵。

    顿了片刻,他才重重抛出一句:

    “就问一句——”

    “怕不怕?”

    操场上静得骇人。只有晨风卷着旗,在杆头猎猎作响。

    师长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空降兵独有的狠劲儿和傲气。

    “怕个逑!”

    粗犷的方言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空降兵,生来就是被包围的!从离机跳伞那一秒起,脚下就是敌占区!前后左右全是敌人!”

    他嗓门陡然拔高,手臂在空中猛地一劈:

    “专打空降兵?专打常规部队?还王牌?还精锐?”

    声浪炸开,字字砸地:

    “老子打的就是王牌!吃的就是精锐!”

    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却像炸雷滚过操场。

    “碾碎他们!”

    “碾碎他们!碾碎他们!碾碎他们!”

    山呼海啸的怒吼猛然炸开,上万人的声音拧成一股钢铁洪流,震得脚下发颤。钢盔下一张张脸涨得通红,眼里的火像是要烧出来。

    在这翻滚的声浪中,木兰排就像一排笔挺的白杨。

    她们立在尖刀营最前方,身形绷得如枪杆。钢盔压得低低的,只露出眼睛。

    那里面没有跟着沸腾,只有一片沉静,静得像水,也利得像刃。

    苏婉宁站在排头,头微微侧向身旁,声音压成一道线,钻进木兰排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清了吗?碾碎他们。”

    秦胜男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握枪的手指节绷得发白,话音却稳得像山石:

    “听清了。我们——”

    她顿了顿,字字落地:

    “就是那把最利的刀。”

    誓师大会结束,部队开始有序撤离。

    各营连按预定序列向登车点移动。脚步声整齐沉重,装备碰撞声细密连绵,像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缓缓启动。

    孟时序立在阅兵台边,目光越过晃动的灯影与人头,最终定格在那十道纤细却笔挺的身影上。

    苏婉宁在汇入人流的前一刻,蓦然回首。

    晃动光影与拥挤人潮之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孟时序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婉宁读懂了。

    那里装着他全部的信任,压着他沉甸甸的托付,更藏着他那句话:“你只管往前飞,我永远在你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带着她的兵,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行进的洪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