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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暴躁
    看到陈武君的目光看向自己,陈武宏浑身战栗,牙齿打颤,脑中灵光一闪:“老二,爹妈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听到这话,陈武君愣了一下,随后目光柔和了一些,走到陈武宏面前看着他:“钱是从哪拿的?爹...陈武君单膝跪地,右膝深陷青砖三寸,碎裂蛛网般蔓延开去,左脚脚跟悬空,脚尖死死抠进地面缝隙,小腿肌肉绷如铁弦,一滴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嗒”一声砸在砖缝里,溅起微不可察的灰烟。他没抬头,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把那口逆冲而上的腥甜硬生生咽回去。不是不敢吐——是不能吐。吐了,就是认输;认输,天龙武馆三十八处分馆招牌,今夜就得摘下来烧成灰。鲨四没动,只是垂眸看着陈武君后颈处一截突起的脊椎骨节,那里正微微震颤,像被无形重锤反复敲打却始终未断的青铜磬。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院风都静了一瞬:“你这脊柱第三、四、五节,练长拳时落过旧伤?十七年前,在北港码头,被三辆运晶石的磁浮车夹过?”陈武君猛地抬眼。不是惊骇,是悚然。十七年前那场事故,连他师父都以为是意外——三辆失控磁浮车呈品字形撞来,他跃起避让,右肩撞上货箱棱角,整个人被惯性甩向中间缝隙。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拧腰沉胯,以脊柱为轴硬生生旋出半尺,可尾椎还是擦着左车底盘刮过,当场断了两节软骨。事后秘药吊命,三年卧床,连坐姿都得用特制竹架托住腰背。这事他从未对人提过,连夫人只知他“腰不好”,不知究竟坏在哪一寸骨头。“你……”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扎金銮架子时,尾椎会不自觉微翘三分。”鲨四指尖虚点自己腰后,“那是旧伤在替你记仇。真正的金銮殿,龙椅底下埋着的不是金砖,是刀山。”赵长安这时才缓缓收手,袖口垂落,露出一截手腕。那里没有青筋暴起,没有汗珠滚落,只有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皮肉覆在骨头上,像一层紧绷的羊皮纸。他抬脚向前半步,鞋底碾过陈武君膝前那块碎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却不扬起半点尘灰。“你怕鬼佬,不是怕他们枪炮。”赵长安盯着陈武君充血的眼球,“你怕的是他们手里那套规矩——谁敢越界,就让你连跪都跪不稳。”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可抱着保温桶站在那儿,蓝指甲油在午后阳光下闪出细碎冷光。她本是来送药浴补汤的,刚听见后院动静就停了步,此刻隔着门缝看见陈武君单膝跪地的侧影,又瞥见赵长安垂手而立的姿态,脚步竟钉在原地没动。她没喊,也没退,只是把保温桶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摸进裤兜,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硬物——那是陈武君前日给她的微型干扰器,专防高敏监听芯片。“老板……”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根针,精准刺破院中凝滞的气流,“药浴快凉了。”赵长安没回头,只颔首。林可松了口气,侧身挤进门缝,目光飞快扫过地上几人:陈武君依旧跪着,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另两个本地高手脸色发白,手按在腰间短棍上,指节泛青;鲨四站在三步外,垂眸看自己鞋尖,仿佛刚才那句“刀山”不是她说的;而鲨九……林可视线一顿——鲨九正望着她,嘴角微扬,那笑容里没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审视,像屠夫看见刚宰好、还冒着热气的猪肘。她端着保温桶走近,刻意绕开陈武君跪着的位置,在距离赵长安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掀开盖子。一股浓烈药香混着海腥气蒸腾而起——这是用七种深海鱼胶、三味火山岩矿粉、以及半两刚从北港黑市买来的“沉渊苔”熬的,专补被磁场晶石反噬过的筋络。林可舀起一勺,递向赵长安:“趁热。”赵长安接过勺子,却没喝。他手腕一翻,勺底朝上,药汁未洒,一滴未坠。“你懂医理?”他问林可。林可愣了下,点头:“跟老药工学过三年‘望色辨脉’,后来在北港地下诊所……”“北港地下诊所?”鲨四忽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东区第七街,霓虹灯坏了三年没修那家?”林可瞳孔骤缩。那家诊所早已被镇压部队夷为平地,连地基都被磁爆犁过三遍。当时她躲在通风管道里,亲眼看见穿银灰制服的人把最后三个病人拖进焚化炉——其中一个是总给她糖吃的驼背老头,另一个是总哼走调小调的护士姐姐。“你……”她喉咙发紧。鲨四却已移开视线,转向陈武君:“起来吧。再跪下去,你那脊柱真要断了。”陈武君没动。不是不愿,是不能。他浑身肌肉已僵如化石,膝盖深陷砖中,每一块肌纤维都在尖叫着崩溃,可那股“不跪”的意念比钢索更韧,死死勒住他的神经。他听见自己牙关咯咯作响,听见耳膜嗡鸣如潮,听见远处海浪拍岸声忽远忽近……恍惚间,十七年前码头的汽笛声又回来了,尖锐,悠长,带着铁锈与咸腥。“阿君。”鲨四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低了半度。陈武君眼前突然一黑。不是晕厥,是视野被强行压缩——所有景物急速向中心坍缩,最终凝成一点刺目的白光。那光里浮现出一张脸:年轻,苍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术训练服,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铜质徽章,上面刻着扭曲的龙纹。那人正对他笑,笑容里没有怜悯,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师父……”陈武君无声地翕动嘴唇。幻象一闪即逝。他猛地吸进一口气,肺叶像被冰水灌满。膝盖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仿佛有无数细针沿着经络游走,所过之处,僵硬的肌肉如春雪消融。他试着动了动脚趾——能动。再抬右膝——砖缝里的碎渣簌簌落下。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腰背挺直如新铸的剑,可那挺直里没了先前的傲气,只剩一种被千锤百炼后的沉实。“多谢。”他对着鲨四抱拳,额头抵在拳背上,深深一躬。鲨四没受礼,只问:“你那武馆,收不收女弟子?”陈武君怔住。“我有个妹妹,十六岁,先天经络闭塞,旧术检测说‘磁场亲和度为零’。”鲨四语气平淡,“但她每天打三百遍你编的《晨光桩》,三年没断过一天。上个月,她徒手捏碎了三块测试用的共振晶石。”陈武君呼吸一滞。共振晶石?那玩意儿硬度堪比钨钢,寻常异化武者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浅痕。一个“磁场亲和度为零”的少女……?“她现在在哪?”他脱口而出。“在酒店。”鲨四看向赵长安,“老板说,让她先养着。”赵长安这时才把那勺药汁送入口中,喉结滚动,咽下。他抹了抹嘴角,忽道:“陈馆主,你可知北港地下诊所那位驼背老药工,姓什么?”陈武君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林可手中的保温桶“哐当”落地,药汁泼洒在青砖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褐。赵长安弯腰,捡起空勺,用拇指轻轻摩挲勺底一道细若游丝的刻痕——那是用最劣质的合金刀片刻的,歪斜,断续,却倔强地组成一个字:龙。“他姓龙。”赵长安抬眼,“你师父,也姓龙。”陈武君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廊柱,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瞳孔剧烈收缩,映着赵长安手中那柄旧勺,映着勺底那个歪斜的“龙”字,映着十七年前码头汽笛撕裂的黄昏。“你……你怎么……”“你师父教你的长拳,叫《龙脊桩》。”赵长安将勺子放回保温桶,金属轻碰发出清越一响,“可他真正想传的,从来不是拳,是脊梁。”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鲨九这时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如铃:“有趣。东四区第一武馆的馆主,原来也是条漏网的龙。”陈武君没反驳。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抚过自己后颈——那里,十七年前被磁浮车刮开的旧疤早已愈合,只余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线。可此刻,那道线正微微发烫,像有活物在皮下搏动。“你们……到底是谁?”他声音嘶哑,却不再有试探,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赵长安没答。他转身走向院门,鲨四与鲨九并肩随行。经过林可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从她裤兜里取出那枚微型干扰器,指尖在表面轻轻一弹。干扰器发出一声极轻的“嘀”,随即表面浮现一行幽蓝小字:【信号源定位:镇压部队东四区分部·地下三层·B-7档案室】林可倒抽一口冷气。赵长安将干扰器塞回她掌心,五指合拢,裹住她冰凉的手指:“今晚十点,B-7室门口,放这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武君惨白的脸,“顺便告诉陈馆主——他师父留下的东西,不在北港,也不在东四区。”“在哪儿?”陈武君急问。赵长安已走到院门边,身影融入门外光影。他头也不回,只抛下最后一句:“在你们所有人,都不敢伸手去够的地方。”门扉轻阖。满院寂静。林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金属块,幽蓝文字如呼吸般明灭。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药柜时,在最底层暗格发现的半张泛黄纸片——上面用炭笔潦草画着一座螺旋向下的阶梯,尽头是个被锁链缠绕的圆形符号,符号中央,同样刻着一个歪斜的“龙”字。她慢慢攥紧手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海风卷着咸涩气息涌进来,吹得廊下铜铃叮咚不绝。陈武君仍站在原地,像一尊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石像,衣摆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望着紧闭的院门,久久未动。直到林可轻轻碰了碰他胳膊。“馆主,”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您那脊柱……真不疼了?”陈武君缓缓摇头。不疼。可比十七年前更疼。因为这一次,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脊梁上,那道从来不敢直视的、名为“恐惧”的裂痕。